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水晶吊燈的光芒晃得人眼花,五十張圓桌座無虛席。
婆婆穿著棗紅色繡金線的旗袍,站在主桌前,一只手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各位親戚朋友,今天是我女兒回門的好日子!”
婆婆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亮得刺耳。
她臉上堆滿笑,手指卻掐得我生疼。
“大家吃好喝好,千萬別客氣!
這桌菜啊,都是高檔貨,酒也是好酒!”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不少親戚往我這邊瞟,眼神里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婆婆把我往前拽了拽,聲音更大了:
“這兒媳婦啊,懂事!知道小姑回門是大事,主動說要承擔費用!”
我低著頭,沒吭聲。
“是不是啊,林靜?”
婆婆的手指又用了力,“你表個態,讓大家也聽聽!”
全場安靜下來。
筷子擱下的聲音,酒杯輕放的聲音,竊竊私語的聲音。
所有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一個月前,小姑周琳出嫁。
婚禮辦得風光,婆家出了大頭,我家也添了十萬嫁妝。
婆婆在婚禮上哭得稀里嘩啦,拉著周琳的手說:
“閨女啊,以后常回家看看,媽舍不得你!”
周琳紅著眼點頭。
我站在丈夫周偉身邊,遞紙巾,倒水,忙前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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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注意到我腳上那雙新鞋已經磨破了后跟,
血滲出來,黏在絲襪上。
婚禮結束那晚,我們回到婆家。
公公喝多了,早早睡下。
周偉在浴室洗澡。
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拉著周琳的手說話。
我收拾完廚房,正準備回房。
“林靜,你過來。”
婆婆叫住我。
我走過去。
“琳琳三天后回門。”婆婆的語氣不容置疑,
“回門宴得好好辦,不能讓人看笑話。”
“媽您說怎么辦就怎么辦。”我輕聲說。
“我已經聯系好了,就定在悅盛大酒店。”
婆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地方檔次夠,菜品也好。我訂了五十桌。”
五十桌?
我愣了一下。
周家的親戚朋友,加上周琳婆家那邊,滿打滿算也就三十桌出頭。
五十桌,太多了。
“媽,五十桌是不是……”
“是什么?”婆婆放下茶杯,眼神銳利,
“琳琳回門,一輩子就這一次!場面必須撐起來!你懂什么?”
我閉上嘴。
周琳拉了拉婆婆的袖子:“媽,五十桌太多了,浪費錢……”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婆婆拍拍周琳的手,眼睛卻看著我,“你嫂子心里有數。”
那句話像根針,輕輕扎了一下。
我沒接話。
周偉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聊什么呢?”
“說琳琳回門宴的事。”婆婆又端起茶杯,
“我訂了悅盛五十桌,日子定在下周六。”
周偉看向我:“林靜,你覺得呢?”
“媽定了就好。”我說。
“那就這么定了。”婆婆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都休息吧。
林靜,明天你早點起來,把家里衛生搞一下,琳琳回門前家里得干干凈凈的。”
“好。”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周偉躺到床上,刷手機。
我在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里那張疲憊的臉。
三十二歲,眼角已經長出細紋。
結婚五年,在這個家做了五年“懂事”的兒媳婦。
“媽訂五十桌,是不是太多了?”周偉忽然開口。
“媽高興就好。”
“錢呢?五十桌在悅盛,一桌最少三千,這就十五萬了。
加上酒水、煙糖、布置,少說二十萬。”
我沒說話。
“媽不會是想讓我們出吧?”周偉坐起來。
我繼續卸妝。
“林靜,我在跟你說話。”
“聽到了。”我取下耳環,“媽沒明說,但意思到了。”
周偉沉默了一會兒。
“二十萬,我們不是拿不出。
但你得想清楚,這次出了,以后呢?
琳琳生孩子、孩子滿月、周歲……媽會不會都找我們?”
“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
“我沒答應。”我看著鏡子里的他,“我只是沒反對。”
“有區別嗎?”
我轉過身:“周偉,那是你媽,你親妹妹。
我能說什么?說太貴了不辦?說我沒錢?說我不愿意出?”
周偉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二十萬,我們出得起。就當……買家庭和睦吧。”
“你這是縱容。”
“那你說怎么辦?”我看著他,
“跟你媽吵一架?告訴她我們不出錢?
然后讓所有親戚都知道,周家的兒媳婦摳門,連小姑回門宴都不愿意出錢?”
周偉躺回去,用手臂蓋住眼睛。
“隨你吧。”
我關掉床頭燈。
黑暗里,我們背對背躺著。
我知道周偉心里不舒服。
他是獨生子,從小被寵大,但骨子里有他的驕傲。
他不喜歡母親這種理所當然的索取,卻又不敢明著反抗。
我也不喜歡。
但我更不喜歡吵架,不喜歡撕破臉,不喜歡把家里搞得雞飛狗跳。
二十萬,我出。
就當是……花錢消災吧。
這樣想著,我閉上眼睛。
卻怎么也睡不著。
回門宴前一周,婆婆開始頻繁找我“聊天”。
第一天,晚飯后,婆婆把我叫到客廳。
“林靜啊,悅盛那邊我溝通過了,菜單訂的是他們最高檔的套餐,一桌3888。”
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五十桌,光菜錢就十九萬四千四。
“酒水他們建議用茅臺和紅酒,煙要軟中華。這些我都定了。”
我又在心里加了一筆:酒水煙糖,少說五萬。
“還有場地布置,氣球拱門、鮮花、舞臺、燈光、音響……我讓他們按最好的弄。”
再加兩萬。
“總共算下來,大概……”婆婆頓了頓,看著我,“二十八萬左右。”
我沒接話,低頭削蘋果。
婆婆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又開口:
“這錢啊,本來我和你爸應該出。
但我們倆那點退休金,你也知道,這幾年家里辦事,花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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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皮斷了,掉進垃圾桶。
“琳琳結婚,我們出了十五萬。
婚禮辦得體面,你也有面子,對吧?”
我繼續削蘋果。
“所以這回門宴……”婆婆嘆了口氣,
“媽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容易,但琳琳就這一次回門,不能寒酸。你說是不是?”
蘋果削好了,我切成小塊,插上牙簽,推到婆婆面前。
“媽,吃蘋果。”
婆婆看著那盤蘋果,又看看我。
“林靜,媽在跟你說正事。”
“我聽著呢。”我說。
“那錢……”
“錢的事,您不用擔心。”我站起身,“我會處理。”
婆婆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會處理。”我重復了一遍,“您別操心了。”
婆婆臉上綻開笑容:“哎,我就知道你懂事!咱們周家有你這樣的兒媳婦,真是福氣!”
我沒接話,端起果盤去廚房洗。
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看著自己的手,皮膚干燥,指節粗大。
結婚前,這雙手彈過鋼琴,畫過畫。
結婚后,這雙手洗過碗,拖過地,給婆婆捏過肩,給公公熬過藥。
現在,這雙手要掏出二十八萬,給小姑撐一個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場面。
第二天,婆婆又來了。
這次是上午,周偉上班去了,家里就我和她。
“林靜啊,我昨天想了想,二十八萬可能不夠。”
我正在擦桌子,手停了一下。
“悅盛陳經理說,如果每桌再加一道極品海參,檔次更高。
還有,伴手禮也得準備,不能讓人空手回去。”
我繼續擦桌子。
“海參一桌加五百,五十桌就是兩萬五。
伴手禮按一百一份算,五百份就是五萬。”
三十五萬五了。
“另外,我還想請個樂隊,現場演奏,氣氛好。”
加一萬。
“還有攝影攝像,要雙機位,拍得漂亮些。”
再加八千。
婆婆報完這些數字,看著我:
“這樣算下來,大概……三十八萬左右。”
我放下抹布,洗了洗手。
“媽,您覺得有必要加這些嗎?”
“怎么沒必要?”婆婆聲音提高了,
“琳琳回門,一輩子就一次!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親戚朋友看了,才會說我們周家重視女兒,你嫂子也大方!”
“我不是說不大方……”
“那就這么定了!”婆婆拍板,
“我下午就去跟陳經理說,把項目都加上!”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對了,錢的事……”
“我會處理。”我說。
第三天,婆婆拿著悅盛酒店的宣傳冊來找我。
“林靜,你看這個宴會廳布置,多氣派!
但陳經理說,這個檔次的布置要額外加錢。”
我掃了一眼宣傳冊,沒說話。
“還有這個酒,茅臺年份酒,一瓶就要兩千多。但拿出來有面子!”
我沒接話。
“我想了想,既然辦,就辦最好的!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我抬起頭:“媽,您覺得,到底是誰在看?誰在挑毛病?”
婆婆愣了一下:“當然是親戚朋友啊!
還有琳琳婆家那邊的人!他們要是覺得我們辦得寒酸,琳琳在婆家怎么抬得起頭?”
“琳琳的婆家,婚禮上我見過。”我說,“都是實在人,不會在意這些。”
“你怎么知道?”婆婆瞪眼,
“人心隔肚皮!就得把場面做足,他們才不敢看輕我們琳琳!”
我嘆了口氣,不說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婆婆每天都有新的想法,新的項目,新的費用。
從最初的二十八萬,一路漲到四十六萬。
周偉知道了,氣得在房間里摔枕頭。
“四十六萬!媽瘋了嗎?!”
“她沒瘋。”我平靜地說,“她只是覺得,反正不用她出錢。”
“你就讓她這么加?”
“我攔得住嗎?”我看著周偉,
“我說不加,她就會說我不重視琳琳,說我摳門,說我不把她當媽。”
“那也不能這么縱容!”
“那你呢?”我問,“你去跟你媽說,讓她別加了,我們不出這個錢。”
周偉沉默了。
“你去說啊。”我盯著他,“你是她兒子,你去說最合適。”
周偉轉身,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我……我說不出口。”
“那就別怪我不說。”我躺回床上,
“四十六萬,我出。但這是最后一次。”
“你哪來那么多錢?”周偉轉身,
“我們的存款也就五十多萬,一下拿出四十六萬……”
“我有我的辦法。”我閉上眼睛,“睡吧。”
周偉掐滅煙,躺到我身邊。
過了很久,他忽然說:“林靜,對不起。”
我沒回應。
對不起有什么用?
五年來,每一次婆婆無理取鬧,每一次公公擺架子,
每一次小姑伸手要東西,周偉都說“對不起”。
然后呢?
然后下一次,照樣如此。
對不起,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三個字。
它不能改變任何事,不能撫平任何傷,不能阻止任何人繼續傷害你。
它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安慰,說的人輕松,聽的人麻木。
我側過身,背對著周偉。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浸濕了枕頭。
四十六萬。
我出。
但有些東西,錢買不回來。
比如尊嚴。
比如真心。
比如對這個家最后一點期待。
回門宴前一天,我去了一趟悅盛大酒店。
陳經理在辦公室等我。
“林女士,您來了。”
陳遠四十出頭,干練穩重。
我們公司年會常在這里辦,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算是熟人。
“陳經理,麻煩你了。”我在他對面坐下。
“不麻煩。”陳遠推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最終確認的訂單明細,您看一下。”
我翻開。
五十桌,每桌4888元套餐,含極品海參。
茅臺年份酒,每桌兩瓶。
軟中華,每桌兩包。
伴手禮,五百份,每份128元。
樂隊、雙機位攝影攝像、豪華場地布置、鮮花拱門、專業司儀……
每一項后面都跟著價格。
最后一行,總計:四十六萬八千四百元。
我的手在紙上停留了幾秒。
“林女士,您婆婆昨天又打電話來,說要加一個抽獎環節,獎品要蘋果手機。”
陳遠說,“我沒接,說等您來了再定。”
“不加了。”我說,“就按這個單子。”
“好的。”
陳遠看著我,欲言又止。
“陳經理有話直說。”
“林女士,恕我直言。”陳遠斟酌著詞句,
“這個規模,對回門宴來說……過于隆重了。
而且,您婆婆這些天頻繁加項目,態度上……”
他停住了。
“我知道。”我合上文件,“她以為不用她出錢,所以拼命往好了弄。”
陳遠點頭:“您明白就好。那么,費用方面……”
“五年,我受夠了。這次,我想看看,這個家的底線在哪里。”
陳遠沒再多問。
傍晚回家,婆婆正在試旗袍。
“林靜,你看這件怎么樣?”
棗紅色,繡金線,領口鑲珍珠。一看就不便宜。
“好看。”
“當然好看,兩千八呢!”婆婆對著鏡子轉圈,“明天我穿這個,夠氣派吧?”
“夠。”
“你明天也穿好點,別又穿那些便宜貨,讓人笑話。”
“嗯。”
婆婆從鏡子里看我:“錢的事……準備得怎么樣了?”
“準備好了。”
“多少?”
“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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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周偉已經回來了,坐在床邊發呆。
五年。
我努力做個好兒媳婦,好妻子,好嫂子。
我洗碗,拖地,做飯,照顧公婆,貼補小姑。
我放棄升職機會,因為婆婆說“女人要以家庭為重”。
我疏遠朋友,因為公公說“結了婚就該收心”。
我甚至……不敢要孩子。
因為我知道,一旦有了孩子,我會被這個家捆得更死,更無法呼吸。
我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
好戲就要開場了。
回門宴當天,上午十點,悅盛大酒店。
水晶吊燈全開,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
五十張圓桌鋪著香檳色桌布,每桌中央擺著鮮花。
舞臺背景板上寫著“周府回門宴”,旁邊是周琳和新郎的大幅婚紗照。
我提前兩小時到了。
婆婆和周琳一家還沒來,酒店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后檢查。
陳經理看見我,走過來。
“林女士,都準備好了。”
“謝謝。”
“您婆婆那邊……”
“她快到了。”我說,“按我們之前說的辦。”
“明白。”
陳經理離開后,我一個人在宴會廳里走了一圈。
檢查桌牌,調整椅子,試了試麥克風。
服務生端著茶具進來,我幫著擺了十幾桌。
十點半,親戚們陸續來了。
“喲,林靜來得真早!”
“嫂子辛苦啦!”
“今天這排場真大,花了不少錢吧?”
我笑著應酬,倒茶,引座。
沒人知道,我已經站了兩個小時,腳后跟磨破了皮。
十一點,婆婆一家到了。
婆婆穿著那件棗紅色旗袍,脖子上戴了條珍珠項鏈,手上兩個金鐲子。
公公穿著新西裝,皮鞋擦得锃亮。
周琳挽著新郎,穿著粉色禮服,臉上帶著新嫁娘的羞澀。
周偉跟在他們身后,看見我,眼神復雜。
婆婆一進來,就大聲招呼:“哎呀,各位親戚都到啦!快坐快坐!”
她像女主人一樣,在宴會廳里穿梭,接受大家的恭維。
“周太太今天真精神!”
“這旗袍真好看!”
“琳琳有福氣,婆家好,娘家也這么重視!”
婆婆笑得見牙不見眼:“應該的!女兒回門,必須重視!”
她走到主桌坐下,朝我招手:“林靜,別忙了,過來坐!”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婆婆壓低聲音:“錢都帶了吧?”
“帶了。”
“那就好。”婆婆滿意地點頭,
“一會兒媽讓你表態,你就痛快點兒,別磨嘰。”
我沒說話。
十二點,宴會開始。
司儀上臺,說了一堆吉祥話。
周琳和新郎敬酒,婆婆激動得抹眼淚。
菜一道道上。
龍蝦,鮑魚,海參,燕窩。
茅臺酒一瓶瓶開。
賓客們吃得滿面紅光,議論聲四起。
“周家真大方,這桌菜少說四五千!”
“茅臺都上了,闊氣!”
“聽說全是兒媳婦出的錢?”
“真的假的?這么多桌,得幾十萬吧?”
“周家兒媳婦有錢啊!”
這些話,斷斷續續飄進耳朵里。
婆婆聽得眉開眼笑,時不時瞟我一眼,眼神里寫滿得意。
我安靜地吃著菜,不說話。
周偉坐在我另一邊,一直低著頭。
吃到一半,婆婆忽然站起來。
“各位,我來說兩句!”
宴會廳安靜下來。
婆婆端起酒杯,走到舞臺邊。司儀遞過麥克風。
“今天是我女兒琳琳回門的好日子,感謝各位親戚朋友來捧場!”
掌聲。
“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里長大。
現在她嫁人了,我這個當媽的,既高興,又舍不得!”
她擦了擦眼角。
“好在,琳琳嫁得好,婆家疼她。
我們周家呢,也重視她,這場回門宴,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又一陣掌聲。
婆婆看向我:“這辦宴會啊,得花錢。
今天這五十桌,這菜,這酒,這場面……”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全是我兒媳婦林靜出的錢!”
唰——
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有驚訝,有羨慕,有嫉妒,有探究。
我低著頭,沒動。
婆婆走過來,拉起我的手,把我帶到舞臺邊。
“林靜,來,跟大家說兩句!”
她把麥克風遞到我嘴邊。
我搖頭,不接。
婆婆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
“這孩子,害羞!沒事,媽替你說!”
她轉向賓客:“我們家林靜啊,懂事!孝順!
知道疼小姑,知道孝敬公婆!”
我的手在抖。
賓客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周太太說得對啊,兒媳婦出錢應該的!”
“嫁到好人家,就得懂得感恩!”
“聽說林靜娘家條件一般,能嫁到周家,確實有福氣!”
“這錢出得值,鞏固地位嘛!”
每一句話,都像耳光,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周偉猛地站起來:“媽!別說了!”
婆婆瞪他:“我說錯了嗎?難道不是事實?”
周偉張了張嘴,看向我。
我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但我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血滲出來,黏糊糊的。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里的疼,已經蓋過了一切。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我每天早起做早飯,晚上洗碗拖地。
婆婆生病,我請假陪床。
公公住院,我墊付醫藥費。
小姑要錢,我偷偷給。
我以為,只要我付出足夠多,就能換來一點真心。
一點尊重。
一點……把我當家人的溫暖。
可我錯了。
在婆婆眼里,我永遠是個外人。
一個需要“報恩”的外人。
一個可以用錢來衡量價值的外人。
這就是我的價碼。
廉價得可笑。
我抬起頭,看向婆婆。
她還在滔滔不絕,炫耀我的“孝順”,炫耀周家的“恩情”。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婆婆愣了一下:“林靜,你笑什么?”
我沒回答。
只是轉過身,準備走下舞臺。
“站住!”婆婆拉住我,“話還沒說完呢!你表個態,讓大家也聽聽!”
我看著她。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媽,您想要什么表態?”
“就說這錢你出得心甘情愿!說你會一直孝敬我們周家!”
我沉默。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等著我開口。
等著我親口承認,我欠周家的。
等著我親口承諾,我會用一輩子來“報恩”。
我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
是說不出口。
因為一旦說了,我就真的……不是我自己了。
“說話啊!”婆婆急了,“林靜,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
壓垮了駱駝。
也壓垮了我對這個家最后一點幻想。
我閉上眼睛。
準備接受這最后的羞辱。
就在這時——
“周太太,打斷一下。”
一個平穩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整個宴會廳。
陳經理走到舞臺邊,手里拿著一份單據。
婆婆皺了皺眉:“陳經理,什么事?沒看見我在說話嗎?”
陳遠笑容不變:“關于今天宴會的費用,我想有必要向大家說明一下情況。”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話音落地。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臉上的表情,從得意,到疑惑,到震驚,到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