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手腕上那顆突然碎裂的珠子,表情逐漸變冷。
“怎么了?”
丈夫溫柔的聲音從餐桌對面傳來,手里還端著那塊我沒敢碰的慕斯蛋糕。
就在剛才,在我29歲生日的燭光里,第1顆號稱能“擋災”的轉運珠就這么毫無征兆地裂開了。
閨蜜塞給我這串珠子時,表情嚴肅得嚇人:“最親近的人,可能會危及你的生命?!?/p>
那時的我只覺得荒謬。
我的丈夫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丈夫,溫柔體貼,事業有成,連我的生理期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碎裂的珠子正安靜地躺在餐桌上,就像一道無聲的警告。
我抬起頭,看著丈夫那雙依舊含笑的眼眸。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沒什么。”
我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接過了那塊蛋糕。
指尖觸到瓷盤的瞬間,手腕上剩下的6顆珠子,竟開始隱隱發燙……
01
唐婉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串暗紅色的珠子,輕輕轉了轉。
周景明湊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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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戴這個了?”
唐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其實一直不太習慣戴首飾,總覺得手腕上多了東西做什么都不方便。
這串轉運珠是她最好的朋友趙琳硬塞給她的,說是什么從深山里一座很有年頭的寺廟求來的,能保佑人平安。
“趙琳送的,非要我戴著不可?!?/p>
唐婉抬起手,讓那七顆珠子在燈光下完全顯露出來。
“說是請寺里的師父念過經,能辟邪擋災?!?/p>
周景明笑了,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唐婉的頭發。
“你呀,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說的話,別人給什么你都收著?!?/p>
唐婉沒反駁。
今天是她二十九歲的生日。
周景明特意提早結束了公司的事情,系上圍裙在廚房里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她愛吃的菜,中間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先許愿,然后吹蠟燭?!?/p>
周景明點燃蛋糕上插著的兩根數字蠟燭,關掉了客廳的主燈。
溫暖的燭光映亮了他的臉,讓他的眉眼看起來格外柔和。
他們結婚已經四年了。
在所有人眼里,周景明都是無可挑剔的丈夫。
他脾氣好,工作能力強,對唐婉幾乎百依百順。
可趙琳總說他好得有點不真實。
“你得當心點?!?/p>
前幾天趙琳把轉運珠塞給唐婉的時候,表情是難得的嚴肅。
“這珠子能幫你擋災,每擋掉一次不好的事,上面就會碎掉一顆?!?/p>
“我能有什么災?”
唐婉當時只覺得好笑。
“我也不清楚?!?/p>
趙琳搖了搖頭。
“但那位師父說,你最親近的人,可能會對你造成傷害。”
唐婉當時只是笑著把趙琳推走了,說她電視劇看得太多。
周景明怎么會傷害她?
他甚至記得她每個月不舒服的那幾天,每天準時給她泡好紅糖水,連水溫都把握得恰到好處。
“許了什么愿?”
唐婉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當然是希望我老婆永遠健康,永遠開心。”
周景明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語調里滿是寵溺。
唐婉笑著吹滅了蠟燭。
周景明立刻切下一小塊慕斯蛋糕,放在精致的瓷碟里,遞到唐婉面前。
“嘗嘗看,我學了好久才做成功的。”
咖啡和可可粉混合的香氣濃郁地飄散開來。
唐婉伸手去接,手腕上卻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灼熱感。
她低下頭,看見最右邊那顆珠子的表面,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唐婉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周景明關切地看著她。
“沒什么?!?/p>
唐婉勉強笑了笑,接過那個瓷碟,卻怎么也拿不起旁邊的小銀叉。
那股灼熱感越來越明顯,珠子上的裂痕也在慢慢擴大。
一種說不清楚的恐慌,悄無聲息地從心底升了起來。
“吃呀。”
周景明期待地望著她。
“不好吃嗎?”
“我……”
唐婉放下叉子。
“我今天胃有點不舒服,吃甜的怕會更難受?!?/p>
周景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但唐婉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飛快掠過的一絲失望。
“那喝點湯吧?!?/p>
他站起身,走去廚房盛湯。
就在他轉身走向廚房的瞬間。
咔。
一聲很輕的脆響。
第一顆轉運珠,徹底碎裂開來。
唐婉下意識地用袖子蓋住了手腕。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趙琳的話在耳邊一遍遍回響。
每擋一次,就會碎一顆。
難道這塊慕斯蛋糕……有什么問題?
不可能。
周景明沒有任何理由要害她。
他們感情一直很好,上個月他還說想要個孩子,連兒童房的墻紙都選好了。
“喝點山藥排骨湯,這個養胃?!?/p>
周景明把湯碗放在唐婉面前,笑容還是那么溫柔。
唐婉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突然不敢去碰。
“今天到底怎么了?”
周景明伸手探了探唐婉的額頭。
“沒發燒啊。”
“可能是太累了?!?/p>
唐婉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公司今天事情有點多。”
“那吃完飯早點休息。”
周景明坐回對面,自己拿起叉子,吃起了那塊慕斯蛋糕。
他吃得很自然,一口接一口,沒有任何猶豫。
如果里面真的加了不好的東西,他不可能自己也吃。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唐婉努力說服自己。
也許這串珠子本身質量就不太好,剛好在這個時候裂開了。
一切只是巧合。
她舀起一勺湯,小心地送進嘴里。
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鮮美。
周景明做飯的手藝一直很好,結婚四年唐婉體重長了七斤,多半都是他的功勞。
“對了,周末爸媽叫我們回去吃飯,說是有事要商量。”
周景明一邊吃一邊說道。
“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神神秘秘的。”
周景明笑了笑。
“可能是催我們要孩子吧,他們不是一直想抱孫子嘛?!?/p>
唐婉點了點頭,心里卻莫名地沉了一下。
周景明的父母對她一直客客氣氣的,但她始終覺得隔著一層。
尤其是婆婆,每次見面都要拉著她的手說,小婉啊,早點生個孩子,咱們周家可就指望你了。
“我下周四要出差,去G市,大概四天。”
唐婉看著周景明說道。
周景明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么突然要出差?之前沒聽你說?!?/p>
“臨時安排的,有個重要項目要過去談。”
唐婉仔細看著他的表情。
“你不高興?”
“沒有?!?/p>
周景明很快又露出笑容。
“就是舍不得你。四天呢,我一個人在家多沒意思?!?/p>
他伸手過來握住唐婉的手,指尖溫熱。
唐婉的手腕上,剩下的六顆珠子靜靜地貼著她的皮膚。
或許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晚上洗完澡,唐婉坐在梳妝臺前護膚。
鏡子里的她臉色有些蒼白。
周景明從后面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肩膀上。
“老婆,你今天真的沒事嗎?總覺得你心神不寧的?!?/p>
“可能是太累了。”
唐婉擠出一個笑容。
周景明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這珠子怎么好像少了一顆?”
唐婉這才注意到,那顆碎掉的珠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從繩子上脫落不見了。
“不知道,可能線松了掉了吧。”
唐婉輕描淡寫地說。
周景明沒再追問,只是輕輕親了親她的耳垂。
“早點睡?!?/p>
他先上了床,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唐婉卻怎么也睡不著。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客廳,從垃圾桶里翻出了晚上扔掉的慕斯蛋糕盒子。
盒子里還剩下一大半。
唐婉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最后用保鮮膜仔細包好,悄悄塞進了冰箱最里面的角落。
02
回到臥室,周景明在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
“去哪兒了?”
“喝水?!?/p>
唐婉說。
他嗯了一聲,又睡著了。
唐婉躺在他身邊,在黑暗里睜著眼睛。
手腕上剩下的六顆珠子,在夜色里泛著微弱的光。
趙琳的電話是在三天后打來的。
“珠子怎么樣?”
她開門見山地問。
唐婉猶豫了一下。
“碎了一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怎么回事?”
趙琳的聲音嚴肅了起來。
唐婉簡單說了生日那晚的事。
“慕斯蛋糕……”
趙琳沉吟著。
“你留著了沒?我可以找人幫忙看看。”
“在冰箱里。”
唐婉壓低聲音。
“但我老公自己也吃了,如果真有問題,他不可能——”
“也許問題不在蛋糕本身?!?/p>
趙琳打斷了她。
“什么意思?”
“我也說不清楚?!?/p>
趙琳嘆了口氣。
“總之你多留個心眼?!?/p>
掛了電話,唐婉心里更亂了。
周景明剛好下班回來,手里捧著一大束新鮮的百合。
“路過花店,看開得正好,就買給你了?!?/p>
他笑著把花遞給唐婉。
“喜歡嗎?”
“喜歡。”
唐婉接過花,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看起來那么真誠,那么溫柔。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有壞心思?
一定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自己胡思亂想了。
周六下午,他們開車去了周景明父母家。
一路上周景明心情似乎特別好,跟著車載音樂輕輕哼著歌。
“到底是什么事?。俊?/p>
唐婉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p>
他神秘地眨眨眼。
“反正是好事?!?/p>
車子駛進別墅院子的時候,唐婉看見門口停著一輛沒見過的黑色轎車。
“來客人了?”
唐婉問。
“嗯,爸媽的朋友。”
周景明停好車,繞過來替唐婉打開車門。
他的手很自然地摟住唐婉的腰,帶著她往屋里走。
客廳里,除了公公婆婆,還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年輕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正端著茶杯和公公說話。
見他們進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景明,小婉回來了?!?/p>
婆婆滿臉笑容地迎上來,拉住唐婉的手。
“這是陳伯伯,陳伯母,這是他們的兒子陳紹安,剛從國外回來,現在是鼎盛集團的副總。”
鼎盛集團是K市最大的地產公司。
唐婉客氣地點了點頭。
陳紹安站起身,伸出手。
“常聽周叔叔提起你,今天一見,比我想象的還要漂亮?!?/p>
他握著唐婉的手,好一會兒沒松開。
唐婉尷尬地把手抽回來,心里涌起一陣不舒服。
餐桌上,婆婆不停地給唐婉夾菜。
“小婉,多吃點,看你瘦的?!?/p>
周景明話不多,只是微笑著給唐婉剝蝦。
陳紹安就坐在唐婉對面,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她。
“唐小姐在哪兒高就?”
他問。
“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
“很有創意的工作。”
陳紹安笑了笑。
“我們公司最近正好要推一批宣傳材料,不如改天聊聊?說不定有合作機會。”
“紹安,你太客氣了?!?/p>
婆婆接過話頭。
“小婉那就是個小公司,哪能跟鼎盛集團比。”
唐婉手里的筷子頓了頓。
“媽,小婉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業績很好的?!?/p>
周景明溫和地說。
“對對對,媽說錯話了。”
婆婆笑著打圓場。
“來,喝湯,這湯我可燉了五個鐘頭呢?!?/p>
她把一碗湯放到唐婉面前。
手腕上的珠子,突然又開始發熱。
那股灼熱感和生日那晚一模一樣。
唐婉盯著那碗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怎么了小婉?不喜歡嗎?”
婆婆關切地問。
“這湯是我專門為你燉的,很補身子的,對你以后懷孩子有好處?!?/p>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婉身上。
陳紹安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周景明輕輕碰了碰唐婉的手肘。
“媽的一片心意,嘗嘗看。”
唐婉端起碗,湯的熱氣撲在臉上。
珠子的熱度瞬間暴漲,幾乎要燙傷皮膚。
唐婉知道,只要她喝下這口湯,第二顆珠子一定會碎。
“我……”
唐婉慢慢放下碗。
“我最近在吃中藥調理,醫生特意囑咐要飲食清淡,不能隨便進補?!?/p>
婆婆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是什么話?”
“這湯里都是好東西,人參、黃芪、當歸,哪樣不是補品?怎么就不能喝了?”
“媽。”
周景明試圖打圓場。
“小婉最近確實在調理身體,醫生是這么說的?!?/p>
“哪個醫生說的?我看你就是找借口!”
婆婆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辛辛苦苦燉了五個鐘頭,你就這么不給面子?”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公公咳嗽了一聲。
“行了行了,不喝就不喝,吵什么。”
陳伯母也趕緊勸。
“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習慣,咱們要理解?!?/p>
婆婆狠狠瞪了唐婉一眼,沒再說話。
但那碗湯一直擺在唐婉面前。
唐婉低下頭,用余光瞥了一眼手腕。
袖子下面,第二顆珠子的表面已經布滿了裂紋。
但還沒有完全碎掉。
這劫……還沒過去。
吃完飯,婆婆把唐婉叫進廚房幫忙洗碗。
“小婉,不是媽說你?!?/p>
婆婆一邊擦盤子一邊說。
“你跟景明結婚都四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說嗎?”
唐婉不說話。
“說我們周家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婆婆把盤子重重放下。
“我今天把陳家人請來,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唐婉大概猜到了,但不敢確定。
“陳紹安剛回國,還沒結婚。”
婆婆壓低聲音。
“他爸跟我們家老周是幾十年的交情。”
“你要是跟景明離了,嫁給紹安,那咱們兩家就是親上加親——”
“媽!”
唐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說什么?”
“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婆婆轉過身,直直地盯著唐婉。
“景明需要一個能生孩子的妻子,你生不了,就該給能生的人讓位。至于紹安那邊,我已經說好了,他不介意你離過婚,反正你年輕漂亮,帶出去也有面子。”
唐婉氣得渾身發抖。
“周景明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婆婆理所當然地說。
“不然你以為他今天為什么這么配合?小婉啊,媽這也是為你好,你跟了紹安,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比跟著景明強多了。”
唐婉推開她,快步沖出廚房。
客廳里,周景明正和陳紹安談笑風生,兩個人都笑得挺開心。
見唐婉出來,周景明站起身。
“怎么了?臉色這么白?!?/p>
“我要回家。”
唐婉的聲音在發抖。
“現在?可是——”
“現在!”
03
唐婉的聲音太大,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周景明皺了皺眉,但還是拿起了車鑰匙。
“好,我們回家?!?/p>
匆匆跟長輩道了別,他拉著唐婉出了門。
車子開出院子的時候,唐婉從后視鏡里看見,陳紹安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讓人看不明白的笑。
一路上,唐婉和周景明都沒有說話。
直到車子開進自家車庫,熄了火,周景明才開口。
“媽跟你說什么了?”
“她說,讓我跟你離婚,嫁給陳紹安?!?/p>
唐婉緊緊盯著他。
“她說你知道。”
周景明沉默了。
車庫里光線很暗,唐婉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很久,他說。
“小婉,我們談談吧?!?/p>
“談什么?”
唐婉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周景明,我們在一起四年了,我對你怎么樣你不知道嗎?你怎么能這樣對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
周景明抓住唐婉的手。
“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分開!”
“那你媽為什么那么說?”
周景明深吸了一口氣。
“爸媽一直想抱孫子,壓力很大。陳伯伯最近有個大項目想跟我合作,但他兒子……陳紹安,在一次聚會上見過你,就……”
“就怎么了?”
“就對你很感興趣?!?/p>
周景明的聲音低了下去。
“爸媽覺得,如果我能促成你和紹安……那項目就能拿下來?!?/p>
唐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就同意了?把自己的老婆送出去?”
“我沒有同意!”
周景明急著解釋。
“我一直在跟他們周旋,在想別的辦法。今天帶你去,也是想讓你見見陳紹安,也許……也許你能應付他,又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撕破臉?”
唐婉甩開他的手。
“周景明,你把我當什么?公關小姐嗎?”
她推開車門,快步走了出去。
周景明沒有追上來。
回到家,唐婉反鎖了臥室門,撲在床上哭了起來。
手腕上的珠子燙得皮膚生疼。
她拉起袖子,看見第二顆珠子已經碎掉了三分之一。
裂紋還在繼續擴散。
突然,她聽到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景明有備用鑰匙。
門開了,他走進來,手里端著一杯牛奶。
“小婉,喝點牛奶,好好睡一覺?!?/p>
他的聲音很溫和。
“明天我們再好好談,好嗎?”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
白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動。
珠子燙得像要燒起來。
“你出去吧?!?/p>
唐婉把臉埋在枕頭里,不想看他。
“好,我出去。”
周景明嘆了口氣。
“記得喝牛奶?!?/p>
門輕輕關上了。
唐婉慢慢坐起來,眼睛盯著那杯牛奶。
然后她拿起杯子,走進衛生間,把牛奶全部倒進了馬桶。
隨著沖水聲響起,手腕上的灼熱感突然消失了。
第二顆珠子的碎裂也停了下來。
但那些裂紋還在。
那天晚上之后,唐婉和周景明陷入了冷戰。
他睡在客房,唐婉一個人睡在主臥。
趙琳來家里陪唐婉,聽完唐婉的敘述,臉色很難看。
“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
她氣得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把你當什么了?商品嗎?還能轉讓?”
“已經碎了兩顆珠子了。”
唐婉抬起手腕。
“趙琳,你說得對?!?/p>
趙琳冷靜下來,開始分析。
“第一顆珠子碎的時候,你拒絕了慕斯蛋糕。第二顆珠子碎的時候,你拒絕了那碗湯和牛奶?!?/p>
唐婉不明白。
“這說明什么?”
“如果你當時沒有拒絕,可能就意味著你接受了他們的安排,接下來可能會發生更可怕的事?!?/p>
趙琳說。
“珠子是在保護你,引導你避開那些會走向更壞結果的選擇。”
“那第三顆珠子呢?”
唐婉問。
“還會發生什么?”
趙琳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要記住,不管發生什么事,跟著珠子的指引走?!?/p>
“它發熱的時候,就是在提醒你?!?/p>
晚上周景明回來,輕輕敲了敲臥室的門。
“小婉,我們能談談嗎?”
唐婉沒有開門。
“我知道我錯了?!?/p>
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我不該那么軟弱,不該讓爸媽那樣對你。我已經跟他們說清楚了,那個項目我不要了,我不會再讓他們干涉我們的生活。”
唐婉還是不說話。
“我也跟陳紹安說清楚了,他不會再來打擾你。”
周景明停頓了一下。
“小婉,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唐婉靠在門后,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愛他。
就算發生了這些事,她還是愛他。
四年的婚姻生活,不是假的。
“讓我靜一靜。”
唐婉終于說。
“當然?!?/p>
他的聲音里帶著喜悅。
“你靜一靜,我等你?!?/p>
接下來的幾天,周景明表現得無可挑剔。
他每天早起做早餐,留小紙條,下班準時回家,帶著唐婉愛吃的甜點。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周五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還開了一瓶紅酒。
“慶祝一下?!?/p>
他笑著說。
“我辭職了?!?/p>
唐婉愣住了。
“辭職?”
“對?!?/p>
周景明堅定地說。
“我不想再受制于人?!?/p>
他給唐婉倒了半杯酒,繼續說。
“我打算自己開公司,之前積累的資源和人脈都能用上。而且這樣時間自由,可以多陪陪你。”
唐婉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里的冰開始融化。
“你爸媽那邊……”
“他們已經接受了。”
周景明握住唐婉的手。
“我告訴他們,我這輩子就認定了你,如果真不能有孩子,我們就去領養,或者丁克也行?!?/p>
他的手很溫暖。
唐婉手腕上的珠子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危機真的過去了?
“小婉,我們再試試要個孩子好不好?”
周景明認真地看著唐婉。
“不是為了爸媽,是為了我們自己。我想和你有個完整的家。”
他的眼睛里映著燭光,也映著唐婉的臉。
那一刻,唐婉心里的防線松動了。
“等我下個月出差回來,我們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p>
周景明繼續說。
“不管結果怎么樣,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唐婉點了點頭。
他笑了,那笑容和當年求婚時一模一樣。
吃完飯,他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周景明摟著唐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腕。
碰到轉運珠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這珠子……你還戴著啊?!?/p>
“趙琳送的,戴習慣了?!?/p>
“我給你買條項鏈吧?!?/p>
他說。
“鉆石的,比這個好看?!?/p>
“不用,這個挺好。”
他沒再堅持。
電影看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趙琳打來的。
04
唐婉起身,走到陽臺接電話。
“小婉,你最近怎么樣?”
趙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還好,周景明跟他爸媽攤牌了,不會再逼我。”
“那就好?!?/p>
趙琳沉默了幾秒。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我找人查了陳紹安,你猜我查到什么?”
“查到什么?”
“他在國外結過婚,老婆兩年前死了。”
趙琳的聲音壓得很低。
“而且,他老婆死之前,買過很高額的人身保險?!?/p>
唐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還有?!?/p>
趙琳繼續說。
“周景明公司那個項目,根本不是陳紹安他爸管的。他指名要你……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你一定要小心?!?/p>
掛了電話,唐婉站在陽臺上,夜風吹在臉上,心里亂成一團。
回到客廳,電影已經放完了。
周景明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微皺著,像個做噩夢的孩子。
唐婉輕輕給他蓋上毯子。
手腕上的珠子突然微微發熱。
那感覺很微弱,很快就消失了。
也許,只是錯覺。
周景明辭職后,真的開始籌備自己的公司。
他每天早出晚歸,但總會抽出時間陪唐婉吃晚飯。
他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軌。
但兩周后的一個晚上,一切又變了。
周景明回家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怎么了?”
唐婉問。
“沒事,就是有點累?!?/p>
他揉了揉太陽穴。
“洗個澡早點睡吧。”
但他一整晚翻來覆去,顯然有心事。
第二天早上,唐婉發現他在書房熬了一夜,煙灰缸里全是煙頭。
“到底出什么事了?”
唐婉給他倒了杯咖啡。
周景明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
“公司注冊遇到點麻煩,需要一筆額外的錢周轉。”
“需要多少?”
“三百萬?!?/p>
他苦笑。
“我手頭的現金不夠,而且因為之前的事,我爸媽……他們不肯借錢給我。”
唐婉想了想。
“我卡里還有八十多萬,是我這些年攢的,你先拿去用。”
“那還是不夠?!?/p>
周景明握住唐婉的手。
“小婉,能不能把咱們這套房子抵押出去?”
唐婉愣住了。
這是他們的家,是他們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雖然首付是周景明付的,但婚后的貸款是他們一起還的。
“只是暫時的?!?/p>
周景明急切地解釋。
“等公司走上正軌,資金回籠,我馬上贖回來。我算過,這套房子現在至少值九百萬,抵押三百萬綽綽有余?!?/p>
“讓我想想?!?/p>
唐婉說。
“好,你慢慢想。”
周景明輕輕抱了抱唐婉。
“對不起,讓你跟著我操心。”
那天下午,唐婉去了銀行,查了自己的賬戶。
確實有八十三萬的存款,那是她工作這么多年攢下的。
如果要幫周景明,這些錢都得拿出來。
可是……
手腕上的珠子又開始發熱了。
唐婉給趙琳打了個電話,說了抵押房子的事。
“絕對不能答應!”
趙琳斬釘截鐵。
“小婉,你想想,萬一公司真垮了,房子沒了,你的存款也沒了,你怎么辦?”
“可是他說這只是暫時的——”
“男人的話不能全信!”
趙琳打斷她。
唐婉沉默了。
“再等等看?!?/p>
趙琳建議。
“看看情況再說。”
掛了電話,唐婉坐在銀行大廳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周景明的微信來了。
“老婆,想得怎么樣了?銀行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隨時可以辦手續。”
他又發了一條。
“我知道這個要求過分,但我真的沒別的辦法了。這樣吧,抵押合同里寫明,如果一年內我沒能贖回來,我就把我名下那套公寓過戶給你,那套也值三百多萬?!?/p>
看起來很公平。
甚至好像還是唐婉占了便宜。
但手腕上的珠子,熱度幾乎要燙傷皮膚。
唐婉最終沒有點頭。
周景明顯得很失望,但沒有再堅持。
他說他會再想別的辦法。
從那以后,他更忙了。
他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
直到有一天,唐婉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唐婉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是我,你是?”
“我是周景明先生公司的助理,有些事情……我覺得您應該知道?!?/p>
她們約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館見面。
來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我叫小雨。”
她坐下后,直接遞過來一個文件袋。
“這是周總讓我準備的文件,您看看?!?/p>
唐婉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房屋抵押合同的草稿。
但抵押人不是他們兩個人,而是周景明一個人。
房產證復印件上,卻明明寫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這樣應該辦不了吧?”
唐婉說。
“共同財產抵押需要雙方簽字。”
小雨咬了咬嘴唇。
“周總說……他有辦法讓您的簽字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唐婉的心一沉。
“他還說什么了?”
“他還說……”
小雨的聲音更低了。
“陳總那邊催得很緊,如果再拿不到錢,項目就要黃了?!?/p>
“哪個陳總?”
“鼎盛集團的陳紹安,陳總。”
文件袋從唐婉手里滑落,紙張散了一地。
周景明還在和陳紹安聯系。
他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那個項目。
所謂的創業,所謂的資金周轉,可能都是幌子。
“唐小姐,我真的是良心不安才來找您的?!?/p>
小雨幾乎要哭出來。
“我在公司實習,周總他……他對我動手動腳,我不敢辭職,因為他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聽話,就在這個行業里封殺我??晌抑浪怯屑沂业娜恕?/p>
她拿出手機,給唐婉看聊天記錄。
那些曖昧的話,那些露骨的照片。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唐婉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您要小心?!?/p>
說完,她匆匆離開了。
唐婉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的角落,看著窗外人來人往。
手腕上的珠子,第三顆,悄無聲息地碎了。
這一次,它甚至沒有提前發熱。
就這樣突然地,化成了粉末。
唐婉回到家的時候,周景明已經等在那里了。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
“回來了?”
他笑著站起來,好像在等唐婉回來。
“等我干什么?”
唐婉換了拖鞋,眼睛沒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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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押合同我重新擬了一份。”
周景明走過來,想拉唐婉的手。
“這次條件更優惠,你看看——”
“周景明?!?/strong>
唐婉打斷了他。
他愣住了,好像被唐婉的語氣凍住了。
“我們離婚吧?!?/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