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紫禁城的墻是紅色的,血一樣的紅,每天太陽升起落下,給它涂上新的顏色。
含香被帶進這座城的時候,身上那股香氣就像一滴滾油掉進了冷水里,整個后宮都炸了鍋。有人說她是仙女,也有人說她是狐妖。
但漸漸地,最毒的那個說法冒了出來:這位來自回疆的香妃娘娘,從不洗澡,身上的香氣是捂出來的。
乾隆皇帝起初不信,可那香味一天比一天濃,濃得像化不開的蜜,也像一場醒不來的夢。
他終于決定,讓太醫去聞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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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月樓的門檻,被宮里的太監和宮女們踩得光亮。可樓里頭,總是冷清的。
含香喜歡坐在窗邊,一片一片地撕著手里的花瓣。
那些花是皇上命人從天南地北運來的,什么顏色都有,什么味道都有??伤械奈兜?,都蓋不過她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香。
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也不是任何一種熏香能仿出來的味道。
它像清晨草原上的第一縷風,又像雪山頂上融化的第一滴水。蝴蝶喜歡這種味道,它們會成群結隊地飛進寶月樓,繞著含香跳舞。
乾隆皇帝也喜歡這種味道。
他第一次見到含香,就是被這種味道勾住了魂。
他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干凈、最純粹的氣息。他把她從回疆帶回北京,給她建了寶月樓,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只為了能時時聞到這股香。
他覺得,擁有了這股香,就擁有了那個遙遠而神秘的西域。
宮里的女人不這么想。
她們的鼻子聞到的不是仙氣,是妖氣。
坤寧宮里的空氣總是又冷又硬,像皇后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她捻著一串佛珠,對著坐在對面的乾隆說:“皇上,臣妾聽說,那位香妃娘娘入宮數月,從未按我大清的規矩沐浴過?!?/p>
容嬤嬤站在皇后身后,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嘴角往下撇著,補了一句:“是啊,皇上。宮里都在傳,說娘娘的香氣,是因為從不洗澡才有的。這……這終歸是不潔。”
乾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濺了出來。
“胡說八道!”他的聲音里帶著火氣,“含香的衣裳比雪還白,身上氣息純凈,哪里不潔了?你們這些婦道人家,就是見不得朕對她好!”
皇后垂下眼皮,聲音平平的:“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擔心皇上的龍體。異域之人,風俗詭異,不得不防?!?/p>
乾隆拂袖而去,心里頭卻像被皇后的話扎了一根小小的刺。
他當然不信那些腌臜的流言。他每次去寶月樓,看到的含香都像一朵剛出水的白蓮花。但是,那股香氣,好像真的有些不對勁。
有時候,含香坐在那里發呆,眼圈紅紅的,身上的香味就變得特別濃,濃得讓他心里頭發慌。那香味里,似乎藏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冷和哀愁。
他想,許是自己想多了。美人總是多愁善感的。
漱芳齋里,小燕子急得團團轉。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她們怎么能這么說香妃!什么不洗澡,胡說八道!”她一腳踢飛了一個小凳子。
紫薇趕緊拉住她,輕聲細語地勸:“你小聲點,讓人聽見又是一場風波。香妃有她們回部的潔身方式,用的是花瓣和香露,我們知道,可外人不知道,也解釋不清?!?/p>
爾康皺著眉說:“流言的可怕之處就在于此?;噬犀F在雖然護著香妃,但日子久了,三人成虎,誰也說不準會怎么樣?!?/p>
永琪嘆了口氣:“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多去看看她,別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他們都明白,真正能讓含香開心的,只有宮外的蒙丹??赡嵌录t色的高墻,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這天夜里,月亮像一塊冰冷的玉,掛在天上。
乾隆又去了寶月樓。
他不想讓任何人通報,只想悄悄地走進去,看一看他的香妃。
他走到窗外,隔著紗窗,看到含香正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有那股香氣,像是從她身體里決了堤的洪水,洶涌地撲了出來。
整個寶月樓,甚至外頭的院子,都被這股濃得化不開的香氣給淹沒了。
乾隆站在那兒,貪婪地呼吸著。可吸著吸著,他覺得不對勁了。
那香氣鉆進他的鼻子里,沖進他的肺里,然后像一只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他覺得頭一陣發暈,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就那么一瞬間的事,很快就過去了。
他晃了晃頭,再看窗子里,含香已經擦干了眼淚,靜靜地坐著,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乾隆的心里,那根小小的刺,已經長成了一根毒草。
這香氣,真的只是天生的嗎?
皇后的警告,宮里的流言,還有自己剛才那陣要命的心悸……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回到養心殿,乾隆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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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他叫來了李玉。
“去,把太醫院的劉希文給朕叫來。記住,讓他從偏門進,不要驚動任何人?!?/p>
李玉看皇上面色鐵青,一個字也不敢多問,躬著身子就退了出去。
劉希文是太醫院的院使,一把年紀了,胡子都白了一半。他給三代皇帝請過脈,是宮里頭資歷最老、也最穩重的一個太醫。
他被帶進養心殿的時候,殿里只剩下乾隆一個人。
“臣劉希文,叩見皇上?!?/p>
“起來吧?!鼻〉穆曇艉艹粒皠⑻t,朕今天叫你來,是有一件要緊事交給你去辦。”
劉希文躬著身子,洗耳恭聽。
“你去一趟寶月樓,給香妃請脈?!?/p>
乾隆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記住,請脈是假的,給朕查清楚她身上那股異香的來源,才是真的。朕要知道,那香味到底是什么東西。是天生的,還是人為的?對人體,是有益,還是有……害?”
劉希文心里咯噔一下。香妃的異香,宮里誰不知道??苫噬犀F在用這種口氣讓他去查,事情就不簡單了。
“臣……遵旨?!彼桓叶鄦?,“只是,此事恐怕不易。若無切實的由頭,恐怕……”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鼻〈驍嗨?,“朕只要一個結果。查清楚了,有賞。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或者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就提著腦袋來見朕。”
劉希文的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知道,這是個要命的差事。
劉太醫提著藥箱,一步一步走向寶月樓。他的腳步很穩,但心里頭卻像揣著個兔子,怦怦亂跳。
他以“節氣變換,為各宮娘娘例行請脈”為由,進了寶月樓。
含香坐在那里,還是一身白衣,臉色也白得像紙??吹教t,她眼里沒有半點波瀾,只是順從地伸出了手腕。
宮女在她的手腕上搭了一方薄薄的絲帕。
劉太醫坐下來,三根手指輕輕搭了上去。
他閉上眼睛,一邊感受著脈象,一邊用鼻子,仔細地分辨著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香氣。
脈象很平穩,只是有些遲滯,弦中帶澀。這是典型的肝氣郁結,思慮傷神。說白了,就是心病。
但這不是他今天來的目的。
他的鼻子,才是他今天最重要的工具。他這一輩子,聞過的藥材、香料、甚至毒物,比尋常人吃過的米還多。他的鼻子,能分辨出上千種不同的氣味。
可含香身上的這種味道,他從來沒聞過。
它太純了。純得不像是任何一種東西的味道,倒像是……像是這個人本身的味道。它似乎是從皮膚里、血液里、骨頭縫里滲出來的。
他一邊裝模作樣地詢問含香的飲食起居,一邊悄悄地靠近,再靠近一點。
“娘娘最近可有覺得胸悶氣短?”
“沒有。”含香的聲音很輕。
“夜里睡得可安穩?”
“還好。”
問不出什么。香氣也聞不出什么端倪。它就像一團完美的迷霧,沒有任何破綻。
劉太醫有些失望,準備起身告退。
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含香腰間掛著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巧的香囊,回疆的樣式,繡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做工很精致。宮里娘娘們佩戴香囊是常事,但這個香囊,似乎被含香摩挲得很舊了,看得出是貼身之物。
劉太醫心里一動。
他重新躬下身,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娘娘,恕老臣多嘴。我看娘娘氣郁不舒,佩戴香料還需謹慎。有些香料看似安神,實則耗氣。不知娘娘這香囊里裝的是何物?可否讓老臣聞一聞,看是否與娘娘的脈象相沖?”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含香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她下意識地護住了那個香囊。
“這……這是我阿爹給我的?!?/p>
“原來是和卓親王所賜,那必定是好東西?!眲⑻t順著她的話說,“老臣只是出于醫者本分,為娘娘的身體著想,絕無他意。若娘娘不便,就算了?!?/p>
他說著,做出要走的樣子。
含香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那個香囊。她或許是想到了遠方的父親,或許是覺得一個太醫也翻不出什么花樣。她沉默了片刻,還是解下了香囊,遞了過去。
“有勞太醫了?!?/p>
劉太醫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恭敬地用雙手接過香囊,湊到鼻尖前。
一股濃郁的體香先鉆了進來,這是從含香身上沾染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忽略掉這層霸道的香氣,用盡了畢生的功力,去捕捉那絲線和布料里可能藏著的、最原始的味道。
終于,他聞到了。
在濃郁的體香之下,藏著一股極淡、極細微的草木氣息。那味道干澀、清冷,帶著一絲泥土的芬芳,像是某種被曬干了的植物根莖。
這股味道太微弱了,弱得像風中的一縷蛛絲,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劉太醫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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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香是體香,草木是草木。兩種味道,單獨聞,都毫無問題。
可是,他行醫五十年的直覺告訴他,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同時出現在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他不動聲色地將香囊還給含香,又叮囑了幾句“放寬心,多走動”的套話,然后躬身退出了寶月樓。
一走出寶月樓,劉太醫的腳步就快了起來。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了太醫院。
他關上自己藥房的門,從里面插上門栓。
他從懷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細細的銀針。剛才接過香囊的時候,他用指甲,從香囊的縫線里,極其隱蔽地刮下了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粉末。
他還記得,剛才含香取下香囊時,一片衣角曾掃過他的藥箱。他打開藥箱,在那片被碰過的地方,用另一根針,輕輕地粘起了一根白色的絲線。
這根絲線上,一定沾染了最純粹的體香。
密室里,只有一盞油燈在跳動。
劉太醫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嚴肅。
他先將那根沾染了體香的絲線,放在一柄小小的銀勺里,用微弱的炭火在下面烤著。
沒有煙,只有那股熟悉的、純凈的異香,變得更加濃烈了一些。銀勺和銀針都沒有變色。
這說明,體香本身無毒。
劉太醫松了口氣,但心卻懸得更高了。如果體香無毒,那問題就出在那個香囊上。
他換了一柄新的銀勺,將那一點點從香囊上刮下來的粉末放了進去。
他又點燃了一根更細的炭火,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這一次,隨著溫度升高,一股青色的、細微的煙氣升騰了起來。伴隨著煙氣的,是一股干澀的草木焦糊味。
劉太醫湊過去,輕輕一聞。
就是那個味道。他在香囊上聞到的,隱藏在體香之下的味道。
他拿出銀針探了探煙氣,銀針依舊光亮如新。
這說明,這個草木本身,也無毒。
劉太醫徹底糊涂了。
體香無毒,香囊里的東西也無毒。那皇上的心悸是怎么回事?宮里的流言又是怎么回事?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坐在那里,看著眼前兩柄銀勺,陷入了沉思。
一個無毒的體香。
一種無毒的草木。
為什么……為什么會同時出現?
一個荒唐的、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里的念頭,忽然像閃電一樣劈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他年輕時,跟隨師傅游歷西域時,從一個老藥農口中聽到的一個傳說。
一個關于兩種“神物”的傳說。那老藥農說,那兩種東西,單獨存在時是天使,可一旦相遇,就會變成魔鬼。
當時他只當是個離奇的故事,一笑置之。
現在,這個故事里的每一個字,都變成了冰冷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他的手開始發抖。
他做了一個最大膽,也是最致命的決定。
他將那根還帶著體香余溫的絲線,扔進了那個盛著草木粉末的銀勺里。
他將兩種東西,混在了一起。
然后,他顫抖著手,將炭火再次湊了過去。
這一次,沒有青煙,也沒有焦糊味。
一股無色無味的、奇異的氣流,從銀勺里升騰起來。劉太醫只是吸入了一絲,就覺得喉頭一緊,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給壓住了,和皇上描述的那種心悸感,一模一樣!
他猛地往后一仰,打翻了桌上的燈盞。
他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終于想起來了。那個傳說。那個西域老藥農渾濁的眼睛,和他那句帶著風沙味道的警告。
“孩子,記住,沙海之心,不能遇見寂寞草。永遠不能?!?/p>
劉太醫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臉色先是震驚,然后是迷惑,最后,那張老臉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
“當啷”一聲,手里的銀勺掉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什么也顧不上了,連藥箱都不要了,瘋了一樣拉開門栓,沖了出去。他撞倒了門外的藥童,也顧不上扶,嘴里念叨著:“快……快……要出大事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沖向養心殿。
養心殿里,乾隆正煩躁地批著奏折。每一個字都像一只螞蟻,在他眼前爬來爬去。
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李玉的驚呼聲都沒能攔住。
劉希文像個瘋子一樣沖了進來,身上的官服歪歪扭扭,頭發也散了。
乾隆正要拍案大怒,劉希文已經“撲通”一聲,像一灘爛泥一樣跪在了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皇上!”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請恕臣死罪!”
乾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站了起來,厲聲問道:“恕罪?你有什么罪?給朕查出什么了?”
劉太醫抬起頭,滿臉都是冷汗,汗珠順著他臉上的皺紋往下淌,眼神里是乾隆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