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會丨《說不盡的大槐樹：祖先記憶、家園象征與族群歷史》

2026年1月14日晚，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非物質文化遺產系成功舉辦第七次碩士、博士研究生線上讀書會。本次讀書會圍繞趙世瑜教授的《說不盡的大槐樹：祖先記憶、家園象征與族群歷史》一書展開。讀書會由文鈞敏同學主持，趙健坤同學擔任領讀人進行主講，宗曉陽、植棚梣同學作為與談人進行討論，民俗學、非物質文化遺產專業多名碩博生共同參與研討。

主講

趙健坤同學在本次讀書會中主要探討了書中提及的大槐樹移民傳說的歷史背景、地域認同以及其在民俗學研究中的價值。首先，大槐樹移民傳說與山西洪洞縣緊密相關，也是華北地區的傳說典型。趙健坤提到趙世瑜老師在序言中闡述了其所關注的華北地區傳說，特別是山西大槐樹移民傳說的原因：華北地區的文明發展具有連續性，而山西歷史對于理解華北其他地區的歷史具有重要意義。

其次，大槐樹移民傳說并非簡單的歷史事件，而是一個文化建構的過程。其中，趙健坤認為如胡大海復仇、燕王掃北（碑）和三洗懷慶府的三個典型故事及其傳播變遷，并非與真實移民事件本身緊密關聯，但屬于社會建構的集體記憶。其背后不僅涉及區域開發、宗族信仰、族群和軍事等多個方面，也反映了明清以來華北族群在身份認同方面的集體心理需求和社會變遷軌跡：明初和清初時期，族群間關系高度緊張，存在加強族群認同的需求。對于“無根”族群，他們會通過“尋根”，忘卻歷史又重構歷史，因此不同地區的人會根據所在地的地方風物、歷史背景等創造傳說。而民國時期，隨著“民族”“國家”觀念傳入，這進一步推動了傳說的變遷和記載。同時，關于大槐樹移民傳說中歷史記憶

同時，關于大槐樹移民傳說中歷史記憶的建構過程，趙健坤進一步就書中關于大槐樹移民事件的歷史記載問題進行了討論。一是關于時間的問題，明朝初年的移民事件在族譜上記載較少，而大槐樹移民事件則從清代中葉開始出現；二是關于地名的問題，族譜、縣志等地方文獻中的地名與大槐樹移民事件難以對應；三是關于人口變化的問題，移民事件對人口的影響難以說明。最后是關于大槐樹移民事件的歷史記憶問題，這是一個長時段的歷史文本，不能僅僅將其指向明代初年，而應該從一個更長的時間跨度來看待。趙健坤由此提到了族譜材料在研究中的重要性，認為其應被慎重對待。因為族譜在不斷重修、續修的過程中，已然成為了重構宗族歷史或社區歷史的重要工具。

最后，趙健坤主要討論了歷史人類學研究方法論以及族群認同的形成和變動問題。“人們對過去形成記憶和解釋，這些記憶和解釋如何與現在聯系在一起？”他分享了書中關于明代衛所監護制度與家族編修族譜的關系問題，這種族譜既是家族為應對現實困境所作的變通，也是構建地域認同過程中的文化策略。因此，明清時期廣泛流傳的祖先移民傳說并非簡單的歷史記憶，而是一種文化策略。隨著地域認同的擴展與整合，這些傳說逐漸成為國家形成在民間社會層面的關鍵因素。此外，趙健坤還結合華南等地區的移民傳說，分析了地域認同的形成過程，以及這些認同如何影響國家認同的形成，并指出不同地區的移民傳說存在不同的歷史過程表征。由此，趙健坤還討論了歷史與民俗學研究的關系，認為兩者并非二元對立，而是相互交織：民俗學研究應該從民俗出發，但不能止于民俗，不僅要關注國家在塑造民俗中的作用，更要注意關注民俗事項中的歷史真實性和文化心理。

對談

與談環節中，宗曉陽以蘇格蘭格子裙的建構過程為例，認為其同大槐樹移民傳說一樣，體現了歷史與記憶在民族認同中的作用。蘇格蘭格子裙的形成與推廣同政治、經濟動機相關，反映了18世紀以來“近代被發明的傳統”，其被用于構建族群認同、身份認同和國家象征。此外，她還提到了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核心不是驗證非遺的真實性，而是守護其具有的集體記憶和身份認同功能。正如大槐樹傳說的價值在于其維系族群團結的意義，而不是大槐樹傳說本身真的反映百萬移民的遷出。因此，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實踐中，應重點挖掘非遺背后的社會文化情境，記錄非遺在當代的意義延續，讓非遺重新回歸人與記憶、文化的連接。

植棚梣則以書中關于腳趾甲復形傳說的版本與流傳為切入口，討論了大槐樹傳說與身體記憶的構建。腳趾甲復形是指小腳趾甲分瓣而非完整一塊，普遍的說法是明初官兵在大槐樹下辦理簽名手續時，怕人家逃跑，砍了一刀作為記號，子孫后代的小指甲都變成了兩半。另一版是河南安陽的傳說，出遷時父母會自己咬裂新生兒指甲來紀念新生兒。她提到，傳說將生物學上的體質特征轉化為獨特的文化記憶，即祖先被迫離鄉的身體記憶。因此，傳說中的傷口變成了一種認同，雖然生物學上不是移民后裔獨有的，但在文化敘事上變成了獨特的點。“大槐樹的傳說提供了一種超越族譜文字的直觀認同依據，證明了祖先是從大槐樹下走過來的人。”傳說的流傳廣泛，成為一種文化符號，因為它內部構建了共通性和共享性。此外，植棚梣認為傳說的真偽有時候確不可考，但傳說的流傳本身就有價值：從講述行為本身立足，可以從中推測歷史焦慮和現實訴求，腳趾甲復形的故事也從一段傷痛的歷史回憶演變成了對自己身份歸屬的解釋。

本次分享圍繞歷史人類學經典著作《說不盡的大槐樹：祖先記憶、家園象征與族群歷史》展開，多位同學從歷史人類學、民俗功能及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等角度分析了傳說的形成機制與文化意義。同時，他們也關注到民俗學研究應從民俗出發，但不限于民俗，要結合歷史脈絡理解文化現象，關注傳說的講述行為及其背后的社會情境。

北師大社會學院民俗學學科將繼續通過此類讀書會，推動學術交流與思想啟迪，敬請期待后續系列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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