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了兩個耳捂子 | 作者 莊祥民

為了防寒，我冬天出門都要穿厚厚的衣服，另外帽子口罩圍巾手套耳捂子等這些小裝備一件也不能少。我買了兩個耳捂子，一個是藏藍色的，一個是黑色的。今天是二十四節(jié)氣中的最后一個節(jié)氣大寒，朔風凜冽，天空飄著的雪花，斜斜地落下來，地面已經(jīng)被積雪覆蓋，小區(qū)內外如粉妝玉砌一般。這是一年之中最冷的季節(jié)。

早飯后送孫子上學，出門前，我先把藏藍色的耳捂子戴在右胳膊上，然后圍圍巾，戴帽子，戴口罩，戴手套；再找耳捂子，卻忘記放哪里了。人到了這個年紀，就會忘事，有好多同齡人也是這個樣子的。我回到臥室把那個黑色的耳捂子找出來戴在耳朵上，背起書包出門去。當電梯向下運行時才發(fā)現(xiàn)那個藏藍色的耳捂子就在右胳膊上。兩個就兩個吧，不能送回家了，別遲到了。

從樓下到學校不到二里路，冬天寒冷都是步行，這樣暖和一些，也能鍛煉鍛煉身體。孫子在前面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數(shù)著雪地里自己的腳印；我走在后面，不時扶一扶下滑的耳捂子。耳捂子真好，隔絕了寒冷的風、冰涼的雪、還有萬物的喧囂，讓我此刻收獲溫暖和安靜。再看孫子，他正用腳在雪地里畫小兔，他一邊后退一邊畫一邊喊：“外八、并攏、外八、并攏。”于是，一只只活潑可愛的“小白兔”就出現(xiàn)在雪地里。

我把胳膊上的耳捂子拿下來準備給小兔子們印上耳捂子，孫子說：“不用，它們有厚厚的毛，不怕冷。”

我想也是。我提議：“給它們取個名字好不好？”

孫子說：“就叫雪地里的小精靈。”

我又說：“這個名字好聽。不過雪地里的小精靈有很多，還可以再形象一點，讓人一聽就知道是兔子。”

孫子說：“就叫雪地里大耳朵小精靈。”

我說：“好，場景、特征、情感都有了。這兩個名字都很好。”我在雪地里畫了一個大大的大拇指。

孫子繼續(xù)畫他喜歡的雪地里大耳朵小精靈，一邊畫一邊跳一邊唱:“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愛吃蘿卜愛吃菜，蹦蹦跳跳真可愛。”我則轉而想著給孫子準備什么晚餐：冰箱里還有水餃，回來時順便到超市買點羊肉、胡蘿卜、白菜、香菜等，晚上用羊肉湯煮水餃，驅寒保暖，平時孫子很喜歡吃。據(jù)說東漢時期的張仲景告老還鄉(xiāng)后發(fā)明“嬌耳”，救治了凍傷耳朵的鄉(xiāng)親們，那形狀像耳朵的嬌耳后來演變成餃子。看來餃子不僅是充饑的美食，還是保護耳朵的良藥。當然，要想保護好耳朵，光吃餃子還不行，還要戴好耳捂子。那時，張仲景要是能想到制作耳捂子給鄉(xiāng)親們戴上，內外兼治，效果不是更好嗎？我這樣想著，不覺走出了小區(qū)，到金熙福養(yǎng)老院路段時看到前面有人正在東瞅瞅西瞧瞧，好像在尋找什么東西，到跟前才知道那人耳捂子丟了。

我看了看胳膊上的耳捂子，心里想委屈你了。我指著胳膊上的耳捂子說：“先生，這個是不是你的？”

他問:“你撿到了？”

我說:“哦，是的，剛撿的。”

他仔細看了看，說：“不是，我的耳捂子有暗黑色條紋，你這沒有。可能是別人丟的。”

“可能是。”我說。

我們繼續(xù)向前走。孫子不樂意了，他說：“爺爺，那耳捂子明明是你的，你怎么說是撿的呢？”

我沒有馬上回答孫子的問題，先給他講了一個以前我經(jīng)常在課堂上講給學生聽的故事:

也是一位爺爺，帶著他的孫子去朋友家玩。主人趕忙倒兩杯水給爺孫倆，然后又去另一間屋子拿糖。

不幸的事發(fā)生了，大概是主人沒放穩(wěn)吧，暖壺“啪”的一聲倒了摔碎了，爺爺就坐在桌邊。

主人聽到聲音，急忙出來。

爺爺趕忙說：“剛剛我不小心碰到了暖壺，真是抱歉啊！”

主人連聲說：“沒關系，沒關系！”

講到這里，我問：“暖壺確實是自己倒了摔碎的，那位爺爺如果實話實說，主人會相信嗎？”

孫子說：“有可能不相信！那又怎么樣？”

我說：“主人就會認為爺爺不誠實。暖壺自己碎了，可是主人并沒有看到。”

“同樣，我如果說耳捂子是我的，別人可能不相信，為什么要戴兩個耳捂子？我哪能說得清楚啊！”

孫子說：“說不清楚。”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孫子的肩膀，繼續(xù)向前走。我想說，有的時候，說真話不一定有人相信，而善意的謊言比真話更有用。但我沒有說出來。因為我擔心這樣說對孫子有誤導。

走了幾步，孫子停住腳步，問我：“爺爺，如果地上真的有耳捂子你會撿嗎？”

“不會。就讓它留在那個地方等失主來找吧。”

孫子又問：“還有，如果那人丟的耳捂子跟你的一樣，你怎么辦？”

我說：“送給他唄！在別人寒冷的時候送人御寒的東西，這叫——”

“雪中送炭！”孫子響亮地喊出了這個詞！

我們爺孫倆心情舒暢，邁著輕松的腳步朝學校走去，好像真的做了一件雪中送炭的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