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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公諱衛平,幽州人,甲辰年(1952)生。
幼承家學,早慧善弈。少時嘗欲習象戲,然于市井連克弈童,師長異之,遂引入紋枰之門,此天意所屬也。后得名手過惕生、雷溥華親炙,授以秘要,棋力日進。十齡即奪京師少童弈賽魁首。弱冠逢世變,遠赴北疆,雖凍土寒天,未嘗廢弈,心志彌堅。越數年,國弈重振,公以弱冠入選集訓,鋒芒初露,國內冠冕幾無旁落,時人謂“聶衛平時代”。
公之弈業,輝赫莫過于中日擂臺之役。當是時也,東瀛棋道鼎盛,傲視寰宇,中華雖弈藝祖庭,竟久難攖其鋒。甲子歲(1984),擂臺賽啟,倭陣有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澤秀行等“超一流”名將,氣焰張天,華師連折六陣,竟唯剩公獨守孤城。天下洶洶,皆謂必敗。公慨然曰:“氣不可奪!” 臨戰,特借乒乓球隊服,衣繡“中國”二字。或問其故,對曰:“此身代表中國,不可輸,亦不能輸。” 遂懷哀兵之志,運神算于心,先斬小林光一,再破加藤正夫,終克主帥藤澤秀行,以一己之力,連拔三城,竟逆轉乾坤,奪首擂之冠。倭邦駭然,稱“聶旋風”。其后二屆,公復為砥柱,或五連勝,或決勝負于主將戰,前后凡十一捷,助中國連奪三屆魁首。
黑白之爭,至此勢易,中華弈運由衰轉盛,萬民歡騰,弈道大興。戊辰年(1988),國家體委特授“棋圣”尊號,此為新中國弈林獨一人。公雖欣然受之,然終生惕厲,嘗言:“得意數十載,亦不安數十載。”
然天地盈虧,事難全美。己巳歲(1989),首屆應氏杯爭雄,公先勝而后為韓將曹薰鉉所乘,屈居亞軍,天下扼腕,引為平生至憾。公嘗嘆:“吾生未得世界冠軍,然吾徒必能得之。” 后果如其言,高足常昊等后輩俊杰,屢奪世界錦標,薪火相傳,蔚然大觀。
公之情路,亦如棋局,多番更迭。首娶同輩國手孔氏,緣盡而分。再娶總政歌者王氏,亦未偕老。天命之年,遇黔中女子蘭氏莉婭,小公廿三歲,素仰公名,性婉靜而能持家。自歸公后,悉心照拂,公之舊習如縱酒、無節,皆為所正。癸巳年(2013),公罹患腸癌,蘭氏伴其出入針藥,不離左右;乙巳年(2025)公中風昏迷十二日,亦賴其守候得以蘇醒。晚歲得此良伴,可謂棋枰之外,人生一幸。公膝下三子,各有所立,和睦相親。
公晚年尤以傳道為志。開“聶衛平圍棋道場”,二十余載間,門墻桃李,若柯潔、辜梓豪等,皆成一代國手,冠絕弈壇。雖罹重疾,愈后仍奔走四海,宣講棋道,曰:“但有益于圍棋之事,吾必盡力為之。” 及人工智能“阿爾法狗”出,顛覆千年弈理,公初驚而后坦然,謂:“AI雖強,終為人所造。棋如人生,雖AI時代,人類仍需圍棋。”
丙午年正月(2026年1月),公壽終京師,享年七十四歲。噩耗既出,舉國棋友同悲。
贊曰:紋枰雖小,可載山河之氣;弈者一人,能系國運衰榮。當神州弈道中微之際,聶公奮起,以孤身挽狂瀾,三擂連勝,非唯技藝超絕,更在其胸中“那口不可丟之氣”。其穿“中國”戰袍,懷“哀兵”之志,已超競技之疇,化為時代精神之征。雖無世界冠軍名銜,然其以“棋圣”之尊,開一代新風,育天下英才,使中華圍棋自谷底重登峰巔,此等功業,豈是區區金杯可量?
人生如棋,有神妙之“手”,亦有難補之“憾”,然觀聶公一生,其布局之宏,中盤之力,收官之澤,已成一卷不朽名譜,永鐫弈史,光照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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