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廣西北海以南,潿洲島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船影。
這畫面太詭異了,讓人看著心里直發毛。
這些船大多破破爛爛,船舷上還留著被國民黨兵劫走時磕碰的劃痕。
就在幾個小時前,它們還是薛岳眼中的“私有財產”,被當成寶貝一樣嚴密看管。
可這會兒,站在船頭的,全是渾身濕透、褲腿還在滴水、槍口還在冒煙的解放軍戰士。
這400多艘船,就是打開海南島大門的那把金鑰匙。
誰能想到,就在幾天前,四野的兵團首長們還站在岸邊,望著茫茫大海愁得頭發都要白了。
身后是整整十萬大軍,那是陸地上無敵的老虎,可到了這海邊,連塊過海的木板都湊不齊。
對岸的薛岳笑得那叫一個猖狂,他賭定了解放軍全是“旱鴨子”,根本飛不過這道海峽。
這幾百艘救命船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這事兒,還得從那場幾乎讓所有人絕望的“找船荒”說起。
時間得倒回去幾個月,那時候金門戰役的硝煙還沒散干凈。
那一仗打得太慘了,像塊巨石一樣壓在所有人胸口,喘不過氣來。
現在的擺在面前的海南島,比金門更大,離大陸更遠。
戰士們看著翻滾的波濤,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巨響,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嘀咕:這海,真能過嗎?
對岸的薛岳,早就擺好了陣勢。
這位國民黨名將手里握著十萬大軍,構筑了所謂的“伯陵防線”。
他吹噓這道防線是“銅墻鐵壁”:天上有轟炸機大隊盤旋,海上有五十多艘戰艦巡弋,島上更是碉堡林立。
薛岳這算盤打得精得很:我不跟你這“陸戰之王”拼刺刀,我就把你擋在海里喂魚。
軍委的命令很快下來了,只有一條核心鐵律:要打,就不能像金門那樣添油戰術。
必須一次性運過去至少一個軍,也就是四五萬人,外加三天口糧。
只有這樣,才能建立穩固灘頭,把這顆釘子死死釘在海南島上。
這道命令的每一個字,那都是用金門的血換來的教訓。
戰略是對的,路子也是對的,可現實太殘酷了。
一次運五萬人,船呢?
四野的戰士們滿懷希望地把目光投向了海岸線,結果心涼了半截。
廣州沿海的港口里,除了燒焦的殘骸,就是爛木頭。
國民黨撤退前搞了個徹底的“焦土政策”,能帶走的船全帶走了,帶不走的統統砸爛燒毀。
沒辦法,只能去買。
他們想著,只要肯花錢,總能買到幾艘大馬力的機器船吧?
有錢還能使鬼推磨呢。
可現實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廣州,他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到了香港,情況更糟。
國民黨的特務像蒼蠅一樣盯著他們,從中作梗,破壞交易。
忙活了半天,兩人跑斷了腿,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只買回來一堆救生圈和暈船藥。
別說大船,連個舢板都沒買到。
買不到,那就自己造、自己改!
渡海兵團司令員鄧華帶著大家搜集了幾十臺老式發動機,想把木船改成機帆船。
技師們沒日沒夜地干,眼睛都熬紅了,結果不是零件不匹配,就是馬力太小,裝上去像老牛拉大車,根本跑不動。
折騰了一大圈,最后改裝成功的只有十幾艘。
面對五萬大軍的運輸需求,這點船簡直是杯水車薪。
這時候,有人提出:向老百姓征集吧。
這確實是個辦法,但也是個笨辦法。
當地百姓的船也被國民黨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藏在蘆葦蕩里的“獨苗”。
這些船是漁民一家老小的飯碗,拿去打仗,大概率是有去無回。
為了征集船只,渡海兵團專門成立了支前司令部。
工作隊進村入戶,一家一家地做工作,講道理,談補償。
老百姓的心是熱的,雖然心疼,看著那破舊的漁船直掉眼淚,但還是咬咬牙,把賴以為生的木帆船推了出來。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這些全是木帆船。
木帆船靠天吃飯,沒風不動,逆風倒退。
這要是打仗那天風向不對,戰士們不就成了海面上飄著的活靶子嗎?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
必須讓船自己動起來。
技術人員盯著繳獲來的美式十輪大卡車,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車能跑,船為什么不能跑?
這心臟換個地方跳,不也一樣有勁兒嗎?
他們把卡車發動機拆下來,硬是裝到了木帆船上。
誰也沒想到,這次改裝居然成功了!
這些“土洋結合”的機帆船,在試航中跑得飛快,突突突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心里踏實。
雖然解決了動力問題,但最核心的死結依然沒解開——數量不夠。
哪怕把周圍漁村搜刮干凈,再加上改裝的機帆船,離運送一個軍的目標還差得遠。
沒有足夠的船,就沒有足夠的兵力;沒有足夠的兵力,登陸就是扯淡。
整個渡海兵團陷入了僵局,空氣都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場不起眼的小規模戰斗,意外地砸開了一道缺口。
1950年3月,40軍119師盯上了一個叫潿洲島的地方。
這個島距離大陸大約24海里,也就是45公里左右。
島上只有七百多個國民黨守軍,看起來無關痛癢。
119師也沒太當回事,只派了一個團不到的兵力,其中一半人還是用來警戒和迷惑敵人的。
但這看似隨意的一擊,卻正好捅到了薛岳的肺管子。
原來,薛岳這個老狐貍,把他在沿海搜刮來的幾百艘民船,全都藏在了潿洲島。
他不是為了用這些船,而是為了讓解放軍無船可用。
薛岳的想法很狂妄:四野全是旱鴨子,45公里的海路對他們來說就是天塹。
把船藏在這里,既安全,又能徹底斷絕解放軍的渡海念頭。
他甚至得意地認為,只要沒船,四野再能打,也只能在岸邊望洋興嘆,干瞪眼。
為了看守這批“寶藏”,薛岳覺得放一個營的兵力都嫌多,畢竟沒人能飛過來。
但他低估了119師的決心,更低估了中國軍人的血性。
在進攻潿洲島前夕,119師同樣面臨沒船的窘境。
戰士們像瘋了一樣在沿海搜尋,硬是從礁石縫、蘆葦蕩里扒拉出一批只能坐幾個人的小漁船。
就靠著這些在海浪里隨時可能翻沉的小舢板,戰士們分批次、悄無聲息地向潿洲島摸去。
戰斗打響時,守島的國民黨軍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們怎么也想不通,這些共軍是從哪冒出來的?
難道真是飛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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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船沖到灘頭附近時,敵人在水下設置的障礙物擋住了去路。
船靠不了岸,怎么辦?
連長一聲吼:“跳!”
戰士們毫不猶豫地跳進齊胸深的海水里。
那可是3月份的海水啊,冰冷刺骨,裹挾著敵人的子彈,在他身邊激起一道道水柱。
沒有人后退,所有人舉著槍,涉水沖鋒。
他們的眼里沒有恐懼,只有一定要拿下陣地的火光。
在這場并不激烈的戰斗中,32名年輕的戰士倒在了最后幾百米的沖鋒路上。
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潿洲島的沙灘,也為大部隊換來了一把打開海南大門的金鑰匙。
戰斗結束后的清點,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港灣里,整整齊齊地停著400多艘船只!
除此之外,還順手擊傷了敵艦“海碩號”。
薛岳做夢也沒想到,他費盡心機搶來、藏好的船,最后竟然成了給解放軍準備的“厚禮”。
這400多艘船,加上之前征集改裝的,正好補齊了渡海大軍的最后一塊短板。
這哪里是藏寶,分明是當了“運輸大隊長”。
消息傳回指揮部,首長們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了。
有了船,薛岳那所謂的“伯陵防線”就成了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要知道,薛岳吹噓的海陸空立體防御,水分大得驚人。
他號稱有50艘戰艦,其實真正的戰斗艦艇只有5艘,剩下的全是用來拉貨的運輸船和武裝商船。
靠這點家底,想要封鎖偌大的海南島,簡直是癡人說夢。
更何況,海南島內部還有一把尖刀——一直堅持斗爭的瓊崖縱隊。
外有四野大軍壓境,內有瓊縱接應,現在連唯一的渡海難題都被薛岳“送禮”解決了。
歷史的車輪,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加速。
隨著一聲令下,千帆競發。
那些裝著卡車引擎的木帆船,拖著那些繳獲來的民船,載著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如同一群憤怒的鯊魚,撲向海南島。
薛岳引以為傲的防線,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面前,頃刻間土崩瓦解。
如今,在潿洲鎮灣背紅色景區廣場,矗立著一座烈士紀念碑。
石碑靜默無言,上面刻著那32位烈士的名字。
游客們來來往往,或許很少有人知道,這32個名字的背后,是一場如何驚心動魄的博弈。
他們用生命奪回的不僅僅是幾百艘船,更是解放海南島的入場券。
有人說,解放海南島是木帆船打敗軍艦的奇跡。
其實,哪有什么天降奇跡?
不過是把一個個不可能硬生生變成了可能。
從給木船裝上汽車心,到虎口拔牙奪敵船,這背后是無數人的智慧與犧牲。
薛岳輸得不冤,他防住了海,防住了空,卻唯獨防不住那股要把舊世界打個粉碎的決心。
那400多艘揚帆起航的戰船,就是最好的見證!
信息來源:
《第四野戰軍戰史》,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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