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村里喝農藥的人還是很多。

01

2001年，我6歲，還在上幼兒園。有一天中午，我高高興興地回家吃午飯，到家時發現木門緊鎖，院子里空無一人。

當時雖然我年紀小，但面對這反常現象，還是讓我心生憂慮。以前，不管中午家里有人沒人，我媽都會提前給我做好午飯計劃，早上出門上學的時候，她都會細心地告訴我，要么在自己家里，要么去隔壁的大伯家。

但這一次，毫無征兆。

6歲的我，站在院子里，茫然無措之際，我大伯母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到我們家門口，讓我去她家吃飯，然后說了一句：“你媽生病住院了，你爸過去陪同了。“

我扎著腦袋，不解地問了一句：“情況怎么樣？留有什么話沒有？”

“情況緊急，沒留什么話，這兩天你就先在我這里吃飯。”大伯母回應道。

02

等我再見到我媽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她躺在鎮衛生院的病床上，聲音微弱地叫我過去，旁邊是我爸拿著藥單站在一旁，當然還有很多親戚，但我現在能記起來的只有我表嫂。

之所以對表嫂的記憶這么深刻，是她那天帶我出去吃的午飯，然后又給我買了一個短袖，讓我穿上去見我媽。

我媽什么時候出的院，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是我是過了好久才知道，我媽那次住院其實沒有生病，而是因為生氣喝了農藥。

至于為什么生氣，我大概也能猜得到。因為自打我記事兒起，我爸和我媽就在爭吵，無休止的吵，歇斯底里的吵。

你說他們在吵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時候一句話倆人意見不合，就開始吵。這一吵就是幾十年，其間無數次瀕臨離婚，最接近的一次是前幾年離婚冷靜期把事兒攔了下來。

打心底兒講，我和兩個姐姐是希望他們分開的，因為在一塊實在是太痛苦了。直到前兩年，我爸連續兩次腦梗兩次之后說話不再利索了，于是爭吵就一邊倒了，就是我媽開始吵我爸。

但我覺得我爸確實得受著，因為除了我媽，沒有人能把他照顧的這么好了！作為兒女，我無法去評判他們的婚姻，是好是壞。有人說，吵了一輩子，現在都六十多了，還能在一起，也算幸運；但也有人說，吵了一輩子，這個過程可太痛苦了。

但我知道，他們的爭吵對我的印象是巨大的，尤其是我媽喝農藥的事件。我是從小學五年級就開始住校，那時候每天上學心里最煎熬的一件事兒就是：我爸和我媽沒再爭吵吧？我媽沒再喝農藥吧？

所以，每周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沖回家看我媽在家不在，不在的話就是趕緊找人確認，就這樣的感覺伴隨我過了整個求學生涯。

后來，我媽告訴我，她想通了，不會再輕生了。但時不時的和我爸大吵一架，還是會刺激我不行，前幾年，有一次深夜，村干部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吵架，我連夜從上班的城市趕回家。

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03

直到今天，我回憶那年我媽喝農藥的事情時，還是那么記憶猶新，但當時我才6歲啊！但仔細想想，那些年，在農村老家，備受煎熬的孩子何止我一個。

我的小姑也是喝農藥不在的，聽說也是家庭矛盾，我堂哥當時年紀也不大。別人問起時，都會說我小姑是被氣死的。

我們村東頭的小賣部老板娘也是喝農藥不在的，什么原因不知道。只記得有一年，我去她的小賣部抽獎，連抽十局都沒抽中，人家不好意思就送了我一個小禮物。但是沒過多久，她就喝農藥不在了。

現在回憶起來，20多年前的時候，每過一段時間，好像村子里或者周邊村子里都會聽說有人喝農藥不在的。

現在想想，當時的人真的就是太想不開了。而現在的人，主打的就是放過自己，“禍害”別人。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智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