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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秘書逼我女兒下跪,我打電話給丈夫:你是京市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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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丈夫的女秘書讓我女兒當眾下跪,我打電話給丈夫:“聽你的秘書說,你是這京市的天?那今天我要把這天翻了!”



      手機鈴聲在嘈雜的商場背景音里顯得有點刺耳。我撥通的是我丈夫陸廷深的電話,響了好幾聲他才接。

      “喂?”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有點低沉,還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背景里能聽到隱約的交談聲和瓷器輕碰的響動,像是在什么安靜的餐廳或者會所。

      我的手指死死捏著手機邊框。但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電話上,而是在我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

      那里,我七歲的女兒朵朵,正蜷縮在光潔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穿著早上我親手給她穿上的、她最喜歡的嫩黃色連衣裙。

      裙子下擺蹭上了灰,膝蓋的地方擦破了一大片皮,正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她的小臉煞白,嘴唇被牙齒咬得沒了血色,渾身都在發抖,像一片風里打顫的葉子。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穿著香檳色修身套裙、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她是陸廷深的行政秘書,叫沈薇。

      此刻,她正微微抬著下巴,用那雙擦得锃亮、鞋跟尖細的米白色高跟鞋的鞋尖,不輕不重地、一下一下地,碾在朵朵攤開在地上的、那只小小的右手上。

      朵朵的手指縫里,還沾著一點黏糊糊的、橙黃色的痕跡,旁邊滾落著一個打翻的兒童果汁盒。

      朵朵看到了我,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于大顆大顆地滾下來,但她不敢放聲哭,只是從喉嚨里擠出極細微的、小動物般的嗚咽,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我,無聲地喊:“媽媽……”

      我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斷了。

      “陸廷深,”我對著手機開口,聲音是我自己都沒料到的平靜,平靜得嚇人,“聽你的秘書說,你是這京市的天?”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陸廷深似乎沒反應過來:“唐棠?你說什么?我在見客戶。”

      我盯著沈薇那只還在微微用力的腳,看著朵朵因為疼痛而蜷縮起來的手指,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那今天,我就要把這天,給你翻了。”

      說完,我沒等他任何回應,直接掐斷了電話。

      “咔嚓。”

      很輕的一聲,像是心里某個鎖了三年的盒子,突然被撬開了鎖芯,蓋子彈開,里面關著的東西呼啦啦全飛了出來。

      那不是什么好東西,是積了三年的憋悶,是藏了三年的冷眼,是無數次深夜獨自吞咽下去的委屈,也是我對這段婚姻最后那點可憐巴巴的、自欺欺人的幻想。

      它們在這一刻,碎得干干凈凈。

      我快步沖過去,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又快又急。沈薇聽到動靜,抬起眼看向我,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挑起一邊精心描繪過的眉毛,嘴角掛著一絲混合著輕蔑和看好戲意味的淺笑,腳倒是挪開了。

      我沒空搭理她。

      我蹲下身,小心地把朵朵抱進懷里。她的身體還在抖,冰涼冰涼的。我用手掌去擦她臉上的淚和灰,聲音放得極輕:“朵朵乖,媽媽在,不怕。”

      朵朵把臉埋進我頸窩,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領,滾燙的眼淚濡濕了我的皮膚,哽咽著說:“媽媽……疼……手疼……”

      我捧起她的小手看,手背已經紅腫起來,皮膚上留著鞋底細紋的壓痕,幾根手指的關節處擦破了皮。膝蓋上的傷更明顯,血珠匯成了細小的血流。

      “陸太太,您來了正好。”沈薇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公事公辦,又帶著點居高臨下的腔調。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她。

      她揚了揚手里拿著的幾頁紙,紙張邊緣和中間有幾團明顯的橙黃色污漬,已經暈染開了。

      “您女兒可真‘能干’,這一杯果汁,潑臟了我剛從意大利帶回來的套裝,這料子嬌貴,送去專業護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她說著,嫌棄地撣了撣自己裙擺上并不明顯的幾點濕痕,“這還不算,最關鍵的是,她撞到我,打翻果汁,毀了我們雪見資本下個季度最重要的增資擴股預案的核心數據頁。陸總晚上就要用這個和萬晟的李董談,現在全毀了。”

      她晃了晃那幾張紙:“陸太太,您說,這事兒怎么辦吧?”

      我沒接她的話,只是低頭,輕輕對著朵朵的手背吹氣,問她:“朵朵,告訴媽媽,怎么回事?是不是不小心撞到阿姨了?”

      朵朵在我懷里搖頭,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沒有撞……我走著,阿姨走過來,很快……我躲不開……果汁掉了……阿姨很生氣,讓我撿起來……我蹲下去撿,她就……她就踩我的手……還讓我……讓我跪下,說這樣才夠誠意……”她越說越委屈,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她說……說爸爸是這里最大的老板,是天……我弄壞了天的東西,就要跪著認錯……”

      我的呼吸,在聽到“跪下”和“天”這兩個詞的時候,驟然停了一瞬。

      然后,一股冰冷徹骨的東西,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

      我慢慢地把朵朵抱起來,交給旁邊一個已經看傻了眼的商場保潔阿姨,盡量讓聲音柔和:“阿姨,麻煩您幫我抱一下孩子,捂住她眼睛耳朵,一會兒就好。”

      保潔阿姨大概被這陣勢嚇住了,下意識地接過了朵朵,摟在懷里,笨拙地用手去遮朵朵的眼睛。

      我轉過身,面向沈薇。

      剛才那股冰冷,現在全部凝聚在了我的眼神里。我一步步走近她。

      沈薇臉上的輕松和輕蔑,終于有點掛不住了。她可能察覺到了我身上散發出來的、完全不同以往的氣息,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但隨即又挺直了背,色厲內荏地抬高了聲音:“唐小姐,你想干什么?這里可是公共場合,到處都是監控!陸總馬上就過來了!”

      我在她面前一步遠的地方站定。我身高一米六八,穿著平底鞋,比她矮一點,但此刻我的視線卻像帶著重量,壓得她有些不敢直視。

      “你剛才,讓我女兒,跪下了?”我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窟里撈出來的。

      沈薇咽了口唾沫,強撐著:“是……是又怎么樣?小小年紀毛手毛腳,毀了這么重要的東西,一點教養都沒有!我這是在替陸總管教孩子!”

      “管教?”我極輕地笑了一下,可能根本算不上笑,只是嘴角扯動了一下,“你也配?”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毫無征兆地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商場樓層里甚至帶出了回音。

      沈薇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扇得歪向一邊,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扶住旁邊的金屬欄桿,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紅腫指印,嘴角也裂了,滲出血絲。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精心打理的頭發散亂下來幾縷,模樣狼狽不堪。

      “你……你敢打我?!唐棠你瘋了嗎?!”她尖聲叫道,聲音因為震驚和疼痛而變形。

      周圍零星幾個路人發出低低的驚呼,商場的保安也聞聲趕了過來,但看到這場面,一時間都有些猶豫,沒有立刻上前。

      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幾張沾滿果汁的紙,拎到她眼前。

      “就為了這幾張紙,”我的聲音很低,但確保她能聽清,“你讓一個七歲的孩子,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你下跪?”

      “那不是廢紙!那是……”她還想爭辯。

      我另一只手猛地伸出,掐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我。我的手指用力,能感覺到她下頜骨的形狀,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我此刻冰冷暴戾的臉。

      “我再問你最后一遍,”我湊近她,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吐信,“是誰,給了你膽子,這么動我女兒的?”

      沈薇的臉因為疼痛和窒息開始漲紅,眼神里終于露出了真實的恐懼。她在我手里掙扎,含糊不清地說:“是……是陸總……陸總說,要……要好好‘處理’……”

      我松開了手。

      她立刻像一灘爛泥似的滑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和臉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昂貴的套裝沾滿了灰塵。

      果然。

      沒有陸廷深的默許,甚至可能是某種暗示,沈薇再囂張,也未必敢對朵朵做到這一步。打狗要看主人,反過來,狗敢這么咬人,也多半是主人縱容,甚至指使的。

      三年前,我為了他,為了這個家,放棄了自己剛剛起步的設計工作室,從一個還有點拼勁的獨立設計師,變成了一個全職主婦,一個圍著孩子和廚房轉的“陸太太”。

      我以為我的退讓和付出,能換來家庭的平靜,能讓他安心打拼,能給朵朵一個父母雙全、溫暖安穩的童年。

      可我換來了什么?

      是他越來越晚的歸家,是他語氣里日益增長的敷衍和不耐煩,是他身邊人,像沈薇這種,對我日漸明顯的輕慢,乃至現在,對我女兒的肆意踐踏!

      他是不是覺得,我唐棠的爪子被剪禿了,就變成了一只只能依附他、溫順無害的寵物貓了?

      他忘了,貓急了,也會撓人。更何況,我從來就不是貓。

      我只是,把以前的自己,藏起來了。

      而現在,他們親手把那個藏起來的我,給拽了出來。

      我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狼狽哭泣的沈薇,轉向圍過來的保安,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有點過分冷靜:“她先侮辱傷害我女兒,我打她,是自衛,也是作為一個母親的本能。這里造成的所有損失,玻璃也好,別的也好,我雙倍賠償。現在,報警吧。”

      說完,我走回保潔阿姨身邊,把還在小聲抽泣的朵朵重新抱回自己懷里。朵朵緊緊摟住我的脖子,小臉埋著。

      “媽媽,我們回家嗎?”她悶悶地問,帶著濃濃的鼻音。

      “不。”我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很穩,“我們去找你爸爸。媽媽要當面問問他,他的‘天’,到底是怎么當的。”

      我抱著朵朵,無視周圍各種復雜的目光,也無視身后沈薇怨毒的瞪視和保安正在呼叫對講機的聲音,徑直走向商場另一端通往高層寫字樓的專用電梯。

      那里是陸廷深的“雪見資本”總部所在地。

      今天,我不僅要把他這片自詡的“天”捅個窟窿。

      我還要讓他和他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他們曾經看不起的、忽略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以及,被逼到絕境的母親,能做出什么事來。

      電梯平穩上行,數字不斷跳動。鏡面墻壁映出我的臉,有些蒼白,但眼神異常沉靜,甚至冷硬。朵朵趴在我肩上,呼吸漸漸平穩,但小手還緊緊抓著我衣服的一角。

      “叮”一聲,電梯到達頂層。門緩緩打開,撲面而來的是高級寫字樓特有的、混合了空調冷氣、淡淡香氛和某種緊繃感的空氣。雪見資本的前臺區域裝修得極具現代感,大理石、金屬線條、藝術裝置,處處彰顯著“實力”與“品位”。

      前臺坐著兩個妝容精致的女孩,其中一個抬頭看到我,臉上習慣性地掛起職業微笑,但認出是我后,那笑容瞬間淡了下去,換上了一種混合著驚訝、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的表情。

      “陸……陸太太?”她站起身,語氣有些遲疑,“您怎么來了?陸總他正在小會議室接待重要客人,現在恐怕不太方便……”

      “讓他出來。”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前臺女孩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跟她說話。在她,或許在雪見資本大多數員工的印象里,我這位“陸太太”每次來,要么是給陸廷深送落在家里的文件,要么是順路帶點湯水點心,總是溫和的,甚至有點過于客氣,什么時候這樣過?

      “陸太太,這不合規矩,陸總真的在忙,您看要不先到會客室等……”她試圖阻攔。

      “我說,讓陸廷深,現在,立刻,出來見我。”我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

      我的眼神大概太冷,前臺女孩被唬住了,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什么,慌忙拿起內線電話,低聲快速地說了幾句。

      沒過幾分鐘,小會議室的門被打開,陸廷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面容依舊英俊,只是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被打斷的不耐煩。他身后跟著幾個高管模樣的人,還有兩位看起來是客戶。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以及我懷里抱著的、裙子臟了、膝蓋帶傷的朵朵。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飛快地掃向電梯方向——那里,商場的保安經理和兩名警察,正陪著臉上紅腫未消、頭發散亂、套裝皺巴巴的沈薇走過來。

      當他看清沈薇的狼狽模樣時,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唐棠!”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但怒氣顯而易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知道今天李董來談多重要的合作嗎?你看看你把沈薇弄成什么樣子!像什么話!”

      他的第一反應,是責怪我。責怪我不分場合,責怪我把他的秘書打了,影響了他的生意,丟了他的面子。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朵朵,沒有問一句“女兒怎么了”、“傷得重不重”。

      在他眼里,沈薇這個得力助手的面子和傷勢,他公司的生意和體面,遠比縮在我懷里、瑟瑟發抖的親生女兒重要。

      我的心,像被浸在了十二月的冰河里,一點點沉下去,凍得麻木,連痛感都遲鈍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這個我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伴侶,突然覺得無比荒謬,又無比清醒。

      “陸廷深。”我開口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在你看來,你的秘書,比朵朵重要,是嗎?”

      陸廷深似乎被我的平靜激怒了,也可能是在客戶和下屬面前失了面子讓他更加惱火,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你胡說八道什么!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是朵朵先闖了禍,弄臟了沈薇的衣服,還毀了關鍵文件!沈薇就算方法有點急,也是情有可原!你呢?你一個大人,當眾動手打人,你有沒有想過后果?!能不能理智一點!”

      “方法有點急?情有可原?”我重復著他的話,簡直要冷笑出聲,“讓她當眾下跪,用高跟鞋踩她的手,罵她是沒教養的野孩子,這就是你所謂的‘方法有點急’?”

      聽到“野孩子”三個字,陸廷深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急于息事寧人的表情。

      他避開了最關鍵的點,繼續指責我:“小孩子犯了錯,受點教訓不應該嗎?不然以后怎么得了?唐棠,就是你平時太慣著她了,才讓她這么無法無天!”

      好一個“受點教訓應該”。

      好一個“我太慣著她”。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怒氣而顯得有些刻薄的臉,看著他眼神里毫不掩飾的煩躁和對我“不懂事”的鄙夷,終于徹底明白了。

      這個男人,或許從未真正把我和女兒,放在與他事業平等,甚至更重要的位置上。這三年,我的付出,我的隱忍,在他和周圍人看來,不過是理所應當,甚至是不值一提的附屬品。

      警察走了過來,例行公事地問:“哪位報的警?具體什么情況?”

      商場經理連忙上前,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狼狽的沈薇,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語氣還算客觀。

      陸廷深立刻接過話頭,對警察露出一個帶著歉意和沉穩的笑容:“警察同志,實在不好意思,一點家庭誤會,驚動你們了。是我愛人和我秘書之間有點摩擦,孩子不小心也卷進去了。所有的損失,我們公司會負責賠償,絕對不影響商場正常秩序。給您添麻煩了。”

      他想把這件事,定性為“家庭誤會”,“內部摩擦”。

      他想用他雪見資本陸總的身份,用錢和面子,把這件事輕飄飄地壓下去。

      就像過去三年里,許多次我和他之間,或者和林家之間發生的齟齬一樣,最后總是以我的沉默和退讓告終。他習慣了用這種方式解決“麻煩”,包括我這個“麻煩”。

      沈薇見陸廷深來了,又有了底氣,指著自己紅腫的臉和破了的嘴角,帶著哭腔說:“警察同志,她打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扇我耳光!我要求驗傷!我要告她故意傷害!”

      陸廷深給了沈薇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后轉向我,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給我臺階下的意味:“唐棠,別鬧了。現在,給沈薇道個歉。然后帶朵朵回家,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以為,他還是那個能掌控一切、說一不二的陸總。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會為了“家庭和睦”、為了他的“面子”而忍氣吞聲的唐棠。

      我看著他,慢慢搖了搖頭,然后,竟然真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道歉?”我輕聲反問,“行啊。”

      在所有人,包括陸廷深,都以為我終于要服軟的時候,我抱著朵朵,走到了沈薇面前。

      沈薇下意識地又想后退,臉上露出戒備。

      我看著她的眼睛,然后,毫無征兆地,抬起腳,用我穿著平底軟鞋的腳,狠狠踹在了她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沈薇發出一聲比剛才更凄厲的慘叫,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抱著小腿,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我女兒跪過的地,”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走廊里回蕩,“你也跪一下,這才公平。”

      然后,我轉過頭,看向臉色已經變得鐵青、甚至有些發白的陸廷深。

      “至于道歉……你,和你這條聽話的狗,一起跪下,給我女兒道歉。否則,今天這事,沒完。”

      整個雪見資本的頂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高管,包括那兩位客戶,全都驚呆了,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恐怖片場景。

      他們印象里的陸太太,是溫柔甚至有些怯懦的,是永遠微笑著的,是提著保溫盒來送湯的,是站在陸總身后沒什么存在感的影子。

      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唐棠?

      眼神冰冷銳利如刀,動作狠決不帶絲毫猶豫,氣勢強大到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陸廷深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煞白,又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羞辱漲得通紅。他引以為傲的冷靜、體面和掌控力,在這一刻,被我當著他最重要的客戶和最得力下屬的面,撕得粉碎,踩在了腳下。

      “唐!棠!”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我的名字,額頭上青筋暴起,“你瘋了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沒瘋。”我的回答依舊平靜,甚至有點疲憊,“我只是想為我女兒,要一個最起碼的公道。”

      “公道?你管這叫公道?當著我客戶和全公司的面,讓我下跪?唐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抖。

      “我不知道?”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再有絲毫閃避,“陸廷深,你讓你的秘書,用那種方式‘教訓’你女兒的時候,你想過什么是公道嗎?你為了維護你的秘書,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的時候,你想過什么是公道嗎?”

      我的聲音并不高亢,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的面子是面子,你公司的生意是生意,那我女兒的尊嚴呢?她受的傷,她受的驚嚇,她心里的委屈,就什么都不是嗎?”

      陸廷深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只能死死地瞪著我,眼神里的震驚、憤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可能是第一次出現的,對我的陌生和忌憚,混雜在一起。

      地上的沈薇還在哀嚎,警察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上前隔開了我和沈薇,嚴肅地對我說:“這位女士,請你控制情緒!不要再使用暴力!”

      我沒有反抗,任由一名警察攔在我身前。

      我的目光,依舊鎖在陸廷深臉上。

      “陸廷深,我最后說一次。”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現在,帶著她,給我女兒道歉。”

      陸廷深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的掙扎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讓他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客戶的面下跪道歉,這比殺了他還難受。這等于把他這么多年經營的形象和權威,徹底碾碎。

      “你休想!”他咬著牙,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唐棠,你今天做的這一切,你會后悔的!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好。”我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轉向警察,“我跟你們走。”

      我抱起朵朵,從如同石雕般僵立的陸廷深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我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輕地說了一句。

      “游戲重新開始了,陸廷深。不過這次,規則,我說了算。”

      我感覺他的身體,猛地僵直了一下。

      我被帶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朵朵大概是真的嚇壞了,也累了,在我懷里迷迷糊糊睡著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她在調解室的長椅上放平,脫下自己的薄開衫,蓋在她身上。

      負責給我做初步筆錄的,是個看起來挺年輕的民警,姓趙。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門外正在焦急打電話的商場經理,以及被同事帶去另一邊問話、時不時還傳來抽泣聲的沈薇,嘆了口氣。

      “姐,這事兒……唉,再怎么說,動手總是不對的。對方那個女秘書,剛才初步看了下,臉上軟組織挫傷是肯定的,小腿那一腳,估計也得青紫好幾天,要是她堅持驗傷,往嚴重了說,夠得上輕微傷了。這性質就變了。”

      我點點頭:“我明白。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配合。”

      我的平靜顯然讓趙警官有些意外。他大概以為我會哭訴,會辯解,會想辦法找關系說情。但他不知道,從決定打那一巴掌開始,我就沒想過要輕易了結。

      如果我今天忍了,或者只是小鬧一下,這件事最終又會像過去無數次一樣,被陸廷深用他的方式“擺平”。朵朵受的委屈,就像一滴水掉進海里,連個漣漪都不會有。而我,依然要回到那個看似光鮮、實則令人窒息的“陸太太”角色里,繼續扮演溫順和沉默。

      但今天,我不想演了。

      我要把這件事,徹底攤開在陽光下。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位京市風頭正勁的投資新貴,這位人人稱贊的年輕企業家,他光鮮亮麗的家庭外殼下,是怎樣一種冰冷和扭曲。我要讓他知道,他構建在輕視和利用之上的“成功”,并非無懈可擊。

      我需要一個足夠有力的支點,來撬動他那個看似穩固的世界。

      我和沈薇的沖突,尤其是當眾要求他下跪的舉動,就是我能找到的,最直接、也最響亮的支點。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精干的中年男人,在陸廷深另一個助理的陪同下,步履匆匆地趕到了派出所。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得一絲不茍的年輕律師。

      是孫銘,京市很有名的商事律師,尤其擅長處理各類糾紛和危機公關,號稱“不敗律師”。陸廷深公司的法律顧問好像就是他所在的律所。

      孫銘一進來,目光掃了一圈,徑直走向負責此案的副所長,熟稔地伸出手:“王所,給您添麻煩了,一點小誤會。”

      王副所長顯然認識他,客氣地握了握手:“孫律師,這次恐怕不是小誤會那么簡單,雙方情緒都比較激動,而且涉及當眾傷人和侮辱情節。”

      孫銘推了推眼鏡,臉上是職業化的從容微笑:“王所放心,我們陸總的意思很明確,家事內部處理,不追究唐女士的刑事責任。當然,該承擔的民事賠償,我們會按照最高標準來,務必讓沈秘書得到充分的補償和安慰。此外,我們也會保留追究唐女士在公開場合損害陸總及雪見資本名譽的權利,必要時會要求她公開道歉,消除不良影響。”

      好手段。

      不追究刑責,顯得陸廷深大度,顧念舊情。

      但高額賠償和可能的“公開道歉”,卻能把我牢牢釘在“潑婦”、“無理取鬧”、“損害丈夫事業”的恥辱柱上。

      一個不僅幫不上忙,還到處惹是生非、需要丈夫不斷擦屁股的“糟糠之妻”形象,就立起來了。到時候,輿論自然會偏向“辛苦打拼卻后院起火”的陸廷深,同情他攤上這么一個“不懂事”的老婆。

      他不僅能輕松從這場風波里脫身,說不定還能借此再炒作一波“沉穩擔當”的企業家人設。

      真是打得好算盤。

      陸廷深的助理走過來,將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語氣和沈薇如出一轍,帶著施舍般的倨傲:“唐小姐,陸總說了,只要你在這份和解協議上簽字,并且承諾不再就此事發表任何不當言論,沈秘書那邊的賠償和后續,公司會處理。你也看到了,孫律師都來了,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我拿起那份協議,看都沒看具體條款,直接雙手一錯,“刺啦”一聲,把它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想讓我簽字?”我看著那個助理,聲音冷淡,“讓陸廷深自己來跟我談。”

      助理臉色一變:“唐小姐,你別不識好歹!陸總這是給你臺階下!”

      “滾。”我只吐出一個字。

      助理被我的眼神和語氣噎住,臉色漲紅,訕訕地退到了一邊。

      孫銘皺了皺眉,走了過來,在我對面坐下,語氣依然保持著專業性的平穩:“唐女士,我希望你能冷靜、理性地看待目前的局勢。是你先動手傷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我們現在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已經是陸總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和孩子還小的份上,做出的最大讓步。如果你繼續這樣不配合,執意要把事情復雜化,那我們只能依法辦事。一旦進入刑事程序,你會面臨什么后果,我想你應該清楚。為了爭一時之氣,毀了自己,也影響孩子,值得嗎?”

      我看著他,這個用法律條文和利害關系武裝到牙齒的精英律師,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孫律師,”我開口,“你們是不是覺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協議、賠償和法律責任來界定和解決?”

      孫銘扶了扶眼鏡:“在法治社會,法律是解決爭端最公正的尺度。我尊重事實和法律。”

      “好一個尊重事實和法律。”我點點頭,“那我也想請教一下孫律師,一個七歲的未成年女孩,在公共場合,被一個成年女性逼迫下跪,并用腳踩踏其手部,同時伴有‘野孩子’、‘沒教養’之類的人格侮辱性言辭,這種行為,在法律上該如何界定?是否構成尋釁滋事?是否涉嫌虐待兒童?是否……同樣構成了故意傷害和精神侵害?”

      孫銘臉上的職業化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大概沒料到,我這個在他資料里“與社會脫節的家庭主婦”,能如此清晰地拋出這些法律概念。

      “唐女士,”他很快調整回來,語氣多了幾分謹慎,“法律講求證據。你所說的這些,需要有充分的證據支持。據我了解,商場監控并沒有錄音功能,當時的具體對話內容,恐怕難以證實。”

      “證據?”我微微前傾身體,“當時在場的,有商場保安,有保潔阿姨,有路過的顧客。沈薇讓我女兒下跪、踩她手的時候,聲音可不小。總會有耳朵和眼睛,是清亮的。至于精神侵害……”我頓了頓,目光轉向長椅上睡著的朵朵,“一個七歲孩子,當眾被逼下跪的陰影,對她心理造成的創傷,是不是傷害?這種傷害,又該怎么用你那些協議和賠償來量化?來彌補?”

      孫銘的眉頭徹底鎖緊了。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并非可以輕易用法律條款嚇退或者用利益打發的對象。她有她的邏輯,有她的堅持,甚至,有某種讓他隱隱感到不安的韌性。

      氣氛一時僵持。

      這時,王副所長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看了看被撕毀的協議,又看了看臉色不太好看的孫銘,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唐棠女士是吧?”他翻開文件夾,“我們按流程核實了一下你的基本信息,發現……有些記錄挺有意思。”

      他抬眼打量著我:“大概四年前,京市的投資圈里,有過一家叫‘棠下工作室’的小型設計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當時承接的幾個文創項目口碑很好,勢頭不錯。后來這家工作室突然注銷了,創始人……也叫唐棠。時間上,好像差不多就是你結婚、生孩子前后。”

      王副所長的語氣帶著探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我沒說話,只是平靜地回視他。

      旁邊的孫銘和陸廷深的助理,在聽到“棠下工作室”時,表情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尤其是孫銘,他的眼神里迅速閃過一抹詫異和重新審視。

      棠下工作室。

      在四年前京市的小眾設計圈和早期文創投資領域,確實是一個短暫出現過的、讓人有點印象的名字。它的設計風格獨特,幾個項目都做得很有靈性,吸引過一些眼光獨到的投資人注意。只是后來,就像很多初創公司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大多數人,包括陸廷深那個圈子里的人,或許根本不知道,或者早忘了這個名字。

      更不會把它和“陸太太”唐棠聯系起來。

      我看著他們眼中閃過的驚訝,淡淡開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只是朵朵的媽媽。”

      這句話,等于間接承認了。

      房間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和復雜。

      孫銘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程式化應對,變成了帶著警惕和估量的審視。

      他現在才開始真正思考,眼前這個看似沖動的家庭主婦,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往?陸廷深,知不知道他妻子的這段歷史?如果知道,他又為什么要放任甚至縱容秘書如此對待她的女兒?

      王副所長合上文件夾,清了清嗓子:“既然唐女士不愿意和解,那我們就只能按規定流程走了。沈薇女士的驗傷報告初步顯示,面部和腿部都有損傷,已經達到輕微傷標準。唐女士,你……”

      “我接受處理。”我主動接過話頭,“該拘留就拘留,該處罰就處罰。”

      “媽媽!”

      或許是我們說話的聲音吵到了,或許是睡得不踏實,朵朵突然醒了,看到陌生的環境和穿著制服的警察,又看到我站著被人圍著,立刻嚇得哭起來,從長椅上爬起來就要找我。

      我連忙走過去抱住她,柔聲安撫:“朵朵不怕,媽媽在這兒,沒事的,媽媽只是在和警察叔叔說事情。”

      “我不要!媽媽你別走!我不要離開媽媽!”朵朵死死摟著我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繃緊。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緊。我最怕的,就是看到她這樣驚恐無助的樣子。

      就在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是請求警方通融,還是另想辦法時,調解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香云紗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色沉郁的中年婦女,在陸廷深另一個生活助理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是我婆婆,周美云。

      她一進門,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掃了一圈,看到我抱著哭泣的朵朵,又看到另一邊臉上帶傷、神情委屈的沈薇,立刻就像點了火的炮仗,炸開了。

      “唐棠!你這個喪門星!攪家精!你又給我兒子惹了多大的禍!”她沖到我面前,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伸手就要來搶朵朵,“把我孫女放開!你看看你把孩子嚇成什么樣了!我們陸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這么個掃把星進門!”

      “廷深在外面拼死拼活,撐起這么大個家業,你倒好!在家連個孩子都看不住!讓她跑出去闖禍!現在還敢打人!打廷深最得力的助手!你是不是誠心想毀了廷深,毀了我們陸家才甘心?!”

      她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一下下扎過來。三年來,這樣的話,我聽了太多遍。從一開始還會心寒難過,到后來漸漸麻木,只當是背景噪音。

      我抱著朵朵側身,避開她的手,看著這張因為憤怒和刻薄而扭曲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到四肢。

      “媽,”我平靜地叫了她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她尖銳的罵聲頓了頓,“你來得正好。你自己問問朵朵,她今天到底經歷了什么。”

      周美云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我懷里的朵朵。

      朵朵看到奶奶,哭聲小了點,但更委屈了,抽抽噎噎地說:“奶奶……那個壞阿姨……她踩我的手……還讓我跪著……嗚嗚……她說爸爸是天,我弄臟了天的東西……”

      聽到朵朵的敘述,周美云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但她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徹底墜入冰窟。

      “跪一下怎么了?!”她拔高聲音,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蠻橫,“你做錯了事,把阿姨那么貴的東西弄壞了,不該道歉嗎?小孩子家家的,這么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后還能成什么氣候?你爸爸小時候吃的苦,比你多多了!”

      她非但沒有心疼孫女,反而立刻把矛頭轉向了“不懂事”、“嬌氣”的朵朵。

      然后,她又把火力集中到我身上:“還有你!唐棠!你看看你像個什么樣子!一個當媽的,帶著孩子在外面撒潑打滾,還敢動手!廷深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他的公司正在關鍵時期,你這不是往他臉上抹黑,往他心口捅刀子嗎?你對得起他這些年對你的供養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黑白顛倒、是非不分的女人,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兒子最重要”、“陸家面子最大”的臉,突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來,陸廷深骨子里的那種冷漠和功利,那種把身邊人物化的傾向,是有根源的。在這個家庭的價值體系里,感情、尊嚴、甚至親孫女的身心健康,都是可以為了“大局”、“面子”、“事業”而隨時犧牲掉的東西。

      跟這樣的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你永遠無法喚醒一個裝睡的人,也無法說服一個只信奉自己那套利益邏輯的人。

      我抱緊朵朵,不再看周美云,直接轉向王副所長:“王所,我需要打一個電話,安排人接走我女兒。在她安全離開之前,我不會配合任何進一步程序。”

      王副所長看了看還在罵罵咧咧的周美云,又看了看我懷里嚇壞的孩子,點了點頭:“可以,盡快。”

      我拿出手機,指紋解鎖,在通訊錄里飛快地向下滑動。我的聯系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家長群、物業、各種售后。我一直滑到最后,在一個沒有存名字、只有一串號碼的條目上停住。

      這個號碼,我存了四年,一次都沒撥過。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打這個電話了。

      手指懸在屏幕上,停頓了幾秒。最終,我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四聲,被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略顯低沉、帶著點剛睡醒般沙啞,但又異常沉穩的男聲:“喂?哪位?”

      “老楊,”我對著話筒,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是我,唐棠。”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七八秒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那個沉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激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棠……棠姐?!真是你?!老天!你這……你這四年去哪兒了?!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們都以為你……”

      “是我。”我打斷了他聲音里的激動,語氣盡量保持平穩,“遇到點麻煩,在京市西城分局。需要你幫忙。”

      “地址發我!”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十五分鐘!不,十分鐘!我親自到!棠姐,你等著!千萬等著!”

      “好。”我掛了電話,心里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稍微松動了一點點。

      老楊,楊振業。

      當年和我一起創立棠下工作室的合伙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伙伴。我當初為了家庭突然退出,把工作室剩下的一點資源和客戶關系都轉給了他,逼著他接手,然后狠心斷了聯系。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我不想讓他看到我后來那副完全圍著家庭轉、逐漸失去自我的樣子。

      我唐棠可以選錯路,但不想在故人面前,顯得太狼狽。

      但今天,為了朵朵,我顧不上了。

      周美云還在旁邊不依不饒地數落,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能有什么本事”,什么難聽撿什么說。

      我全當沒聽見。

      孫銘和陸廷深的助理,則退到一邊,低聲而快速地商量著什么,時不時用那種復雜難言的眼神瞟我一眼。

      我身份的意外暴露,顯然打亂了他們原本“輕松拿捏”的計劃。

      不到十分鐘,派出所院子里傳來急促的剎車聲,不是一輛,是好幾輛。緊接著,一陣沉穩而迅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調解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質感精良的深藍色 Polo 衫、卡其色休閑長褲,身材高大,理著極短平頭,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帶著四個穿著黑色商務襯衫、身形精干、表情嚴肅的年輕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楊振業。四年不見,他身上的氣場更強了,少了些當初搞設計時的文藝氣,多了幾分商海沉浮歷練出的硬朗和果決。

      他一進門,目光瞬間就鎖定了我。當他看到我懷里抱著個孩子,孩子臉上還有淚痕,膝蓋帶傷時,他銳利的眼神里立刻閃過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怒意。

      “棠姐。”他走到我面前,聲音不高,但那份尊敬和關切,實實在在。

      這一聲“棠姐”,讓調解室里除了我和朵朵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楊振業!

      現在京市文創投資和高端定制領域風頭正勁的“振業空間”創始人兼CEO!他主持設計的幾個大型文化綜合體項目,在業內和媒體上都備受矚目。雖然和陸廷深所在的純資本圈領域不同,但到了他們這個層級,名字和臉,圈子里的人多少都認得。

      他……居然稱呼唐棠為“姐”?而且態度如此恭敬?

      周美云的罵聲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看楊振業,又看看我,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顯然無法把眼前這個氣勢不凡的男人,和我這個“沒用的兒媳”聯系起來。

      孫銘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臉上的職業冷靜出現了一絲裂痕,看向我的目光,更加凝重和復雜。

      “孩子給我。”楊振業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我把朵朵輕輕遞過去。朵朵有點怕生,但或許是楊振業身上有種讓人安定的氣質,又或許是我點頭示意了,她沒有掙扎。

      “朵朵,這是楊叔叔,媽媽的好朋友。你先跟楊叔叔去個安全的地方,媽媽很快去找你,好不好?”我柔聲對朵朵說。

      朵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楊振業,小手還是抓著我的衣角,但點了點頭,小聲說:“媽媽你要快點來。”

      “放心。”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楊振業接過朵朵,抱孩子的動作有點生疏,但很小心。他轉身,對身后一個看起來最沉穩的年輕人說:“小鄭,你親自送。去我西山那邊的房子,安靜,安保好。立刻聯系李大夫,就是給我爺爺看病的那位老專家,請他務必過去看看孩子,外傷和驚嚇都要處理。再把吳嬸接過去,她最會照顧孩子飲食。”

      “是,楊總!”叫小鄭的年輕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朵朵,對朵朵露出一個盡量溫和的笑容,然后快步離開了調解室。

      安排妥當,楊振業這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棠姐,到底怎么回事?誰干的?”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臉上帶傷的沈薇,和一旁臉色難看的周美云、孫銘等人。

      “說來話長。”我簡短地說,“簡單講,陸廷深的秘書,當眾羞辱欺負朵朵,我動了手。現在要走法律程序。”

      楊振業點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但了解他的人能看出,他這是怒了。他側了側身,對身后另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男人說:“秦律師,麻煩你了。”

      那個男人走上前,大約四十出頭,戴著無框眼鏡,氣質儒雅溫和,但眼神清亮有神。他對我微微頷首:“唐女士,您好。我是秦遠,振業空間的法律顧問。楊總已經簡單跟我說了情況。請您放心,這件事,無論是從兒童保護、人身損害還是名譽侵權角度,我們都會跟進到底,務必為您和您女兒爭取應有的公道。”

      秦遠律師。

      這個名字,孫銘太熟悉了。京市律師界真正的頂尖人物之一,專攻民商法和高凈值人士家庭事務,勝率極高,而且從不接純粹為錢或者立場有問題的案子。他出馬,往往意味著事情的性質和級別都不同了。

      孫銘感覺自己的后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預想的“家庭糾紛”范疇。對方擺出的陣勢,是真正的專業和實力的碾壓。

      “好,謝謝秦律師。”我和秦遠握了握手。

      然后,我轉向王副所長:“王所,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了。”

      王副所長的表情也鄭重了許多,點了點頭,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就在我準備跟著他往里面走的時候,派出所門口,陸廷深終于趕到了。

      他應該是處理完了客戶那邊,或者接到了助理更詳細的匯報,匆匆趕來的。當他走進調解室,看到站在我身邊的楊振業和秦遠,看到我婆婆周美云一臉驚疑未定地坐在角落,而孫銘臉色凝重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震驚地落在楊振業身上,然后緩緩移到我臉上。

      那雙總是帶著掌控感和些許不耐煩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深深的疑惑、被冒犯的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慌亂。

      事情,顯然已經徹底脫離了他預設的軌道,飛向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力控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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