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掉消極情緒的生活，就是好生活

最近看了孤獨大腦的文章《別讓“第二支箭”，射中你的余生》，文章寫道：釋迦牟尼問弟子：“普通人和佛家弟子有何區(qū)別？”佛祖說，修行之人與常人一樣有喜怒哀樂。但是：“普通人與佛家弟子的區(qū)別在于，他們是否會被‘第二支箭’射中。”故事很生動，講的卻是老道理：我們要把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和對事情的反應分開。

一想就明白，發(fā)生在我們身上多數(shù)事情，都不是我們能完全控制的，想一下我們珍視東西，健康、親情、友情、事業(yè)、財富等等，哪一樣我們可以完全掌控？他們像命運一般發(fā)生在我們身上。

但是，有一樣東西，我們可以掌控，我們對于那些無法避免事情的反應，這是我們可以掌控的，這就是佛陀所說不要被“第二支箭射中”。

我和一位朋友聊起“第二支箭”。朋友說，很有道理，不過，操作起來有困難，知易行難。

我想了想確實，不過，古希臘的斯多葛哲學有很多技巧，而且很容易學，只要經(jīng)常練，我自己的體會很有效。

朋友很感興趣，我推薦他一本書《像哲學家一樣生活：斯多葛哲學的生活藝術》

也發(fā)給他我以前寫的一篇文章《》，朋友覺著很有幫助。囑咐我，這么好的東西，一定要多分享給大家。那篇文章比較長，我精簡重新發(fā)下。

何為好生活？

何為好生活？這是一個很哲學的話題，我的書架上，關于什么是好生活的哲學著作就有好幾本，例如陳嘉應老師的《何為良好生活？》，呂克.費希的《什么是好生活》，既然是哲學書，都是從哲學理論出發(fā)，讀著很有道理，怎么操作沒告訴你，至少我這個半瓶子是這樣認為。

而這本《像哲學家一樣生活：斯多葛哲學的生活藝術》也是由一位專業(yè)哲學家寫的，但是更像一本生活指南，作者將斯多葛的哲學總結成幾條我們能夠在生活中實踐的技巧。例如什么是好生活？

斯多葛的理解很簡單，安寧。

什么是安寧？去掉消極情緒的生活的就是安寧。

所以，去除消極情緒的生活，就是好生活。

正如陳老師所言，良好生活首先從品性、識見、有所作為著眼看待生活。從究竟上講，必然是陳老師說的對。但是在操作上有困難，而我們的體驗才是最直接的，情緒好，體驗就好，情緒差，體驗就糟。人活在當下，如果能在無常來臨之時，保持斯多葛語境中的安寧，豈不就是好生活。

獲得安寧消除消極情緒的斯多葛技巧，主要有三條：第一，消極想象，第二，控制三分法，第三，面向過去的宿命論。后面我們簡單一講你就明白。非常容易操作。

當然，獲得安寧，你可以有很多其他思想資源，佛學、禪宗、陽明心學、老莊這些中國傳統(tǒng)智慧一樣讓人獲得安寧，例如佛學，我之前學習過很多佛學知識，感覺認知門檻高，研習困難，需要慧根。舉個例子，禪宗二祖慧可立雪斷臂求教達摩祖師，“弟子心未安，祈求師安”，達摩回：“將心來，與汝安”，既然你心不安，這樣你把心拿來我給你安。慧可為難，遍尋不得，找不到。達摩說：“為汝安心竟。”我已經(jīng)替你安好了。慧可當下大悟。又比如禪宗六祖慧能聽聞：無所住而生其心。當下大悟，我聽著都很有道理，也若有所思，不過離著覺、離著能用還剩十萬八千里。佛學又云：理雖頓悟，事必漸行。該怎么辦？相對應，斯多葛的技巧在我看來比較適合理性頭腦，或者喜歡分析的朋友，條條道路通羅馬，沒有對的道路，只有合適你的道路。

斯多葛技巧的現(xiàn)代解釋

你一定會問，斯多葛技巧為何會在幾千年后還會有效。畢竟斯多葛哲學是幾千年前的學問。道理在于，技巧有用，這是人類在幾千年里心理模式變化不大。斯多葛哲學當年對這些技巧的解釋現(xiàn)在看來你很難茍同，但是效果卻是可靠。

打個比方，例如阿司匹林的核心成分水楊酸主要在柳樹皮中，古埃及人發(fā)現(xiàn)柳樹皮可以解熱鎮(zhèn)痛，他們有套理論認為有一種叫“維克呼度”的物質(zhì)造成炎癥，柳樹皮可以減少“維克呼度”的含量所以解熱鎮(zhèn)痛，盡管古埃及人對柳樹皮的理論解釋是錯誤的，但不妨礙后人從柳樹皮中分離有效成分水楊酸。

斯多葛的技巧也是一樣，盡管解釋這些技巧為何有用的斯多葛哲學理論已經(jīng)過時，但是這些技巧的效果卻是實實在在。

《像哲學家一樣生活：斯多葛哲學的生活藝術》一書中作者威廉.B.歐文教授用進化心理視角解釋了斯多葛技巧為何在現(xiàn)代人身上管用。

進化心理學認為，人類是進化而來，骨骼肌肉這些身體有形的部分是進化而來，人類的心理結構也是進化而來。我們形成這些心理傾向，不是為了我們快樂，而是為了生存和繁衍。例如我們?nèi)祟惢厩榫w五種，其他情緒都是這五種基本情緒的衍生，五種基本情緒是：恐懼、悲傷、憤怒、快樂、厭惡。

你發(fā)現(xiàn)沒有，在五種基本情緒中，只有一種是積極情緒，其他四種都是消極情緒。為何？因為這些消極情緒有利于人類祖先的生存繁衍，例如恐懼，在進化中，那些害怕獅子的祖先，與那些心大不在意的祖先相比，被獅子吃掉的可能性更小。

按照進化心理學的解釋，那些能夠體驗痛苦體驗消極情緒的人才能夠更加有效地延續(xù)他們的基因。例如，對不滿足的焦慮，如果很容易滿足，就不會持續(xù)努力，這樣的基因很難傳承下去。

相反，不滿足才是生存與繁衍的動力。心理學家把這種心理機制稱為“享樂適應”，努力工作、得到我們想要的之后，我們會失去對所渴望事物的興趣，變得習以為常熟視無睹。我們得到的并不是滿足的感覺，而是感到有些乏味，并且作為對這種乏味的反應，我們會繼而形成新的、更大的欲望。

人類不幸福，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們不知足，或者叫貪得無厭。心理學家對彩票中獎者的研究發(fā)現(xiàn)，中獎的典型作用就是使某人能夠過他夢想的生活。但是，在度過最初一段時期的興奮之后，中獎者就會回到原先的幸福程度。他們開始把他們的香車豪宅看得習以為常，就像從前他們把破爛的小貨車和狹窄的居室看得習以為常一樣。夢想的工作、心儀的對象等等莫不如此，等你獲得了，很快你就熟視無睹，接著你又要追求新的。

歐文教授指出，人們會發(fā)現(xiàn)自己奔跑在一個滿足感的跑步機之上永不停息。當他們在自己身上發(fā)現(xiàn)一個沒有滿足的欲望時就會感到不幸福。他們會努力工作以便滿足這個欲望，并且相信，只要實現(xiàn)了這個目標，自己就會滿足。但問題是，一旦滿足了對于某事物的欲望，他們就會適應這個事物在生活中的存在，結果就會不再渴望它——或者至少會發(fā)現(xiàn)它不像曾經(jīng)的那樣令人渴望。最終，他們就會像滿足這個欲望之前一樣仍然感到不滿足。

和其他消極情緒一樣，滿足感的稍縱即逝后的消極情緒對于祖先的生存和繁衍具有適應性，但是對于現(xiàn)代人的內(nèi)心卻是不佳狀態(tài)。所以，阻礙我們獲得安寧的消極情緒，本身是人的組成部分，是人的本性本身，因而通過一些心理技巧阻斷這些自動反應產(chǎn)生的消極情緒，就是獲得安寧的不二法門。

在與消極情緒作斗爭中，斯多葛提供了三種核心技巧：消極想象、控制三分法和過去宿命論。

消極想象

貪得無厭的心理機制，讓我們對已經(jīng)有的東西視若無睹，永遠去追求新的滿足，而世事無常，求不得是常態(tài)，佛學中說人生八苦中，除了生老病死，還有貪嗔癡、愛別離和求不得。怎樣從永不滿足的跑步機上下來？歐文教授指出，我們需要找到一個辦法來阻止這個人類心理的自動適應過程，也就是，需要一種心理技巧來給自己創(chuàng)造一種對已經(jīng)擁有的事物的欲望。

斯多葛主義者認為，他們有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們建議我們花時間想象我們失去了自己所珍視的東西——比如妻子離開了我們，汽車被偷了，或者失去了工作。斯多葛主義者認為，這樣做，相對于不這樣做，會讓我們更加珍視我們的妻子、汽車和工作。歐文教授把這個技巧叫作消極想象，他認為這是斯多葛主義者心理工具箱里面最寶貴的技巧。

斯多葛主義者建議經(jīng)常想象一下你已經(jīng)擁有的一切喪失的可能性，也許你就能更加珍惜你的當下珍惜你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親人、財富、地位、健康、生命等等。塞涅卡是著名的斯多葛人物，三個標簽，傳世劇作家，巨富的金融家和羅馬皇帝的老師。塞涅卡指出，我們應該這樣生活，仿佛此時此刻就是我們的最后時刻。

記得王德峰老師曾經(jīng)講過，每個人都是哲學家，僅在參加完追悼會的那一會，因為意識到死亡了，意識到自己也可能失去生命，此時開始思考人生的的意義了。王老師接著說，不過一會功夫，柴米油鹽愛恨情仇又涌上心頭。所以這種消極想象的心理技巧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時時需要操作，才能抵御貪得無厭的人類本性。

消極想象這種心理技巧本身也可以從行為心理學來解釋。根據(jù)特沃斯基和卡尼曼的研究，人類對于幸福感的體驗不是絕對量而是與參照點之間的對比。例如兩個人都有500萬，一個之前有5000萬，一個之前有50萬，兩人的幸福程度顯然不同。由此，消極想象實際是讓參照點調(diào)整到你已經(jīng)擁有的事物上，這樣新的需求有固然可喜，沒有也不會萬般焦慮。這個方法在當下很有意義，我們已然進入到一個低增長的存量時代，此時我們應該把參照點定在哪里？我一個朋友說的挺好，保住存量才是王道。

控制三分法

控制是人類進化出來的心理特征之一，擔心那些我們能控制不了的結果發(fā)生，讓我們時時陷入焦慮的消極情緒之中。

芒格說：如果知道我會死在哪里,那我將永遠不去那個地方。

斯多葛的格言則是：如果你拒絕參加你可能輸?shù)舻臓幎罚憔陀肋h不會輸?shù)粢粓鰻幎贰?/p>

如果你永遠不會輸，那你就無敵了。問題是，世界不是這個樣子，世界對我們而言是隨機的無常的，你怎么能做到不輸？秘訣就在于你對于輸贏的定義，本質(zhì)是你的目標怎么定？斯多葛的技巧是控制三分法。

第一類：我們完全能控制的事情。想一下，什么是我們完全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的意見，才是你完全可以控制的。

第二類，我們完全不能控制的，例如太陽升起，春夏秋冬，股市漲落。

第三類，介于前兩類之間，你要付出努力，也許成功也許失敗，例如打網(wǎng)球，例如投資，這里面有個人控制的部分，也有世界隨機性的部分。

斯多葛學派的哲學家建議我們對生活中的各種事物采取分類加優(yōu)先處理的方法，也就是將這些事物分成我們完全無法控制的事物、我們能夠完全控制的事物以及我們能夠控制一些但又不能完全控制的事物。

這樣分類之后，我們就不應該為那些我們完全無法控制的事物而煩心了。相反，我們應該花一些時間來處理那些我們能夠完全控制的事物，例如確定我們的目標和價值觀，并且把大多數(shù)時間用來處理那些我們能夠控制一些但又不能完全控制的事物。如果這樣做，我們就能夠避免經(jīng)歷許多不必要的焦慮。

我們完全能控制的，我們不擔心，我們完全不能控制的，也就認命，也不擔心。最難處理的是第三類，這里的訣竅是馬可.奧勒留的名言:“任何無意義的事情都是不值得做的”。

歐文教授是這樣解讀，考慮一下贏得網(wǎng)球比賽的情況。正像我們已經(jīng)看到的那樣，雖然不能確信自己會贏得比賽，但是我們可以通過行動，寄希望去影響結果。我們想問的問題是，一個斯多葛主義的踐行者還會關注網(wǎng)球嗎？特別是他應不應該花時間和精力，去試圖贏得比賽？當一個斯多葛主義者關注他能夠控制一些但又不能完全控制的事物比如一場網(wǎng)球比賽時，他為自己制定目標時會是非常小心的。特別地，他會為自己設定內(nèi)在目標而不是外在目標。內(nèi)在目標是第一類完全可以由自己控制的的。

因此，他打網(wǎng)球的目標將不是贏得一場比賽（這是某種他自身以外的事物，對此他只有部分的控制），而是在比賽中盡己所能地發(fā)揮實力（這是某種內(nèi)在的東西，對此他是完全能夠控制的）。選擇這個目標，如果輸?shù)舯荣惖脑挘涂梢悦庥诖鞌『褪阂驗橼A得比賽并不是他的目標，所以只要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就不會達不到目標。他的安寧不會被打亂。

你可以把網(wǎng)球換成任何你參與的需要個人努力加上命運的事情，例如投資，例如職業(yè)發(fā)展，例如子女教育等等。

過去宿命論

斯多葛主義者認為，保持我們安寧的一種方法，就是對發(fā)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采取一種宿命論的態(tài)度。

馬可.奧勒留說:“一個優(yōu)秀的人應該迎接命運的織布機為他織出的所有經(jīng)歷”。

歐文教授指出，斯多葛主義者主張宿命給我們留下了一個難題。如果接受宿命論豈不是套躺平？巧妙之處就在這里，宿命論有兩種，一種是針對未來的宿命論，另一種是針對過去的宿命論。

如果一個人持未來宿命論的觀點，他或者她確是只剩下消極等待，因為不管做什么，不管如何努力，命運之神的安排已經(jīng)注定。

如果是持過去宿命論，只是強調(diào)，過去不會改變，不要懊惱不要后悔，因為過去的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非常巧妙的思路，我們常常陷入后悔的消極情緒中，而為了避免后悔。我們又會在未來采取激進的行動，在心理學上稱為“錯失恐懼癥FOMO”。

在2024年國慶期間，沒有及時上車朋友恐怕心態(tài)很差，看著別人賺的盆滿缽滿，懊悔之情難以抑制，最終在高點投入中了FOMO的招，兩邊打臉。如果能踐行斯多葛的過去宿命論的技巧，過去的，都是命運，放下懊悔，未來的才是你的道路。

小結

外部世界不可控，“第一支箭”是命運，我們躲不過去，我們控制不了。

但是我們可以不被“第二支箭”射中，我們可以在自己的反應上做文章，在我們內(nèi)心做文章，只要能減輕，甚至去除消極面情緒，即為安寧，就是好生活。

斯多葛哲人教我們?nèi)齻€心理技巧，消極思考、控制三分法和過去宿命論。

只要稍加練習，就能減輕，甚至去除負面情緒。

斯多葛哲三個心理技巧，我自己這些年實踐下來非常有效，盡管很難克制情緒起來，但是可以有效減短消極情緒的持續(xù)時間。

如此，任憑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

東坡詩云：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祝我的朋友們，都能去除消極情緒， 獲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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