眼淚不爭氣落下,我一把將他推出門外。
隔日,蘇婉來看我。
她居高臨下掃視我的住所,不再裝柔弱,滿眼諷刺得意。
“沈清薇,你裝可憐給誰看?”
“當年我不過隨口說了句,你爸是裝病博同情,他就信了。”
“其實那天我早收到撤離通知,但我想賭一把。
“結果他選了我。”
我神色冷淡。
這些答案,我早已不在意。
蘇婉走過來,假裝歉意:
“我聽說你爸那晚在醫院走廊上咽了氣?早知道幫你給師兄求情了,害他死不瞑目…”
眼前忽然晃過父親死前痛苦的樣子。
我呼吸都疼。
終于沒克制心頭的不甘與恨意。
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蘇婉尖叫一聲,順勢撞翻了桌上的熱水瓶。
下一秒門被踢開。
林北沖進來,看到捂著臉哭泣的蘇婉,滿眼疼惜。
“沈清薇!你瘋夠了沒有?!”
他一把推開我。
我撞在土炕沿上,疼得眼前發黑。
“師兄,不怪嫂子,是我不好。“
“嫂子對我有誤會,我不該跟你一起來的。”
蘇婉故作大方,卻哭得梨花帶雨。
林北看著我,眼里全是失望和厭惡。
“小婉為了工作差點沒命,你還在計較這些兒女情長?”
忍著心頭酸澀,我試圖辯解。
“當年是蘇婉故意的。你知不知我爸他……”
“行了,”林北粗暴地打斷我,
“還想往別人身上潑臟水?”
我緩了緩呼吸,沖上去想揪住蘇婉的頭發。
逼她說實話。
林北卻忍無可忍給了我一巴掌。
他護著蘇婉,滿眼指責:
“當年我的確考慮不周,但你也不能一直揪著不放……”
我冷笑,嘴角泛著血。
“林北,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沒死人,都是小事?”
林北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眼底一片死寂:“如果是兩條命呢?”
他的臉色瞬間僵住。
“什么兩條命…你別胡說。”
我沒有回答,只是翻出那兩張早已泛黃的紙,
狠狠拍在他胸口潔白的襯衫上。
只一眼,便讓他渾身血液倒流!
第一張是我爸的死亡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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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我不知道他會死,我真的不知道。”
他顫抖打開著。
一句不知道能換回來我爸的命嘛?
接著他看到了醫院的流產診斷書。
“妊娠八周,外力撞擊導致流產。”
時間,正是他陪蘇婉在深山里找數據的那個晚上。
我想起那天。
我爸剛咽氣,我又急又痛,肚子絞著疼。
我想給他打電話,想告訴他我疼,我怕。
電話通了。
那邊全是雨聲,還有蘇婉驚慌失措的尖叫:“師兄!我怕黑!”
我剛喊了一聲“林北”,就被他打斷。
“清薇,別拿這種事煩我,這都什么時候了!”
“嘟”的一聲,盲音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我摔倒在醫院的走廊上,身下全是血。
護士喊著大出血,推著我往手術室跑。
那一刻,沒了父親,也沒了孩子。
林北現在的臉色,比那晚醫院的白墻還慘白。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滿是灰塵的土墻上。
蘇婉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
她看清上面的字,捂著嘴發出一聲極其夸張的驚呼。
“天吶!嫂子你懷孕了?”
“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訴師兄啊?這可是你們的骨肉啊!”
她在指責我。
好像我不說,這孩子就是我自己弄死的一樣。
林北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看我。
眼眶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沈清薇!你為什么不說?!”
“你要是告訴我你懷孕了,我怎么可能不回來?那是我的孩子!”
你看到了這時候,他還在怪我不懂事。
我拿著爐鉤子,把爐子里的火撥得旺了些。
“告訴你?”
“林專家,那天我給你打過電話。”
“你說,別拿這種事煩你。”
林北愣住了。
記憶開始攻擊他。
他想起來了。
那天雨很大,他確實掛斷了一個電話。
他以為我又是在為了父親的事無理取鬧。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里“荷荷”的氣音。
半晌,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來拉我的手。
“我不知道清薇,我真的不知道。”
“我那是為了救人,我是為了集體。”
又是不知道,不知者就能無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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