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富士發布了一臺極具爭議的相機——X Half。
這臺機器外觀復古,設計了與膠片相機過片扳手類似的撥桿,并賦予其獨特功能,只要撥動撥桿,就可以生成一張 2in1 照片或一段 2in1 視頻,復刻了曾經半格膠片機的成像風格和體驗。與此同時,X Half 還搭載了包括 NC、CC 等當紅膠片模擬,最大程度地保證了成片的多樣性。
但就這么一臺充滿樂趣的機型,本能足夠吸引人,卻只搭載了一英寸 CMOS 傳感器,讓其一下子淪落到玩具的地步,充滿遺憾。
而就在 2026 年的開頭,富士再次打造了一臺外觀極其復古、玩法頗為有趣,卻同樣充滿遺憾的機器——富士 Instax mini Evo Cine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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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正血統,數碼核心
1965 年,富士推出 Fujica Single-8 膠片電影機,面對柯達 Super 8 在全球市場的統治地位,這臺機器用垂直手柄和箱盒結構,硬生生在日本市場切下了一塊蛋糕。在 1973 年的統計中,它和柯達幾乎平分了東西方市場。
可以說,這是富士最經典的膠片機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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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2026 年初登場的 Evo Cinema,幾乎是從 Single-8 的模子里刻出來的——標志性的垂直手柄、位于食指指肚下的扳機式快門,打印照片的撥鈕,甚至還配備了額外安裝的光學取景器配件,富士做復古,確實是從不讓人失望。
再看操作,整臺 Evo Cinema 的操作并沒有因為復古而妥協,使用起來也很順暢——
通過板機式快門,你可以拍攝照片或是至長 15 秒的視頻,并在背面 1.5 英寸的顯示屏上回看拍攝的內容,如果不滿意就刪掉,如果滿意,就用力撥動那個模擬過片扳手的「打印桿」,等待片刻后,相紙就會從機頂縫隙中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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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流程中,唯一有點兒別扭的,是拍立得上第一次出現的功能:打印視頻。
要在一張實體相紙上承載動態畫面,富士給出的方案并不是什么黑魔法——打印出來的相紙上會印一個二維碼,手機一掃,就能看到你剛剛拍攝的視頻。
你說它麻煩嗎?確實,又是上傳又是掃碼;但這個功能又頗有浪漫色彩,一張摸得著的紙片,成了一把通往某段 15 秒回憶的鑰匙,這很富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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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外觀和操作只是「形似」,那機身側面的那個轉盤,就是這臺機器的「神似」之處。
在機器側面,富士設計了一個極具巧思的年代轉盤,共分為十個檔位,每個檔位代表著以 10 年為單位的主流風格,輕輕轉動撥盤,你就能在取景器里通過色彩和質感穿越:從 1930 年代充滿噪點和劃痕的黑白默片風格,到 1960 年代的復古暖調,再到 2010 年代模仿早期數碼相機的過飽和質感,富士甚至給 2020 年代設計了一個帶有「高畫質」和現代 UI 邊框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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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配置上,富士不僅沒有驚喜,反而展示了驚人的庫存管理能力。
Evo Cinema 沿用了和前代 mini Evo 完全一致的 1/5 英寸 CMOS 傳感器,我不知道富士究竟還有多少落滿灰塵的庫存沒清完,但在手機傳感器都已普及一英寸的 2026 年,在一臺定價并不便宜的拍立得里塞進 1/5 英寸的底,這種逆時代的勇氣,確實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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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士 Instax mini Evo
當然,你可以寬容地說:「畢竟是拍立得,要什么自行車?」
確實,拋開令人尷尬的參數不談,Evo Cinema 在皮囊的設計和交互邏輯上,做到了高度自洽,沒有出現「外表老古董,操作全是屏」的左右腦互搏,國行 2799 的價格,對于一臺玩法形態都很豐富的拍立得而言,也不算過分。
但也正是這種自洽,把 Evo Cinema 的遺憾,放大到了極致。
頗有樂趣,但不推薦
大多數人對拍立得的向往,大概率是始于社媒上氛圍拉滿的神圖,但如果你懷著這樣的期待選擇 Evo Cinema 的話,你很快就會發現,這臺拍立得拍攝出來的照片,與你看到的那些神圖,恐怕有相當大的出入。
原因在于,富士 Instax 旗下數條產品線看似接近,成像原理卻大不相同:
mini 數字系列、SQ 系列、Wide 系列,以及許多已停產的傳統拍立得(如 800AF)機型,是遵循類似于膠片的方式曝光成像的,也就是快門打開-光線直接照射到相紙上-相紙感光-吐出-成像。這種物理層面的直接接觸,帶來了獨一無二的色彩厚度,以及不可預測的驚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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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mini Evo 與 wide Evo 系列,則是富士在數碼時代的新嘗試,先用機器內置的 1/5 英寸 CMOS 傳感器,拍攝數碼照片,在用戶滿意后,再選擇打印。這意味著,Evo Cinema 在光和相紙之間,強行插了一個中間商,不管數字信號如何努力模擬光子撞擊藥膜產生的通透感和隨機性,都很難還原光學成像的質感。
這一點,在前代 mini Evo 上就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
這是 Evo Cinema 最大的遺憾——如此復古和有趣的設計,只是一臺血統不純正的拍立得風味相機,與電車裝上音響播放模擬聲浪,有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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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圖來自小紅書
這時候,有條新的思路出現了——既然是拍攝數碼照片,那能不能將頗受歡迎的膠片模擬放上去,這樣也能為其增加吸引力?
很遺憾,這條路,在 X Half 出現后,幾乎被堵死了。
雖然我們查不到具體的銷售數據,但二手市場向來是最誠實的晴雨表:X Half 的價格在發售后節節下墜,北美市場甚至出現了「買 XT5 送 X Half」的清倉式促銷,足以證明這臺頗有樂趣的相機,并沒有獲得市場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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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這點兒樂趣不完全不足以支撐 4999 元的價格,另一方面,如果你是富士的老用戶,肯定聽過各種論壇上廣為流傳的一句話:
GFX 的膠片模擬,和 X 系統的膠片模擬不是一回事。
究其原因,GFX 系統能記錄 16 Bit 的 RAW,而 X 系統通常是 14 Bit。這 2 Bit 的微小差距,換算成色彩數量,是大約 277 萬億種顏色的鴻溝。當然,你的肉眼或許看不全這些色彩,但對于相機來講,這種容差正是性能與寬容度的體現,到了 X Half 這種只能拍 8 Bit JPG 的機器上,所謂的膠片模擬其實已經嚴重「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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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MOS 尺寸為 44mm × 33mm 的 GFX100 II
順著這個邏輯,如果強行給只有 1/5 英寸底(這甚至不如兩年前的手機前攝)的 Evo Cinema 套上正統的膠片模擬,效果可能更差,進而影響到 X 系統、GFX 系統與膠片模擬的品牌力,無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富士很清楚,膠片模擬是金字招牌,不能被劣質的硬件透支。
也正是因此,在 Instax mini Evo Cinema 上,我們看見富士額外打造了足足十種復古效果,但沒有一個是我們熟悉的膠片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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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 Instax mini Evo Cinema 和 X Half 這兩臺機器,心情其實挺復雜的。
兩臺相機的接連出現,證明了富士這個品牌依然是相機界最懂復古的玩家,能從故紙堆里精準地挖出 Single-8 這樣的經典造型,更有能力把那些過片撥桿的機械阻尼、年代轉盤的儀式感,落地成實實在在的產品。
但遺憾的是,這些絕妙的創意,始終被囚禁在「玩具」的軀殼里。
于是,擺在消費者面前的,依然是一道殘酷的單選題:
要么,為了那份獨一無二的把玩樂趣,忍受與手機類似甚至還不如手機的畫質; 要么,為了追求極致的性能,不得不放棄趣味,去握持一臺精密、強大,卻頗有班味的專業相機。
那個曾經敢把混合取景器塞進 X100,敢在 X-Pro 系列上玩旁軸、藏取景器的富士,似乎正在把「樂趣」和「專業」做切割。
這種切割最讓人難受的地方在于,它本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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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喬布斯發布初代 iPhone 時說,這不僅是一臺 iPod,也是一臺手機,更是一個互聯網終端,把三個割裂的需求,完美融合進了一個設備里。
而近二十年后的今天,財報越來越好看的富士,卻依然讓我們在「有趣的玩具」和「好用的工具」之間做取舍。
兼具樂趣與畫質的「終極相機」,或許依舊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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