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改數據,這是工作!你別耍大小姐脾氣行不行?”
“小婉很不容易,為了這個課題熬了好幾個通宵。”
“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我跟他頻繁吵架,提醒他蘇婉心思不簡單。
他覺得我無理取鬧。
從那以后,他的眼里裝滿了大義和可憐的小師妹。
除了在他看來不懂事的我。
那天我還想告訴他,我懷孕了,已經兩個月。
但看著他轉頭又去安慰受到驚嚇的蘇婉,我把話咽了回去。
那一夜,他徹夜未歸,說是幫蘇婉改論文。
我在攥著檢查單,守著涼透的飯菜,等了一整夜。
……
破舊的木門突然被敲響。
我的思緒硬生生扯回現實。
門外是林北,拿著一支嶄新的、昂貴的進口凍瘡膏。
這是大城市友誼商店才有的緊俏貨。
他大概是瞧見我的手爛得不成樣子才送來的。
“這是省城帶來的凍瘡膏和止疼藥,進口的。”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仿佛我們只是吵了個架。
這幾年只是我的一場任性出走。
林北,你真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等著你哄的小姑娘嗎?
我沒回應他。
林北不知哪里拿的鑰匙,開門而入。
一道手電筒的光束照了進來,晃得我睜不開眼。
林北走了進來,拿著凍瘡膏。
他看著縮成一團的我,嘆了口氣。
“這里的條件太差了,你怎么受得了。”
他伸手想拉開我的被子:
“手伸出來,我看見你的手都裂了,這藥效果好,涂上就不疼了。”
我往里縮了縮,避開他的手。
“不用,你出去。”
林北卻強硬地拽出我的手。
“五年了,氣也該消了。你爸爸又不是真死了。”
這句聽話像一道驚雷,瞬間炸開我心底封存最深的那個傷疤。
那是一個雷雨夜。
父親被批斗,突發心臟病,急需特效藥和轉院證明信。
那時情況特殊,沒有單位蓋章的擔保信,醫院不敢收治成分不好的人。
我冒著大雨沖進林北的辦公室。
渾身濕透跪在他面前,求他在擔保信上簽字。
他是那個項目的負責人,那個章就在他手邊。
只要蓋一下,簽個字,父親就有救了。
林北手里拿著那支金筆,手在顫抖。
林北猶豫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掙扎。
最后,他推開了我的手,幾乎將我打入地獄。
“清薇,現在風頭太緊。為了我們的未來,必須避嫌。”
“爸身體硬朗,之前吃診所開的藥也都緩了過來,這次也會沒事的!你信我,等風頭過了,再安排……”
“聽話,別讓我難做。”
聽話。
為了他的前途,為了所謂的避嫌,讓我眼睜睜看著父親去死。
“等風頭過了,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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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著吼道,甚至朝他磕頭救我父親。
就在這時,有人沖進來喊:
“不好了!蘇婉為了去后山搶救實驗數據,失聯了!山洪要來了!”
林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扔下那支筆,抓起雨衣就要往外沖。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林北!你去救她,誰救我爸?你簽個字只需要兩秒鐘啊!”
他用力掰開我的手指,眼神冰冷而決絕。
“那是集體財產!蘇婉是為了公家的實驗數據!清薇,我們要分得清輕重緩急!”
他甩下我就走了。
甚至沒看到我捂著小腹蜷縮,腿間流出鮮紅……
他親自帶著搜救隊,冒雨在山里找了蘇婉三天三夜。
救外人他是英雄壯舉,是為了集體。
而我,絕望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當晚,我的父親,因為沒有他的簽名,在醫院冰冷的走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我也受刺激流產。
……
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到林北。
“想什么呢?”
他忍不住握住我的手,準備給我涂另一只手的凍瘡。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問了一句:
“林北,你后悔過沒給我父親簽字嗎?”
林北的手頓住。
“公事與私事根本沒有可比性!那是原則性的問題,我沒辦法改變!你作為我的妻子,應該學會……”
“我知道了。”
我打斷他,心感到無力。
“從你選擇不救我父親,轉去救你的師妹,我們之間就結束了。你沒資格再干涉我了。”
林北終于被激怒,一把扔掉凍瘡膏。
“沈清薇!你夠了,我都說了和她沒關系!”
可他不知道的是。
那時他冒雨背蘇婉下山,
火急火燎把蘇婉安排進醫院。
我想告訴他,父親沒了。
我和他的孩子,也沒了。
卻意外聽見他和蘇婉的對話。
“師兄,如果我先遇見你,和你結婚的人會不會是我?”
那時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嘆息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動搖,甚至是一絲遺憾。
哪怕沒聽到他的回答,
我也知道,愛我的林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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