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9月的悉尼海港,人們擠滿碼頭迎接美國“大白艦隊”的蒸汽鐵甲。艦炮禮畢,澳大利亞與華盛頓之間的軍事紐帶首次被錨鏈鎖死,這條鏈條后來生出ANZUS,也在太平洋上投下悠長陰影。一個多世紀后,倘若華府真的將槍口對準北京,那條鏈條上的七十五枚環節會響動幾枚,成了不少戰略研究所最常見的假設題。紙面同盟與流血上陣之間,隔著選票、地理和國運,沒有人敢拍胸脯給出簡單答案。先把目光投向東北亞。1951年簽字的《美日安保條約》寫明“極東地區”受到攻擊即觸發共同防御。臺海若起戰事,東京極難裝聾作啞,何況自衛隊已在與那霸、石垣間加密補給與雷達網絡。憲法第九條依舊束縛著決策。真要出兵,首相得拿到“存立危機”決議,還要說服街頭逐漸恢復反戰傳統的市民。一次閉門聽證會上,有議員追問防衛相:“如果美國要我們出兵,我們拒絕得了嗎?”對方沉默數秒,只回了兩個字:“很難。”民調顯示,僅四成日本人愿隨美軍冒險,這個數字讓五角大樓頗為皺眉。半島情勢則更直接。韓美共同防御條約自1953年生效,第八集團軍駐韓至今。戰時指揮權尚未完全移交,青瓦臺想對“出不出海峽”做主并不輕松。再加上半島仍處停火而非和平狀態,若漢江以南參戰,平壤隨時可能在北線點火,逼首爾左右為難。向南一步是菲律賓,這位曾讓克拉克與蘇比克呼嘯過B-52的舊盟友。1947年的基地協定在民族主義浪潮中一度擱淺,卻又被2014年《加強防務合作協議》喚醒。如今美軍已在呂宋北端修建彈藥庫,馬尼拉口頭答應“后勤與起降”,但多名部長私下表示,若真要把部隊送進臺海,“得先看看風向”。再往南,主動貼上的澳大利亞在盎格魯世界里最賣力。1908年邀艦上門,1951年簽ANZUS,2021年又參加AUKUS并訂購核潛艇,堪培拉對華盛頓的信賴可謂“先天帶血緣”。二戰被日機轟炸的陰影仍在澳人記憶里翻涌,一旦沖突爆發,澳軍將毫不猶豫提供基地、情報甚至遠征兵力,即便實力有限,也要在輿論場高喊“站在一線”。大西洋彼岸的倫敦則是另一種算盤。北約第五條把防御區限定在北回歸線以北,臺海并不在包干范圍。若唐寧街決定讓“伊麗莎白女王”號穿過馬六甲,靠的就不是條約,而是對美國科技轉讓與金融互惠的期待。皇家海軍的維修經費與船塢產能,才是它能否真正開赴西太的最大約束。值得一提的是,名單里真正具備遠征能力的不過十來國。加拿大、意大利、西班牙有艦無志;東歐小國忙著應對俄烏戰火;以色列、沙特則盯緊中東局勢,無暇東望。換言之,美國若要硬湊聯軍,極可能只剩一支“盎格魯—太平洋”小隊加兩三個東北亞插旗的伙伴。再把視線轉回另一邊。1950年簽訂并在2021年續約的《中朝友好互助條約》規定,任何一方遭侵略他方須“立即給予軍事及其他援助”。七十多年,它從未真正觸發,但依舊是東北方向最為堅固的安全繩結。2001年生效的《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雖不含自動出兵條款,卻強調彼此“互相支持維護核心利益”。若華府動武,莫斯科或許不會直接登陸黃海,卻可能在歐洲邊境制造牽制,令北約難以傾巢東顧。南亞的老朋友巴基斯坦把“鐵桿”二字掛在嘴邊。瓜達爾港、經濟走廊讓伊斯蘭堡與北京利益深度綁縛。若東海滾雷,巴方最可能提供空港、補給,甚至派出有限兵力。伊朗、塞爾維亞、委內瑞拉等在美國制裁清單上的國家,也有政治與情感動機向中國伸出援手。此外,非洲和拉丁美洲數十國近年在基建、醫療、教育上接受了大筆中國投資。坦贊鐵路、蒙內鐵路、疫情時期的口罩與疫苗援助,都讓他們在人道援助與聯大投票時傾向支持北京。雖難派兵,政治與后勤支援卻未必缺席。綜觀全局,美國的制度化同盟體系仍有鋒利之處,但要把七十五國全部拖進槍火,談何容易;中國雖堅持不結盟,也在周邊與全球南方布下了能量池。若沖突真被點燃,誰參戰、誰袖手,終究取決于成本收益的盤算。歷史已無數次提示各方:在核時代豪賭戰爭,是把骰子扔向未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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