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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院長讓你立刻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冷又硬。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聽筒里最后的忙音像一聲嘆息。
走廊的燈光是慘白色的。
我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林醫生。”
黑暗的角落里有人喊我。
是副院長趙國棟,他新上任的侄子就站在他身后,表情模糊。
“你的手術刀,太快了。”
趙國棟的聲音很輕,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
“快,不好嗎?”我問。
他笑了笑,那笑意沒有抵達眼睛。
“太快,會割傷自己。”
說完,他帶著他的人,走進了更深的陰影里。
我站在原地,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味道。
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經開始了。
陳主任退休的消息,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外科平靜的水面。
那是一個星期二的下午。
我剛從手術室出來,連續站了九個小時。
身體里的骨頭仿佛都散架了。
手術服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膚上,又冷又重。
我摘下口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血腥和麻醉劑的味道。
護士長王姐遞給我一杯溫水。
“陳主任,上午辦了手續。”
她的聲音很低。
我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病退。”王姐又補充了兩個字。
全科室的人都知道,陳主任的身體比誰都硬朗,他每天早上還能在院子里打一套拳。
那不是病,是斗爭的傷。
接下來的幾天,科室里的空氣都是黏稠的。
每個人說話都小心翼翼。
大家都在猜測,誰會接替陳主任的位置。
很多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
我是林然,32歲,外科主刀醫生。
他們叫我“林一刀”。
因為我的手很穩,刀很快。
我對此沒什么感覺。
手術刀,本來就應該穩和快。
我只相信手術臺上的事情。
臺下的人事,我不懂,也不想懂。
但王姐看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深切的擔憂。
那種眼神,讓我想起老家陰雨天來臨前,水缸壁上滲出的水汽。
新主任的名字叫趙天成。
歡迎會定在周五下午。
會議室里擺著水果和瓜子,顯得不倫不類。
趙天成穿著一身嶄新的白大褂,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講話的聲音很大,充滿了激情。
他說了很多詞。
管理創新。
資源整合。
人文關懷。
他說得越多,我越覺得陌生。
這些詞和手術刀、血管鉗、縫合線沒有任何關系。
他挨個介紹科室的資深醫生。
把張醫生的胸外科專業,說成了神經外科。
又把李醫生的名字,叫成了劉醫生。
場面一度很尷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這位就是我們科室的技術王牌,林然醫生。”
他笑著說。
“林醫生的技術,那在全院都是響當當的。”
“不過呢,年輕人,技術好是基礎。”
“以后也要多在管理和人際關系上學習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像是一種宣告。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
矛盾在一周后徹底爆發。
那是一個肝門部膽管癌的病人,腫瘤位置極為兇險。
我制定了一套復雜但根治率最高的手術方案。
全科室討論的時候,趙天成否決了它。
“風險太大了。”
他的手指敲著桌面。
“萬一失敗,會嚴重影響我們科室的手術成功率數據。”
“這個數據,直接關系到我們科室的年終評級。”
他說。
我看著他。
“數據重要,還是病人的命重要?”
我的聲音很平靜。
他的臉瞬間漲紅了。
“林然!你這是什么態度!我這是從大局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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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我從文件夾里抽出三份文件,放在會議桌上。
“這是《新英格蘭醫學雜志》上關于同類術式的論文。”
“這是梅奧診所的臨床路徑指南。”
“這是我過去兩年主刀的三例同類手術的成功記錄,病人都還健在。”
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方案,有理論依據,有技術支持,有成功先例。”
“趙主任,請問你否決的依據是什么?”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趙天成。
他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一天,他成了全科室的笑話。
梁子,就這么結下了。
三天后,一紙調令被送到我的辦公桌上。
院辦的一個小干事送來的,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白色的紙,黑色的宋體字。
寫著:為優化醫院人才結構,加強病歷檔案管理工作。
經院委會研究決定,調外科主治醫師林然同志,前往病案檔案室工作。
落款是院辦公室的紅色公章。
那紅色,刺得我眼睛有點疼。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科室里傳開。
幾個年輕醫生沖進我的辦公室,滿臉憤怒。
“林老師,這太欺負人了!”
“我們聯名上書,去找院長!”
王姐也進來了,眼圈是紅的。
“小林,你別沖動,這事兒有蹊蹺。”
我把那張紙折疊起來,放進口袋。
辦公室里擠滿了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平。
趙天成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
他大概是來看我如何失態的。
我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
然后,我看著趙天成,平靜地說:
“好的,我服從安排。”
“請給我一周時間交接工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
憤怒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
所有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我的冷靜,是他們最看不懂的東西。
交接工作的第一天。
我把我負責的二十三個病人,每一個的病歷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治療方案。
用藥記錄。
影像資料。
潛在風險。
我把它們分門別類,整理成詳細的電子文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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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附上了我的手術筆記和一些個人心得。
比如三床那個胃癌患者,他的胃部血管有一處極其微小的變異,手術時必須特別留意。
比如七床那個小女孩,她對麻醉劑里的某種成分輕微過敏,術后蘇醒可能會延遲。
這些細節,病歷上不會寫得那么清楚。
接手我工作的醫生看著那份交接文檔,半天沒說話。
“林哥,你這是給我寫了一本教科書啊。”
他最后苦笑著說。
第二天,第三天。
我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得滴水不漏。
像一臺精密的儀器,拆解自己的每一個零件,然后貼上標簽,交到別人手上。
趙天成來看過一次。
他大概是想找點茬,但他什么也找不到。
我的辦公桌比他的臉還干凈。
他只能悻悻地離開。
我離開外科的第四天,問題開始出現。
一例常規的闌尾炎手術,主刀的年輕醫生經驗不足。
術中找不到闌尾根部,造成了腸道黏膜水腫。
這個并發癥,我在交接文檔里針對這類體型的病人,做過專門的風險預警。
趙天成被叫到手術室,對著血肉模糊的腹腔,他也束手無策。
最后只能請其他科室的老主任來救場。
手術雖然做完了,但時間拖了三個小時。
病人家屬在外面鬧得很兇。
科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年輕醫生遇到難題,下意識地喊:“找林老師!”
喊出口才想起來,我已經不在了。
士氣,像漏了氣的皮球,一天比一天癟。
第七天,傍晚。
刺耳的急救警報聲劃破了醫院的寧靜。
一輛黑色的轎車直接沖到了急診樓下。
車上抬下來一個老人。
面色紫紺,呼吸困難。
“快!省里東盛集團的董事長!”
“急性主動脈夾層,A型!破裂前兆!”
急診科主任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位董事長,去年剛給醫院捐了一棟外科大樓。
全院最頂尖的專家,五分鐘內全部趕到了搶救室。
各種檢查儀器被推了進來。
CT結果顯示,情況比預想的還要兇險。
破裂口的位置非常罕見,緊鄰冠狀動脈開口。
常規的手術方案,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所有專家都沉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病人的生命都在流逝。
會診室里,氣氛凝重得像一塊鐵。
趙天成作為外科主任,坐在主位上,額頭上全是汗。
他提出的幾個方案,都被心外科的專家當場指出了致命的漏洞。
病人的兒子,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眼神越來越冷。
他自己也是學醫出身。
“趙主任,你確定你的方案能保證我父親的安全嗎?”
他冷冷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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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副院長趙國棟趕到了,他的臉色鐵青。
他很清楚,這個病人如果死在手術臺上,后果不堪設想。
他和他這個不成器的侄子,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會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李院長走了進來。
他面沉似水,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了趙天成的面前。
“趙主任,你的手術方案是什么?”
李院長的語氣很冷。
“關鍵技術節點在哪里?”
“風險預案有幾套?”
趙天成支支吾吾,嘴里說出來的都是教科書上的空話。
“根據……一般原則……我們應該……”
“我問的是現在!”
李院長的聲音陡然提高,像一聲炸雷。
“立刻!馬上!能救命的方案!”
“你作為外科主任,面對如此危重的病人,這就是你的專業水平嗎?”
趙天成被吼得一個哆嗦,徹底說不出話了。
李院長環視一周,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好,你答不上來,那我替你答!”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人都感到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