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聶衛平：棋圣的盡頭不是神壇，而是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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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央視新聞）1

2026年1月14日，“棋圣”聶衛平九段于北京逝世，享年74歲。

當日，同樣作為“棋圣”的柯潔發布微博，內容只有寥寥一句：“聶老一路走好”。言語簡練，卻重若千鈞。兩代棋圣之間構筑起超越時空的精神橋梁。

在許多人看來，這兩位棋圣有著截然不同的“畫風”。從古至今，“棋圣”二字總是承載著人們對于至高技藝與完美人格的想象——冷靜、克制，與深不可測。

可是同樣作為棋圣的柯潔卻完全不符合這些要求。他會在入駐微博時，“招搖”地宣稱自己是“世界圍棋第一人”；也會在國際比賽中，因為低級失誤，當場扇自己耳光。在很長一段時間，他在網絡平臺直播最多的不是圍棋，而是電子游戲。

但對于聶衛平的逝去，這位“末代棋圣“卻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克制。克制之下，是對他的恩師與前輩，抱持著無盡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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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談起“棋圣”二字時，人們第一時間都浮現起聶衛平的形象，這離不開他當年獨守國門的歷史壯舉。

圍棋。起源于中國，在隋唐之際傳入東鄰日本。但是在安土桃山時期（我國的明朝中葉），日本的圍棋開始制度化，四大名家相互競爭；而到明治維新時，圍棋正式進入現代化，日本成立棋院，推動新聞棋賽，讓圍棋成為職業性的競技。與此同時，從清末至民國，圍棋在我國一直是依附于商賈之間的消遣活動。

在很長的時間里，中國并沒有坐穩頭一把交椅。盡管有像吳清源和林海峰等棋士大放異彩，但是他們大多隸屬于日本棋院。而聶衛平，則是第一位完全由中國本土培育的棋手。如果用武俠小說去類比，大概是吳清源和林海峰學習的是“東瀛之長技”，而聶衛平則承接了“中華之武功”。

在那段動蕩的歲月里，聶衛平的橫空出世勢必伴隨著許多戲劇化、頗具浪漫色彩的想象和傳說。

比如有人說，聶衛平是在無人可以下棋的山河農場里，自己與自己對弈來提高棋力。這樣的故事，是不是和金庸筆下可以“左右互搏”的老頑童周伯通有些類似？聶衛平在他的自傳中并沒有正面承認這件事，但可以確定的是，在北大荒孤獨的星夜里，他經常看著屋頂，領悟圍棋的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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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衛平傳奇的高潮，一定離不開中日擂臺賽。

在1985年首屆中日擂臺賽前，日本圍棋雜志的民意調查顯示，只有不到0.002%的人相信中國隊能勝利。這些人還都是中國在日本的留學生。

而在國內，哪怕是出于對主隊的偏愛，也只有20%的人敢預測中國隊獲勝。

這并不是因為中國老百姓的怯懦，而是在當時，兩國之間的圍棋水平確實存在實力的懸殊。

比賽的進程也說明了這一點，中國隊七名選手除了聶衛平外紛紛折戟，而他必須獨自一人面對三位超一流的頂尖高手。

小林光一。曾經在日本完成過“棋圣”頭銜八連霸，“名人”頭銜七連霸。棋風以“果斷打擊”著稱，快速且不含糊地決定局部棋形。

加藤正夫。擁有47個頭銜和名譽王座稱號。棋風是名副其實的暴力美學，與其說“下的漂亮”，不如說“下的可怕”。曾因為硬殺大龍而獲得“殺手”稱號。

藤澤秀行。時年已達六十歲的“老怪物”。他布局靈活，尤其擅長對局中的前五十手。

（圖源：AI）

這三位日本棋手除了擁有當時世界上最頂尖的棋力，還有著日本”武士道“文化影響下的過剩自尊心：賽前他們揚言，如果無法戰勝中國選手，就要剃成光頭，用最丑陋的姿態來謝罪。換言之，他們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棋。

而此時的聶衛平，雖已小有名氣，但是在1984年訪問日本時，剛剛輸給了加藤正夫和旅日棋手趙治勛。

全國的中國百姓們都渴望他能夠勝利，但是又不能確信他一定能夠取得勝利。

而剩下的故事，大家就再熟悉不過了：在與日本人對抗時，中華兒女們總是能夠展現出強勁的斗志。絕境之下，聶衛平將三位高手一一挑落馬下。在與小林光一的對弈中，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聶衛平，兩度需要用呼吸機吸氧才能維持高強度的計算。

在聶衛平豪取三連勝后，”老怪物“藤澤秀行鞠躬道歉，直言：”聶衛平的棋藝配得上任何贊譽。“在日本棋院于2026年1月15日發布的追掉公告中，小林光一也回憶道：聶衛平在比賽中展現出的壓迫感，至今他都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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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屆中日擂臺賽取得逆轉后，聶衛平毫無疑問地成為了國民英雄。他的英雄故事也延續到第二屆和第三屆的中日擂臺賽。在這兩場比賽中，他再度上演了獨守國門的逆轉奇跡。

值得說明的是，聶衛平的“棋圣”稱號并不是因為他取得過積分賽的冠軍，而是由于特殊的歷史貢獻才被中國圍棋協會授予。從嚴格意義上，他應該是新中國以來唯一的棋圣。

棋圣是他的頭銜，英雄是他的符號，喜歡他的人們將他神話。但是，他在生活當中，也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凡人。

聶衛平的好友，曾任臺灣新竹清華大學校長的沈君山，曾經回憶道：盡管在中日擂臺賽后聶衛平已經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國民英雄，可是當別人圍著他時，他也只會“傻乎乎地笑”，像一只熊貓。聶衛平似乎不太會處理接踵而至的“流量”。

聶衛平還有個非常反差的愛好——橋牌。他在橋牌領域的成就當然比不上圍棋，但是對橋牌的熱愛卻絲毫不亞于圍棋。有次采訪時，他坦言道對于圍棋的喜好只能排名“第三”，大家猜測排名第二和第一的愛好，大概率就是橋牌。

根據沈君山的回憶。聶衛平雖然橋牌的理論并不高，但是多年在圍棋領域的征戰讓他擁有了常人所沒有的“殺手直覺”，在關鍵時刻絕不手軟。他們二人作為搭檔，以客卿的身份取得了世界奧林匹克橋牌賽的選拔賽。

有趣的是，或許是因為在圍棋領域他早已萬眾矚目，所以聶衛平在取得勝利后，極少自我宣傳和大力“吹噓”。聶衛平也因此總給人留下低調和內斂的形象。

但是對待橋牌比賽就不一樣了，沈君山在《聶衛平：圍棋人生》中寫道，每次贏了橋牌，聶衛平會“自吹自擂仿佛君臨天下，其愉悅的心情傳染開來，令人覺得天地皆春。”

我們印象中“冷靜、克制，與深不可測”的棋圣，也會有孩子氣的一面。

（圖源：網絡）5

近年來，信息通訊的發達和自媒體的普及，打破了我們對于英雄人物的許多想象。“棋圣”的形象也不再是刻板的“冷靜、克制，與深不可測”，而變得更加立體和生動。

上文中提到的柯潔，和聶衛平一樣，他也有一個反差的愛好——電子游戲。

去年1月26日，柯潔剛剛在LG杯上因為韓國裁判的不公正判決，無緣冠軍。在直播中，他哽咽落淚，沉重地復盤了事情的經過。控訴了在他為自己據理力爭時，韓國裁判羞辱他在“故意拖延時間”。一時間，屏幕前的網友們都在為這位英雄的落寞感到悲痛。

然后——他突然畫風一轉，大喊一聲“不說這些了”，隨后打開了電子游戲，沉浸在游戲歡樂的氛圍里。這樣的畫面，或許聶衛平在生活中也會上演，只不過娛樂方式要從電子游戲改為橋牌。

（圖源：《新三國》電視劇截圖）

我們也可以在柯潔的其他平臺上，看到類似的反差和松弛：他會在短視頻平臺上經常發布搞怪的視頻，也會在直播時說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金句。在這些作品的評論區里，網友則總是打趣“以后的歷史書該怎么寫這位反差感滿滿的棋圣”。

（圖源：網絡）

同樣，退役之后的聶衛平也緊跟著時代潮流，直呼比自己小43歲的棋手戰鷹為“哥們”。過去，他的學生說他像是一位嚴厲的父親，可是后來的他卻更喜歡和棋壇后輩們玩笑打趣。

自媒體的興起和互聯網流量的下放，讓我們可以看到這些人物們更加生活化的一面。他們與我們之間的距離，也不再遙不可及。

真正的棋圣，并不矗立在神壇之上。

他也會貪玩、會松弛，會反差，會在喧嘩退去后，把自己安放回日常——但每當國家需要有人站出來時，永遠會挺身而出。

互聯網與自媒體讓我們看到棋圣的另一面，不是為了破壞對他們的尊敬，而是告訴我們，我們尊敬的從來不是完美無瑕的雕像，而是帶著煙火氣，仍能在緊要關頭一手不退的人。

那句“聶老一路走好”，就像一枚輕輕落下的棋子——沒有夸張的聲響，卻把一個時代的分量穩穩刻在厚重的棋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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