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南京保密局的看守所,冷得像個冰窖。
吳敬中縮在陰冷的囚室角落里,沒等到《潛伏》大結局里那張飛往臺灣的機票,更別提什么“海峽計劃”的宏圖大業了。
此時此刻,等著他的只有冰涼的手銬,還有那一輪接著一輪、沒完沒了的審訊。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做著左右逢源的美夢,以為憑著自己多年在官場練就的那些“太極拳”,哪怕天變了也能全身而退。
可這會兒他才明白,自己這只“蝙蝠”,終究是飛不出那張看不見的大網。
這一切的倒霉運,其實早在兩年前那個雨夜,戴笠乘坐的飛機一頭撞上岱山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那是1946年3月17日。
消息傳來的那天,軍統局內部簡直像炸開了鍋。
按理說,像吳敬中這種手里握著不少貪污把柄、在天津還沒少發“接收財”的地方大員,聽到戴笠這個“緊箍咒”沒了,應該高興得開香檳才對。
連沈醉在回憶錄里都寫得明明白白,那幾天南京、上海的特務頭子們心里樂開了花,終于沒人逼著他們交出搶來的日偽財產了。
可吳敬中沒有笑。
他不但沒笑,反而如喪考妣,整個人嚇得要死。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戴笠一死,他這只“蝙蝠”,就真的沒地兒落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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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讀懂吳敬中的恐懼,得先看懂國民黨特務圈里的“動物世界”。
在這個殘酷的叢林里,派系斗爭從來不是請客吃飯,而是你死我活。
那會兒的軍統,主要分兩大幫派:一派是以戴笠、毛人鳳為首的“江山幫”(浙江派),另一派就是以鄭介民為首的“廣東幫”。
這兩派斗到什么程度?
從穿衣服都能看出來。
鄭介民是海南文昌人,當年的海南還歸廣東管。
他是黃埔二期生,早在1943年就混到了陸軍少將,1944年更是升任軍令部第二廳的中將廳長。
這人長得又黑又壯,最愛干的事兒,就是穿著一身筆挺的、掛滿勛章的軍服在局里晃蕩。
這身皮穿在身上是威風,可看在戴笠眼里,那就是“惡心”。
戴笠直到1945年才勉強混個陸軍少將,平時最恨手下穿軍裝擺譜。
鄭介民這么干,就是明擺著告訴戴笠:在銓敘軍銜上,我是長官,你是下屬。
如果把戴笠和毛人鳳比作兇猛的走獸,那鄭介民就是高飛的飛禽。
兩派表面上一團和氣,骨子里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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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禽獸相爭的夾縫中,吳敬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就是那只蝙蝠。
吳敬中跟鄭介民的關系,本來該是鐵板釘釘的“自己人”。
兩人不光是莫斯科中山大學的同班同學,早年鄭介民當中蘇情報所所長的時候,吳敬中就是他的總務科長。
這種既有同窗情分,又有上下級提攜的交情,在官場上本來是最硬的靠山。
要是吳敬中老老實實跟著鄭介民混,戴笠死后,鄭介民接了局長的位子,他吳敬中怎么著也能混個“國防部”二廳副廳長當當。
壞就壞在,這只“蝙蝠”心野了。
在當科長那會兒,吳敬中看出了戴笠的勢頭更猛,于是毫不猶豫地背叛了老同學鄭介民,主動向戴笠投誠。
他在戴笠的私宅“漱廬”吃了一頓拜師飯,納了投名狀,一轉身就被戴笠提拔成了軍統局東北區區長,后來又調任西北區區長、天津站站長。
這種封疆大吏的肥缺,只有戴笠有點頭權,絕不是鄭介民的意思。
吳敬中以為自己選對了明主,成了“走獸”一族。
他在戴笠的庇護下,跟戴笠的嫡系沈醉稱兄道弟,成了所謂的“江山幫”外圍成員。
他以為只要抱緊了大腿就能飛黃騰達,卻不知道這正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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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算不如天算,1946年那一聲巨響,把吳敬中的如意算盤砸得粉碎。
戴笠死了,靠山塌了。
接替戴笠執掌大權的,偏偏就是被吳敬中背叛過的老同學——鄭介民。
這情形簡直就跟小學課本里的故事一模一樣:鳳凰過壽,百鳥朝賀,蝙蝠不去,說自己有腳是獸;麒麟過壽,百獸朝賀,蝙蝠又不去,說自己有翅膀是禽。
等到禽獸雙方停戰會面,一聊起蝙蝠,雙方都恨得牙癢癢。
這會兒的吳敬中,就是那只尷尬的蝙蝠。
作為“廣東幫”的老大,鄭介民怎么可能給這個叛徒好果子吃?
曾經的提攜之恩被背叛,如今大權在握,不新賬舊賬一起算就不錯了。
吳敬中貪污的那點破事兒,只要鄭介民想查,隨時能讓他把牢底坐穿。
更讓人絕望的是,即便吳敬中想回頭再去抱“江山幫”的大腿,也已經晚了。
戴笠的接班人毛人鳳,雖然表面上看著像個笑面虎,實際上心狠手辣遠超戴笠。
毛人鳳這輩子最恨的,恰恰就是兩面三刀的叛徒。
沈醉在回憶錄里記錄過毛人鳳的手段:在大陸解放前夕,大批特務撤往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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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曾經背叛過軍統、或者立場不堅定的“老叛徒”,哭著喊著甚至下跪求一張機票,毛人鳳就是不給。
毛人鳳冷笑著對手下說:“這種人留下來,讓共產黨收拾他們。”
那些替軍統賣命一輩子的人,最后連家里的老媽子都送走了,自己卻被像垃圾一樣丟在機場,眼巴巴地等著當俘虜。
這就是吳敬中面臨的死局。
在鄭介民眼里,他是背信棄義的小人;在毛人鳳眼里,他是唯利是圖的叛徒。
飛禽不收,走獸不留,這天地之大,竟然沒他容身的地方。
所以,電視劇里吳敬中在飛機上對余則成說的那番話,其實是在掩飾內心的極度恐懼。
他在天津站瘋狂斂財,不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在最后的審判到來前,給自己攢一點保命的買路錢。
歷史的真相,遠比電視劇殘酷得多。
1948年,吳敬中剛到南京,就被毛人鳳下令逮捕。
沒有什么“海峽計劃”,也沒有什么生意可做,直接關進大牢。
這一關,就是整整一年。
鄭介民作為當時的國防部次長,名義上管著保密局,但他對這位老同學的遭遇不聞不問,完全就在那兒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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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救了吳敬中一命的,居然是蔣經國。
吳敬中的兒子跟蔣經國是莫斯科的同學,這層關系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這位“建豐同志”的出面擔保下,吳敬中才被開除軍籍,撿回一條命,灰溜溜地去了香港做生意。
1950年代的香港街頭,偶爾能看到一個發福的老人望著北方發呆。
誰能想到,這個落魄的商人,曾經是呼風喚雨的天津站站長?
他用半生鉆營演繹了什么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蝙蝠總以為自己比鳥飛得快,比獸跑得遠。
殊不知,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對不倫不類的翅膀,不僅飛不高,反而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在這個世界上,左右逢源的終點,往往是左右為難;兩頭下注的結局,通常是一無所有。
這也正是歷史給所有投機者,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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