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八月,巫峽。
六十二歲的劉備步履蹣跚,身后是漫天的大火和潰散的蜀軍。
這一戰,這位奮斗了一輩子的老英雄輸了個底兒掉,只能狼狽地棄船登岸,沿著崎嶇步道撤守永安。
他指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長蛇陣,得意洋洋地嘲笑劉備“不懂兵法”,說什么“哪有連營七百里拒敵的道理”。
可這位自命不凡的魏國皇帝并沒有看懂,這看似愚蠢透頂的“七百里連營”,其實是劉備給天下人布下的最后一場生死迷局。
這根本不是什么低級失誤,而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豪賭。
如果不是因為那幾個關鍵人物缺席,這場賭局最后是誰哭誰笑,恐怕還真得兩說。
這事兒,咱們得先從曹丕那張著名的“烏鴉嘴”說起。
就在夷陵之戰打得最熱鬧的時候,曹丕對外放話了,他說劉備根本不懂打仗,在草木茂盛的“苞”、平坦開闊的“原”、低洼潮濕的“隰”這些地方扎營,簡直就是兵家大忌,等著被抓吧。
曹丕這番話拽了不少生僻字,聽著挺唬人,其實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劉備在平地扎營不行,在險地扎營也不行,在草地扎營還是不行。
按照這位書呆子皇帝的邏輯,劉備大概只能帶著四萬大軍把營寨扎到云彩眼里去了。
至于那個被后世嘲笑了一千多年的“連營七百里”,更是一個被嚴重誤讀的概念。
咱們完全可以認定,那根本不是作戰防線,而是劉備為了輸送軍需物資設立的一條漫長的補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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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來算一筆最簡單的小學數學題:劉備這次伐吳的總兵力滿打滿算也就四萬左右,如果真要把這點人平均撒在七百里的防線上,一里地甚至分不到一百個人。
這哪是防線,簡直就是送人頭。
劉備打了一輩子仗,連曹操都蓋章認證“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他的戰略眼光,難道還不如曹丕這個沒上過幾天戰場的黃口小兒嗎?
劉備到底帶了多少人?
其實孫權給曹丕打的求救報告里寫得清清楚楚。
孫權上書說:“劉備支黨四萬人,馬二三千匹。”
請大家注意“支黨”這兩個字,這四萬人里不僅僅是蜀漢的正規軍,還包括馬良忽悠來的“武陵五谿蠻夷”。
這就意味著,劉備所謂的聲勢浩大、連營七百里,骨子里就是一種虛張聲勢的戰略欺騙。
劉備擺出這副不要命的架勢,核心目的其實就兩個。
一是在軍事高壓下逼孫權認慫,主動求和并交還荊州;二是做給北邊的曹丕看,讓他覺得這是滅吳的天賜良機,誘導魏國出兵攻打合肥。
一旦魏國動手,局勢立馬就會從“三足鼎立”變成魏蜀兩家瓜分東吳,這才是劉備真正的如意算盤。
事實上,劉備的第一步戰略目標眼瞅著就要達成了。
孫權確實被嚇壞了,史書上記載:“孫權遣書請和。”
這時候的戰場態勢對劉備其實很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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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國將領陸遜、李異等人屯兵巫縣和秭歸,結果被蜀漢將領吳班、馮習打得落花流水,一路潰退。
這里咱們必須得給陸遜正個名。
很多人受演義影響,以為陸遜是個“書生拜大將”的愣頭青。
其實此人陰狠毒辣,在孫權手下混跡多年。
當年呂蒙白衣渡江是明面上的刀,陸遜就是背后的鬼。
他之所以退,是在尋找最致命的一擊。
劉備雖然在初期占了便宜,但他面臨著一個巨大的隱患:手下沒人了。
很多人不看正史只看電視劇,總以為夷陵之敗讓蜀漢精銳盡喪,大將死絕。
其實劉備雖然敗了,但絕沒有傷筋動骨到亡國的地步,他仍然保留了一戰之力和卷土重來的資本。
證據就在孫權之后的反應里。
劉備撤到永安后,迅速收攏潰兵。
八月退兵,十月諸葛亮就在成都南北郊完成了營防部署。
聽到劉備駐扎白帝城的消息,孫權是什么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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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只有兩個字:“甚懼”。
大家想一想,如果劉備的四萬人真的被全殲,孫權還會因為恐懼而再次主動求和嗎?
孫權立刻遣使請和,這一次劉備答應了。
但這并不是因為劉備怕了,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實在撐不住了。
他在給劉禪的遺詔中說得很直白,自己得了嚴重的痢疾,后來引發并發癥,才不得不偃旗息鼓。
他駐扎永安不回成都,就是準備養好病后,配合曹丕兩面夾擊東吳。
當時永安都督趙云的援軍也已經趕到,蜀漢的防線固若金湯。
說到曹丕,這個“見事遲”的家伙,完美錯過了改寫三國歷史的最佳窗口期。
就在章武二年,夷陵之戰的大火剛剛熄滅,曹丕才慢吞吞地展開軍事行動。
九月,魏國才命曹休、曹真等人兵分三路南下。
這一天,距離夷陵之戰收官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曹丕是有吞并東吳之心的,但他偏偏要等到吳蜀打完了、吳軍主力撤回并休整了近百日之后才動手。
這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陸遜早已回防,魏軍兵分三路也只能無功而返。
如果曹丕能聽從侍中劉曄的建議,在吳蜀膠著之時果斷出兵,歷史恐怕就要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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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曄早就看穿了孫權的本質,說這人根本沒有臣服之心,就是因為被劉備打得沒辦法了才來求救,應該趁機滅了他。
可惜,曹丕只顧著在嘴皮子上嘲笑劉備“七百里連營”,卻在行動上做了一個優柔寡斷的看客。
他這一遲疑,不僅放過了孫權,也變相幫了劉備一把——魏吳聯盟徹底破裂,蜀漢往后幾十年都不必擔心遭遇兩面夾攻。
回望這場戰爭,劉備輸得雖慘,卻也是不得不為。
劉曄對此評價極高,說蜀漢雖然弱小,但劉備必須用威武來自強。
更重要的是,如果荊州丟了、關羽死了,劉備還能若無其事地跟“二舅哥”孫權稱兄道弟,那他就不是昭烈帝,而是石敬瑭了。
蜀漢的立國之本就是“信義”,這一仗,關乎人心向背,劉備只能打,也必須打。
劉備之所以兵敗,不是因為他不懂兵法,而是因為他太孤獨了。
如果當時有這三個人在他身邊,夷陵之戰大概率會是另一番結局。
首先缺的,是一個能游說曹丕的外交官。
雖然蜀漢陣營里那位頂級外交官一心“漢賊不兩立”,絕不可能去勸進曹丕,但如果真有人能利用曹丕的野心,在這個時間點忽悠魏國出兵,孫權必死無疑。
其次缺的,是一員能獨當一面的猛將。
劉備決議伐吳時,張飛還在世。
如果張飛沒死,帶著一萬精兵與劉備會師,那前線沖鋒陷陣這種事就不需要六十多歲的劉備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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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陸遜的防守,張飛的突擊能力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可惜,范強、張達兩把刀,斷送了這種可能。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缺失,是法正。
劉備最缺的不是諸葛亮那樣的治國能臣,而是法正這樣的奇謀參謀。
劉備只有四萬人,陸遜有五萬人,且是以逸待勞。
在兵力劣勢的情況下,必須出奇兵才能獲勝。
諸葛亮事后那句感嘆痛徹心扉:“法孝直若在,則能制主上,令不東行;就復東行,必不傾危矣。”
這話有兩層意思:第一,如果法正在,他能勸住劉備不打這一仗;第二,就算一定要打,有法正隨軍出謀劃策,劉備也絕不會輸得這么難看。
章武三年的永安宮,劉備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他沒能等到張飛的復仇,沒能等到法正的奇謀,也沒能等到曹丕的醒悟。
這位奮斗了一生的老人,最終帶著對關羽的愧疚和復興漢室的遺憾,走完了他波瀾壯闊的一生。
所謂的“七百里連營”,不過是一個遲暮英雄在兵力捉襟見肘時,為兄弟情義燃盡的最后一點余暉。
他輸給了天意,輸給了壽命,唯獨沒有輸給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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