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阿玲的洗衣店快開不下去了。不是生意不好,是別人的舊衣服快把她的店給淹了。
那些半年、一年都沒人來取的衣服,死沉沉地堆在角落,像一座發了霉的山。
她男人強子勸她當破爛賣了,換兩個錢。
可阿玲心里發怵,總覺得這些帶人味兒的東西,不能隨便扔。
直到隔壁那個伺候土地公的陳婆婆捏著她的手腕,說她扔的不是衣服,是自家的財路時,阿玲才曉得,這事兒,比她想的要邪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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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天,潮得能擰出水。
阿玲的“潔凈洗衣店”就開在巷子口,門臉不大,里頭卻像個腸胃不好的肚子,整天咕嚕咕嚕響。
那是老式洗衣機在轉,聲音疲憊,帶著鐵銹和水垢的味道。
店里的氣味更復雜。是廉價洗衣粉的工業香精,混著布料漚久了的酸氣,還有墻角因為常年滲水,膩子粉起泡脫落后露出的,一股子陳年霉味。
阿玲正彎著腰,在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里翻找。
一個胖女人叉著腰站在門口,嗓門像個破鑼。“我那件真絲襯衫,領口帶一圈荷葉邊的,你到底給我放哪兒了?上個禮拜就該取了!”
“大姐,你別急,我找找,單子太多了。”阿玲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粘住了幾根頭發。
“我能不急嗎?那是我兒子給我買的,兩千多塊!你們這洗衣費才收二十,要是給我弄丟了,你賠得起嗎?”
強子從里屋走出來,手里拿著個扳手,身上一股機油味。
他陪著笑臉,“嫂子,消消氣,肯定在。阿玲做事你放心,就是這兩天活兒多,堆得亂了點。”
那女人眼睛一斜,看到了墻角那座“山”。
那是一堆用透明塑料袋裹好的衣服,碼得老高,最上面的幾個袋子已經落了灰,里面的衣服顏色都看不真切了。
“我說呢,怎么找不到。你們把不要的衣服都堆在這兒,好的壞的混一塊,我的能不丟嗎?”
阿玲直起身,腰有點酸。“大姐,這些是客人放這兒,好久沒來取的。都有單子貼著呢。”
“放屁!誰家衣服放洗衣店一年半載的?就是你們弄混了,拿這個當借口!”胖女人不依不饒。
最后,襯衫是在一個角落的鐵架上找到的,被別的衣服壓在底下,皺得像一團咸菜干。女人拿過衣服,嘴里還在罵罵咧咧,說以后再也不來了。
阿玲沒說話,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強子把扳手往桌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媽的,又不是我們弄丟了,她嚷嚷個什么勁。”
阿玲嘆了口氣,走到那堆衣服山前。她扯下一個袋子,上面的手寫標簽已經模糊了,只能隱約看到“牛仔褲,林先生,2022.10”。
現在是2024年的夏天。
“強子,這些衣服,怎么辦?”
強子走過來,踹了一腳最底下的一個袋子,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
“還能怎么辦?扔了唄。占地方,還惹得客人不高興。你看今天這事兒,就是它惹的禍。”
“扔了?”阿玲有點猶豫,“這都是人家的東西,萬一哪天想起來,回來找怎么辦?”
“找個屁!”強子點了根煙,煙霧繚
繞,“一年多了,電話打了八百遍,不是停機就是空號。真想要,早來了。我看,就是不要了。”
他吸了口煙,吐出來,瞇著眼睛說:“要不,找收廢品的,按斤賣了。好歹能換包煙錢。”
“那不行。”阿玲立刻反對,“衣服都洗得干干凈凈的,就這么當垃圾賣了,我心里過不去。”
這些衣服,每一件都經過她的手。
她記得那件褪色的牛仔褲膝蓋上有個破洞,是她親手補的;那件羊毛衫縮水了,是她用蒸汽熨斗一點點把它撐回來的。
它們像她養過一段日子的孩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有了感情。
強子把煙頭摁在桌上的鐵皮煙灰缸里,悶聲說:“那你說怎么辦?就這么供著?房東下個月又要漲房租了,你數數抽屜里那幾張票子,夠嗎?”
阿玲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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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壓在她心口最大的一塊石頭。
這家店,是他們倆的全部家當。起早貪黑,一年到頭,刨去水電房租,落到手里的錢,也就夠個溫飽。
強子試過去跑車,跟人合伙開了兩個月,虧得底朝天。
也試過去工地,干了半個月,從架子上摔下來,腿瘸了一個月。他好像天生就跟財運犯沖。
阿玲有時候覺得,這家店就像他們的命,被這些沒人要的舊衣服給堵住了。氣兒不順,財運自然也進不來。
那天晚上,兩個人沒吃飯,就著一盤涼拌黃瓜,喝了幾口悶酒。
強子喝多了,趴在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說:“阿玲,我對不住你……讓你跟著我受苦……”
阿玲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把搭在他肩上的衣服拉了拉。
夜里,她睡不著。
洗衣機停止了轟鳴,整個店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角那堆衣服,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怪物。
她忽然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阿玲就爬了起來。她找出幾個最大的黑色垃圾袋,開始動手。
她不再看標簽,也不再去想這件衣服是誰的,有什么故事。她只是機械地,把那些塑料袋包裹的衣物,一件一件地,塞進黑色的垃圾袋里。
像是在埋葬一段又一段發霉的過去。
“姑娘,你這是干啥呢?”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玲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隔壁的陳婆婆。
陳婆婆一個人住,七十多歲了,腰板卻挺得筆直。
沒人知道她從哪兒來,只知道她很多年前就住在這兒了。
她在自家門口擺了個小小的香案,供著一尊小小的土地公石像,每天早晚三炷香,雷打不動。巷子里的街坊鄰居,誰家有點不順心的事,都愛找她念叨念叨。
她不怎么笑,臉上溝壑縱橫,像一塊干裂的土地。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嚇人。
“陳婆婆,我……我把這些沒人要的衣服處理掉。”阿玲有點心虛,像是做壞事被抓了個正著。
陳婆婆走進來,沒看阿玲,而是繞著那堆衣服走了一圈。她伸出干枯的手指,摸了摸一個塑料袋,然后把手放在鼻尖聞了聞。
“洗干凈了,還熨過。”她淡淡地說。
“嗯,收尾款之前,都弄好了的。”
陳婆婆轉過身,盯著阿玲。“弄得這么干凈,再往垃圾堆里一扔。姑娘,你這是在扔福氣啊。”
阿玲愣住了。“婆婆,你說什么呢?這些都是別人不要的,放在我這兒,又占地方又晦氣。”
“晦氣?”
陳婆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東西是死的,氣是活的。衣服貼著人身,穿久了,就沾著那人的氣運。有的人順,有的人不順。他不要這衣服了,是把自個兒那段過期的運道給扔了。你呢?你把這些東西收攏來,洗干凈,等于把別人不要的舊氣、霉氣都給凈化了一遍。”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這本來是積德的事。可你要是就這么隨隨便便往垃圾車里一塞……你想想,你親手洗干凈的‘福田’,轉手就扔進了污穢里,你自家的財路,能不被堵上嗎?”
阿玲聽得一頭霧水,又覺得好像有那么點道理。她想起自己這家店,明明手藝不差,價格公道,可生意就是半死不活的。難道,真的跟這些衣服有關?
“那……那婆婆,我該怎么辦?總不能一直堆在這兒吧?”
陳婆婆沒直接回答她。她走到門口,看了看天色,又回頭看了看阿玲臉上那藏不住的愁苦和焦慮。
“你先別扔。”她說,“你把這些衣服,都從塑料袋里拿出來。不管是好是壞,都重新過一遍水,用太陽曬透。然后,仔仔細細地疊好。”
“還洗?”阿玲覺得不可思議,“這都洗過好幾遍了。”
“之前是生意,這次是心意。”陳婆婆的眼神不容置疑,“你當是送它們最后一程,干干凈凈地走。等你做完了這些,再來找我。”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留下阿玲一個人,對著那堆衣服山發呆。
強子知道了這事,直罵阿玲是腦子被門夾了。“一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婆,說幾句胡話你也信?還重新洗一遍?水費不要錢啊?電費不要錢啊?”
阿玲沒理他。
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信了陳婆婆的話。或者說,是走投無路的她,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看起來如此荒誕。
她真的開始洗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工程。一百多件衣服,春夏秋冬,男女老少,棉的,麻的,化纖的,羊毛的。
她把它們全部從蒙塵的塑料袋里解放出來。有的衣服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有的則是一股經年不散的煙草味。
她把它們分批放進洗衣機里,這一次,她用了店里最好的那款洗衣液。
洗衣機轟隆隆地轉著,阿玲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巷子里人來人往。她不再去想房租,不再去想那個胖女人的刻薄話。
她只是在洗衣服。
一連三天,阿玲都在做這件事。
強子從一開始的冷嘲熱諷,到后來的沉默不語。
他看著阿玲把洗干凈的衣服一件件晾在店門口拉起的繩子上,五顏六色,像掛起了一道彩虹。
陽光好的時候,那些衣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的,散發著干凈的皂角香氣。
整個洗衣店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起來。那股子霉味和酸腐氣,被陽光和皂香沖淡了。
強子沒再說什么,只是在阿玲夠不到高處晾衣繩的時候,默默地走過去,幫她把衣服掛上去。
第四天,所有的衣服都曬干了。
阿玲把它們收回來,一件一件,仔仔細細地疊好。襯衫的領子要挺,褲子的褶要直。她把它們按照顏色和材質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之前那座混亂的、發霉的“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像豆腐塊一樣整齊的衣物。它們不再像垃圾,而像商店里等待出售的新品。
做完這一切,阿玲感覺渾身都輕松了。她擦了擦手,走到了隔壁。
陳婆婆正在給土地公上香。小小的香案上,青煙裊裊。
“婆婆,我弄好了。”
陳婆婆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看你氣色,是不一樣了。”
她示意阿玲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
“婆婆,接下來呢?這些衣服,該怎么處理?”阿玲急切地問。
陳婆婆拿起一個蒲扇,不緊不慢地扇著風。“處理舊東西,就像送走過去的窮親戚,得挑個好日子。日子挑不對,送不走不說,還可能把晦氣留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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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聽得更認真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扔東西,不是隨手一丟那么簡單。”陳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這里頭的學問,就是順天時,應地利。你順著老天爺的節奏走,它才肯幫你一把。”
她看著阿玲,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就好像這天上的月亮,有圓就有缺。咱們人的運道,也是起起伏伏。處理舊物,就是要趕在那個‘氣’往下走、往外排的節點上。你順著這股勁兒,就能把那些不好的、停滯的東西,一股腦兒地送出去,給好運騰地方。”
阿玲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感覺自己正觸及一個從未了解過的神秘領域。
陳婆婆停下扇子,湊近了些,巷子里的嘈雜聲仿佛都遠去了,阿玲只能聽到她那沙啞而清晰的聲音。
“老話傳下來,土地公指點過,這種‘除舊納新’,不能亂來。你得看日子,看時辰。每個月,天道循環,都會開幾個‘口子’,讓你把家里的舊氣、窮氣、煩心氣給排出去。抓住了,就是轉運的開始;錯過了,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家風生水起。”
阿玲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婆婆,那……是哪幾天?”
陳婆婆的目光投向那裊裊的青煙,仿佛在透過煙霧看著什么遙遠的東西。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鄭重。
“這幾個特殊的日子,并非空穴來風,而是與月亮的陰晴圓缺、節氣的流轉緊密相連,是宇宙能量循環的‘清潔口’。每月有四個這樣的‘黃金窗口期’,它們究竟是哪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