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時間一晃到了 1998 年中旬,那陣子代哥在北京沒什么瑣事纏身。熟悉的人都知道,代哥和石家莊的吳迪交情格外要好,倆人皆是一方人物,英雄惜英雄,平日里互相平事兒、撐場面,關系也就越發親近。
今兒個這故事,得從吳迪的親弟弟吳明說起。
不少人都清楚,吳迪在石家莊的一眾生意,夜場、場子樣樣都有,底下有經理、兄弟打理,自家親弟弟吳明也幫著掌管大小事宜。而吳迪本人,多半時間都留在北京,在西城什剎海那邊開了家洗浴中心。
吳迪想在北京拓展人脈,代哥也是極力捧場,把自己身邊的兄弟、大哥,還有白道上的朋友,都一一介紹給了他。吳迪心里門兒清,北京的地界兒和石家莊終究不同,在這兒能結交的人,層次只會更高,想立住腳,就得把勢力慢慢鋪開來。
吳明和吳迪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倆人的差距卻天差地別。家里的生意、事業全靠吳迪撐起來,吳明一直活在哥哥的影子里,從沒機會施展拳腳,說到底,這也和他自身的能力脫不開關系。
就這么一天,吳明在吳迪開的名城夜總會里守著 —— 這場子歸他管,他正擱辦公室坐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打電話的不是旁人,是李東勝,李五哥。這人在 1992 到 1997 年做鋼材生意,在石家莊名氣極大,不少人都聽過他的名號。干了五六年鋼材,李東勝早就是身價過億的主兒,他直接把電話打給了吳明。
吳明啪地接起電話:“喂,哪位?”“我是你五哥,李東勝。”“五哥?咋突然給我打電話,有啥事?”“你在哪兒呢?”“我在辦公室呢。”“你看這樣,我有個好路子跟你說,一會兒我過去找你,你等著我。”“行行行,好嘞五哥。”
李東勝在石家莊的口碑和名聲都挺不錯,為人仗義、做事敞亮。他開著棗紅色的虎頭奔,吱呀一聲停在名城夜總會門口,推門下車,門口的保安都認得他,紛紛招呼:“五哥,五哥來了!”
李東勝掏出煙,隨手遞了一根:“兄弟,來一根。”保安擺手:“五哥,我這上班呢,不太方便。”他也不勉強,自己點上一根,問道:“吳明呢?”“在樓上,三樓辦公室呢。”“行,我上去找他說點事。”“慢走五哥。”
往里走,里頭的經理們也都紛紛跟他打招呼,李東勝一路走到三樓,推開了吳明辦公室的門。吳明抬頭見是他,連忙起身:“五哥來了,快坐快坐,隨便坐。”
李東勝坐下,看了眼吳明,吳明先開了口:“五哥,你電話里說有好路子,到底是啥事兒啊?”“吳明,是這么個事,” 李東勝開口,“五哥了解你,這話我跟你說,你別往心里去。”“五哥你直說,咋了?”“我最近在遼寧沈陽瞅準了一個買賣,想帶著你一起干,你有沒有心思?想干的話,五哥就拉你一把。”吳明一愣:“五哥,啥買賣啊?”“你五哥是干啥的?鋼材啊。”“哦,那是鋼材的生意?”“沒錯,我在沈陽談下的鋼材生意,也就兩三個月的功夫,轉手就能掙錢,穩賺不賠。”吳明心里犯嘀咕:“那五哥,你咋想著帶我一起干?”李東勝笑了:“你這話說的,我不拿你當兄弟,能想著你嗎?”
他話鋒一轉,又道:“這些年你哥本事大,生意都開到北京去了,你呢?總守著這夜總會,能有多大出息?你就甘愿一直屈居他之下?就不想干出點樣子,讓他對你刮目相看嗎?”吳明嘆了口氣:“五哥,我也想干出點名堂,可我倒騰買賣向來不在行,不是賠了本,就是讓人騙,實在沒那個能耐。”“那是你沒遇上好路子,” 李東勝說,“這次這買賣,最少得投個兩三百萬,投少了沒什么搞頭。”吳明追問:“五哥,那這買賣能掙多少?兩三百萬投進去,能回本多少?”“這生意多投多賺,少投少賺,就看你能湊多少。你要是投個五六百萬,兩三個月下來,我能讓你掙到一千三四萬,甚至一千四五萬。”“這可是翻著倍的賺啊?” 吳明眼睛一亮。“那可不,” 李東勝底氣十足,“你五哥干了這么多年鋼材,不掙錢的買賣我能碰嗎?整個石家莊誰不知道我李東勝?掙錢的路子,我還能差了?”吳明又問:“那五哥,你咋不找我哥一起干?”“找你哥干啥?我就是想拉你一把,讓你干出點成績。” 李東勝擺了擺手,“你要是不想干,直說就行,我出門喊一嗓子,家門口能排著隊有人搶著跟我干,還缺你這三百萬五百萬的?”
“別啊五哥!” 吳明急忙擺手,“我咋能不想干?三百萬?五百萬?還是七八百萬、一千萬?你說個數,我盡量湊。”“關鍵是你能湊多少?”吳明面露難色:“五哥,實不相瞞,我自己手里就一百多萬,湊兩百萬都費勁。”“你要是真想干,就去四處湊湊錢,湊齊了再聯系我,” 李東勝說,“這買賣錯過可就沒了,兩三個月不僅能回本,還能翻著倍賺,這么好的機會,你自己掂量。”“干!五哥我干!” 吳明咬了咬牙,“這些年我就等著這么個機會呢,你不帶著我,我還不知道干啥能出頭呢。你等我,我這就去湊錢,湊齊了立馬給你打電話。”“行,那我等你消息,” 李東勝起身,“錢湊好了告訴我,我帶著錢去沈陽簽合同,這事兒就算定了。”“好嘞五哥,我一定盡快湊,你先回。”
李東勝點點頭,轉身出門開車回了自己公司。這邊吳明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滿腦子都是這樁穩賺的買賣:那可是李五哥,石家莊有名的人物,哪能坑自己?風口就在眼前,不抓住,不得悔一輩子?他心里盤算著,跟著五哥好好干個一年半載,未必不能超過吳迪,到時候看誰還敢說他吳明沒本事。
旁邊的兄弟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問:“二哥,這生意真能行嗎?”吳明一拍桌子:“能不能行?把那個嗎字去了,指定行!你先下去,我打電話湊錢。”
兄弟退了出去,吳明坐在辦公室里琢磨了半天,該找誰湊錢呢?思來想去,他最終把電話打給了嫂子 —— 吳迪的媳婦。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嫂子的聲音:“老弟,咋了?”“嫂子,” 吳明開口,“我最近想干個買賣,缺點錢,你先借我點唄。”“你要用多少?”“越多越好,嫂子,等我掙了錢,給你和我哥一個大驚喜,到時候把錢往跟前一擺,保準你們高興。”嫂子卻多了個心眼:“吳明啊,你到底干的啥買賣?要不跟你哥說說?”“嫂子,可千萬別跟我哥說!” 吳明急忙道,“他知道了指定罵我,這事兒你一定替我保密,不然我這買賣就干不成了。”“那行,吳明,你是真看準這買賣了?”“我看準了,嫂子你放心,準保沒問題,一點岔子都沒有。”“那你要多少?”“二三百,或者三四百個。”“幾百個?” 嫂子愣了,“我哪有這么多?我還尋思你就用個三十二十個,我這兒就七八十個,還是你哥給我的零花錢,多了是真沒有。”吳明連忙說:“那嫂子,你先給我湊 80 個,我實在沒轍了,只能挨個兒借了。”“這 80 個你都要用?”“嗯,嫂子,你先借我,等我掙了錢立馬還你。”“行吧,那你過來取吧。”
吳明趕緊去嫂子那兒拿了 80 萬,還再三囑咐嫂子,千萬別跟吳迪提這事兒,不然指定挨罵,買賣也干不成了。自己手里的一百多萬,加上嫂子給的 80 萬,湊起來就有兩百多萬了。他又琢磨著找家里親戚借,可轉念一想,親戚們的日子還沒他好過,找他們借也是白搭。思來想去,吳明把主意打到了石家莊的道上兄弟身上 —— 這幫人,多少都得給哥哥吳迪幾分面子。
他先撥通了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張寶林。電話通了,吳明開口:“林哥,我是吳明。”那頭張寶林應道:“老弟啊,最近咋樣?忙不忙?”
我這兒還行,林哥,你這會兒忙啥呢?我跟幾個外地兄弟喝著酒呢,正尋思晚上去你那夜總會玩玩。那你只管來,晚上我安排,林哥,我還有點事兒想求你。啥事?你直說。林哥,我想跟你借點錢。咋的?你還能缺著錢?
吳明啊,你這不是笑話哥嗎?你哥倆的買賣都開到北京了,就連我在石家莊的這點營生,都沾著你們的光,你還跟我借錢?你哥手里還能沒點錢?哥,我這真是遇上難處了,這事兒還不能讓我哥知道,我沒跟他提一個字。原來是這樣。那你說要多少,既然你開了口,哥能拿就直接給你,真沒有,哥出去給你借也得給你湊上。
張寶林這人向來最是仗義,不少人都聽過他的名頭。他其實手里也不寬裕,要養著手底下的兄弟,就靠著一個貨運站,再收點保護費過活,可話里話外,全是實打實的情分。林哥,你要是方便,能給我拿 200 萬不?多少?200 萬?老弟,哥就是把房子車子全賣了,也湊不上 200 萬啊。我還尋思你就用個二三十萬,哥直接全給你拿出來。我這兒剛收了點錢,扒拉扒拉所有家底,加上手底下兄弟湊的,滿打滿算就 60 多萬,你要是用,哥先給你拿 50 萬,行不?
那行,林哥,我這就過去取?不用跑,我讓底下兄弟給你送過去。那太謝謝林哥了。好說。
這邊張寶林轉頭喊:“老蔫,回家取趟錢,拿 50 萬給吳明送過去。”知道了。咋的?沒睡醒啊?沒有,醒透了。郝易,你跟他一起去。
老蔫性子向來蔫巴巴的,成天跟沒睡醒似的,倆人一起回了家,取了 50 萬給吳明送了過去。緊接著,吳明又把電話打給了李建起、孫大紅、鐘柏濤這幫人,挨個借了個遍。全靠著吳迪的面子,他這個老弟開了口,誰也沒法說不。吳迪在石家莊幫過他們太多忙,別說這點錢,就算真沒有,出去借也得幫他湊上,這都是欠著的情分。
東拼西湊下來,一共湊了 600 萬。吳明想著留 50 萬當流動資金,萬一有個臨時事兒能應急,剩下的全都準備投進去,隨后便撥通了李東勝的電話。啪地一打過去,喂,五哥,我是吳明。小明啊,咋的了?五哥,錢我湊齊了,你過來取,還是我給你送過去?你過來吧,湊了多少?湊了 500 多萬。喲,沒少湊啊!我尋思多投點,多掙點。那行,你把錢直接拿到我公司來,咱倆再細說,我跟你交代幾句,你過來吧。行行行,我這就過去,五哥。
這邊吳明樂壞了,心里憋著一股勁:這回我要讓我哥,讓石家莊所有的道上人,認識我的、不認識我的,全都對我刮目相看!他領著兩個兄弟,開著一輛車,直奔李東勝的公司。兩個兄弟各提一個大皮箱,費勁得很,一個箱子里裝著兩三百萬,沉得很。上了樓,把皮箱往李東勝面前一擺,李東勝抬眼笑:“小明來了。”五哥,錢我給你拿過來了,你點點。不用點,你放心就行。明天或者后天,我跟遼寧那邊的廠子聯系一下,要是妥了,你跟我一起過去看看,那廠子實力絕對硬,你就等著拿分紅、掙錢吧。五哥,那這錢……放我這就行,怎么?還信不著五哥?不是,五哥,我就是尋思,咱是不是得簽個合同,或者走個手續?
簽啥合同?咱倆這關系,還用得著這個?這點錢,算個啥!真要是信不著,我把我房子、車子全押你那,行不行?五哥,這不是押不押的事兒,畢竟這數也不小,我心里總有點沒底。小明啊,五哥得勸你一句,啥叫做生意,啥叫投資?就是不能前怕狼后怕虎。你要是想干,五哥好好帶你;要是信不著,你把錢拿回去,五哥不強求!不是,五哥,我就是覺得,咱倆好歹得有個憑證,沒合同總覺得不踏實。
你這還是信不著五哥啊!既然信不著,那你把錢拿過來干啥?老弟,五哥再跟你說一句,做買賣就這道理,膽大的享清福,膽小的守著一畝三分地。你要是實在不敢,怕被坑、怕不掙錢,直接把錢拿走,五哥再找別人,不耽誤你!
吳明被噎得沒話說,咬咬牙一拍桌子:五哥,我信你!我就跟你干了,誰我都不信,就信你五哥!
哎,這才叫老爺們,這才叫魄力!你就等著數錢吧。這樣,錢放我這,你先回去,明天聽我電話。五哥,明天大概幾點?我好過來接你。看你這還不放心的樣。小李,把我車鑰匙拿來。
李東勝把那輛棗紅色虎頭奔的鑰匙遞過來:小明,這車你開回去,明天早上我給你打電話,你過來接我,咱一起過去,行不行?五哥,這多不合適…… 那行,我明天一早過來接你,給你當司機。那我先走了,五哥,小李,我先走了。
吳明轉身離開,心里總算踏實了:他的車在我手里,還能跑了不成?邊走邊樂,心里滿是憧憬,這回鐵定能發大財,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掙幾千萬,到時候絕對能超過我哥!
這邊吳明剛走不到兩個小時,李東勝身邊的小李就說:五哥,咱的機票快到點了。李東勝點頭:行,那幾個皮箱,都帶上?都在這呢,收拾好了。行,走。小李又問:五哥,咱這公司還有倆月才到期,不管了?管啥?屋里也沒啥值錢的,啥都別要了,走!
當時一共走了四個人:李東勝,兩個手下兄弟,還有石家莊一個夜總會里的女人,長得妖嬈嫵媚,一身大嫂范兒。幾個人直奔機場,一張機票飛抵深圳,從深圳又直接去了澳門 —— 李東勝壓根就沒打算回來。
他九二年到九七年做鋼材生意,確實掙了不少錢,可九八年開始,就動了歪心思,專干這種坑蒙拐騙的勾當。石家莊不光是吳明,還有馬六子、楊鵬這幫人,前前后后六七伙,一共被他騙走了 3000 多萬。他早就跟澳門的一個兄弟合伙開了賭場,這次就是臨走前撈最后一筆,騙完就跑,這輩子都不打算回石家莊了。
另一邊,吳明晚上在自己的夜總會里擺了酒,喊了一幫兄弟慶祝,高興得合不攏嘴。底下兄弟湊上來:明哥,這回指定要發大財了,能掙不少吧?那還用說!就你明哥這眼光,我哥吳迪懂啥叫投資?他就知道守著那些實體買賣。用不了一年,我指定能超過他,以后在石家莊,你們提我吳明,絕對比提我哥還好使!我這叫大器晚成!
底下兄弟紛紛鼓掌:必須的明哥!以后跟著明哥吃香的喝辣的!眾人喝到半夜,有個跟了吳明五六年的兄弟湊過來:明哥,你這回發財了,老弟跟你五六年了,到現在連個房子都沒混上,以后你再有啥好路子,可別忘了老弟啊。放心,都是我的兄弟,我吳明好了,你們個個都能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這一晚吳明喝了不少酒,可心里記著跟李東勝的事兒,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就醒了過來,心里急得不行,總覺得盼著這一天盼了好久。醒了之后,他第一時間就撥通了李東勝的電話。
此時的李東勝,早已在澳門舒舒服服歇著了,電話沒關機,卡也沒換,倒不是他心大,而是壓根沒把吳明放眼里。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李東勝懶洋洋的聲音:喂?誰呀?五哥,咋還聽不出來我聲了?我是小明啊!小明啊?干啥呀?這才幾點?五哥,咱啥時候走啊?我不是說過去接你嗎?我幾點過去合適?
今兒個去不了了,改天吧,我這邊有點事,走不開。哥,咱早點過去把合同簽了,這事兒不就板上釘釘了嗎?簽什么合同!小明啊,五哥實話跟你說,我今年都五十多了,這輩子也沒幾年頭了,要是將來還有機會見面,五哥給你鞠個躬,對不起你,五哥騙你了。
這是咋了?咋跟出了多大事兒似的?五哥你要是缺錢,直接跟老弟說,老弟給你拿!是不是還沒醒酒?要不我去找你,咱哥倆再喝點,透透酒勁兒?透什么透!
吳明這時候還沒反應過來,他本就性子憨厚,壓根兒不敢往 “被騙” 那方面想,腦子里全是不信。小明啊,五哥也不多說啥了,你以后長點兒心眼吧。五哥以后不會回石家莊了,你別再給我打電話,我這電話馬上就關機。你跟你哥在石家莊、在北京好好的,五哥還得在外頭干事業、做買賣,只能委屈你們哥倆了。話我說明白了,你聽清楚 —— 五哥把你騙了,這輩子都不回去了。五哥,你可別開玩笑!你說過要給我驚喜的啊!是不是你自己先去談買賣了?等回來跟我說,明兒啊老二,哥給你掙著大錢了,回來給你分錢!哥,你別逗我了,我現在就去接你!
老二,你要是有空,就去醫院查查你這腦子!別再打我電話了,打也打不通。好嘞。
電話 “咔嚓” 一聲被掛了,旁邊的兄弟小聲說:二哥,他是不是跑了?跑什么跑!那是我五哥!從小看著我長大,給我拿煙抽,我去飯店吃飯他直接給我結賬,五哥能騙我?不許瞎說!再敢說這話,我揍你!
走,上車!他的車還在我手里呢,能騙我?扯淡!五哥指定是想給我個大驚喜,你們放心!走,去他公司看看!
吳明領著兩個兄弟,開車直奔李東勝的公司,到了地方才發現,大門緊鎖,里頭冷清得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啪啪拍著大門,扯著嗓子喊:五哥!五哥!喊破了喉嚨,里頭也沒有半點回應。
后邊的兄弟翻大門進去,扒著后窗往里瞅,屋里空空如也,早就人去樓空了。即便這樣,吳明還是不肯相信,一個勁兒自我安慰:五哥指定是有急事先走了,過個三天五天就回來,肯定是回來給我驚喜的,沒錯!
底下的兄弟看他這模樣,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順著他敷衍:對,二哥,五哥過幾天肯定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一天、兩天、三天…… 轉眼就過了二十來天,吳明心里終于隱隱發慌,隱約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上當了,可撥李東勝的電話,始終是打不通,他還在硬著頭皮勸自己:五哥說不定再過十天八天,就回來了。
現實里真有這樣的人,哪怕事實擺在眼前,也不肯戳破那層窗戶紙。
他這邊自欺欺人,可借錢給他的人,卻等不起了。鐘柏濤那樣的大哥,家底厚,不差這點錢,也就悶著不吭聲;可張寶林、李建起、孫大紅這幫人,手底下要養兄弟,平日里收入也不算高,這筆錢本就有急用,哪能一直擱著。
他們紛紛給吳明打電話,頭一個還是張寶林。小明啊,最近咋樣?林哥,咋了?林哥也不是催你還錢,就是手底下兄弟這邊資金周轉不開了,你要是方便,先給林哥拿點,我應急用。林哥,再等幾天吧,我現在手頭不太方便。行,那我知道了,好嘞。
孫大紅、李建起他們打來電話,得到的也都是 “再等幾天” 的答復。又熬了一個禮拜,這幫人實在撐不住了 —— 看在吳迪的面子上,他們不能硬逼吳明,可這筆錢不能就這么石沉大海,思來想去,只能把這事告訴吳迪。
彼時吳迪正在北京,忙著打理洗浴中心的生意,跟身邊的朋友走動維系人脈,電話突然響了,他接起來:喂,誰啊?吳迪,我是你林哥。林哥,咋樣?我這邊都挺好的,還在北京呢,咋了?
吳迪,有個事跟你說,你別多心。你弟弟吳明,前段時間跟我借了 50 萬,不光跟我借了,李建起、孫大紅、馬老墩子、鐘柏濤他們都借了,前前后后湊了得有幾百萬。他借這么多錢干啥?我咋一點兒都不知道?具體干啥我也不清楚。吳迪,哥不是跟你要賬,就是手底下兄弟實在扛不住了,資金轉不開。我尋思著跟你說一聲,你問問他到底咋回事。行,我知道了,謝了林哥。
掛了電話,吳迪氣得火冒三丈 —— 親弟弟在外頭借了幾百萬,他這個當哥的竟一無所知,傳出去臉都丟盡了!他當即撥通吳明的電話,語氣冷得像冰:吳明,你在哪兒呢?哥,我在夜總會呢,咋了?你給我等著,兩三個小時后我到石家莊,找你算賬!哥,你要過來?是不是五哥找你了?什么五哥?
別裝了哥!李五哥跟我合作做買賣,是不是把錢給你送過來了?你趕緊過來,把錢給我!我就說五哥不能騙我,果然把錢給你了!行哥,我在夜總會等你!
吳明 “咔嚓” 掛了電話,轉頭跟身邊兄弟嘚瑟:你看我就說五哥不能騙我!這么多天聯系不上,原來是把錢給我哥送北京去了!等我哥過來,把錢拿過來,咱的買賣就能干了!
他這邊美滋滋等著領錢,兩三個小時后,吳迪的車哐當一聲停在名城夜總會門口,怒火沖沖地從一樓直奔三樓辦公室。吳明正悠哉悠哉泡著茶,抿得津津有味,抬頭見吳迪進來,笑著起身:哥,你回來了?還有心思喝茶?嗯,剛泡的,哥你也喝點?對了哥,五哥是不是把錢給你了?
哪個李五哥?哥你別裝了,就是李東勝啊!你不知道?你把錢給他了?
哥你別演了!錢呢?是不是在你身上?
吳明湊上去,伸手就去摸吳迪的兜,嘴里還念叨:你身上揣不下這么多錢吧?是不是給我帶存折了?
他手剛伸過去,吳迪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朝他臉上揮了一記重拳,怒罵一聲:操!哥,你干啥?你打我干啥?你他媽讓人騙了都不知道!還在這做夢!騙啥?不可能!五哥為人最講究了,干了這么多年鋼材,身價過億,能騙我這 500 萬?哥你別瞎說,五哥不可能騙我!
吳迪看著他這副執迷不悟的模樣,恨鐵不成鋼,火氣直往頭頂竄,揪著吳明的衣領就往地上摁,抬腳就往他身上踹,拳頭一下下砸在他的腦袋、臉上 —— 哪怕是親弟弟,遇上這糟心事,也壓不住心頭的火氣。
旁邊的兄弟嚇得大氣不敢出,大哥打親弟弟,誰也不敢上前勸,生怕觸了吳迪的霉頭,被連帶著收拾。沒一會兒,吳明的一個眼眶青了,鼻子淌著血,牙也被打得松松垮垮,癱在地上直哼哼。
吳迪打了半晌,看著地上的親弟弟,氣也消了大半,只剩滿心的無奈 —— 氣歸氣,那是一母同胞的弟弟,能咋辦?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吳明,胸口堵得厲害,差點沒背過氣去。
過了會兒,吳迪緩過勁,沉聲道:起來。
吳明捂著頭,鼻子還在流血,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一臉,坐在地上哭嚎:你從小就欺負我!從小就瞧不起我!你在外頭有頭有臉,是石家莊的大哥,我一輩子活在你的影子里,我就想干個買賣、做個事業,出人頭地怎么了?我跟五哥合作做生意,你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我!是不是錢在你手里,你不想給我?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他一條筋鉆到底,死活認定李東勝把錢給了吳迪,就是吳迪不想讓他干成買賣。
吳迪看著他這副可憐又可氣的模樣,心里又疼又悔,軟下語氣:別哭了,去洗洗。
吳明捂著臉進了衛生間,胡亂洗了把臉,拿紙塞住淌血的鼻子,剛走出來,咳嗽一聲,一顆松動的牙直接吐了出來,掉在地上。
吳迪看著那顆牙,眉頭皺成一團:沒事吧?沒事,就是牙活動了。
哥下手重了,別怨哥。吳迪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哥是真為你好,你咋就這么傻,讓人騙得團團轉還不信!”
一個多月了,電話始終打不通,人影都沒見著。哪有正經合作投資的,拿錢出去一個多月連人都找不著的?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哥,那現在…… 咋整啊?還能咋整!你到底給他拿了多少錢?五百五十萬,都是…… 都是借的。
滾!給我滾一邊去!哥,那這錢……我還!還能咋整?難道讓你還?滾!
吳明被吼得縮著脖子不敢吱聲,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 親哥若不是氣到極致,怎會不顧情面動手打得他鼻青臉腫?這事兒,他指定是栽了。他灰溜溜地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吳迪,越想越氣,抄起電話就撥:“老劉,立刻去銀行,聯系經理,今天務必給我取出六百萬,一分不能少!”“哥,出什么事了?”“別多問,照做就是,馬上!”“好,我知道了。”
放下電話,吳迪又挨個聯系鐘柏濤、張寶林、馬老墩子、孫大紅等人,張寶林在電話里還客氣:“五弟,這點錢給明兒就當幫襯了,你千萬別多心,我就不過去了。”吳迪語氣堅定:“林哥,不是多心不多心的事。事既然出了,不管明兒對錯,我這個當哥的必須擔著。晚上我在酒店訂了桌,大伙兒務必賞臉,就當聚聚。”
當晚,酒店包廂里,吳迪的氣場鎮住了全場 —— 這也是他在石家莊能一呼百應的原因,做事向來敞亮。他剛坐下,手下就拎著幾個沉甸甸的大皮包進來,放在桌上。“柏濤大哥、林哥、大紅老弟,各位都是我吳迪的兄長。今天在這里,我替我弟弟吳明給大伙兒賠罪。他做的糊涂事,后果我來扛,欠各位的錢,一分不少全都還清。柏濤大哥你拿的最多,每位我多添五萬,不算利息,就當給各位哥哥買煙買酒的心意,務必收下。”
皮包里的錢早已按人頭分好,一沓沓碼得整整齊齊。眾人看著眼前的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 吳迪平時幫襯他們的地方不少,如今卻因為弟弟的過錯讓他買單。“這……”“拿著!” 吳迪不容推辭,讓手下把錢分到每個人面前,“都收著,不然就是不把我當兄弟。”眾人只好收下,吳迪舉起酒杯:“今天咱只聊兄弟情,不聊煩心事,一醉方休!”
酒過三巡,吳迪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 —— 這事兒瞞不住,與其日后被人嚼舌根,不如自己說清楚。話音剛落,鐘柏濤突然起身撥了個電話:“楊鵬,李東勝是不是也從你那兒拿了錢?”“可不是嘛!人早就跑了,一個多月沒消息,我這兒足足七百萬,全是東拼西湊的!”“我知道了,你別慌,我們正查呢。”
掛了電話沒多久,張寶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急促:“吳迪,我查到了!跟李東勝一起跑的,還有紅雪夜總會的媽咪宋蘭,長得挺惹眼。我現在就在紅雪夜總會,你趕緊過來!”“好,我馬上到!”
此時的吳明,臉腫得老高,牙也松動了,腦袋上纏著紗布,正窩在家里養傷 —— 白天挨的打,讓他總算清醒了幾分。
吳迪獨自驅車趕到紅雪夜總會,一進門就看見張寶林領著老蔫、郝易(胡大海、韓月平的原型)等人,還有機械廠的七八個兄弟,氣勢洶洶地坐在大廳。張寶林翹著二郎腿,派頭十足,三十多個陪酒姑娘靠墻根站成一排,低著頭不敢作聲,絲襪、短裙、光腿的,各色模樣都有,卻沒人敢喘大氣 —— 在石家莊,張寶林的名頭,沒人敢不怵。
“林哥。” 吳迪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經理和現任媽咪嬌嬌趕緊迎上來:“迪哥來了,快請進!”張寶林猛地一拍桌子:“都給我站好!”姑娘們嚇得一哆嗦,站得更直了。“嬌嬌,” 張寶林盯著她,“宋蘭去哪兒了?老實說!”
嬌嬌臉色發白,連忙解釋:“林哥,迪哥,宋蘭早就走了,走前連招呼都沒打,我們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不知道?” 張寶林從兜里掏出一沓錢,足足五千塊,“你有她電話,以姐妹的口氣打過去,把她的位置套出來,這錢就是你的。”“我…… 我試試,不一定能成。”
嬌嬌拿著錢,走到一旁撥通電話,聲音放得柔緩:“蘭兒姐,我是嬌嬌。你走得這么急,啥時候回來呀?姐妹們都想你了。”“回不去了,我跟東勝大哥一起走的,你不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宋蘭嬌滴滴的聲音。“就是總來找你的那個李大哥?”“對,我們現在在澳門呢。東勝大哥人脈廣,在這兒開了賭場,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空你領姐妹們來玩,我招待你們。”“那你在澳門哪兒啊?”“萬興酒店旁邊的賭場,具體我忙著呢,先掛了。”
電話一斷,嬌嬌趕緊匯報:“林哥,迪哥,他們在澳門,萬興酒店附近的賭場。”張寶林把錢塞給她:“行,知道了。”他轉頭對吳迪說:“走,回去說,這兒人多眼雜。”吳迪點點頭,兩人并肩走出夜總會,夜色里,一場尋仇的計劃,正在悄然醞釀。
一行人跟著張寶林,徑直回了吳迪的龍世界。進了辦公室,張寶林先開了口:“吳迪,澳門這地界咱不熟,不比石家莊這一畝三分地,我在這兒能幫你平事,到了那邊是真使不上勁。你要不找找關系,看看能不能搭上線?”
吳迪眉頭皺著,一臉愁容:“上哪兒找關系去?澳門那邊咱一個認識的都沒有。”“你問代哥啊!” 張寶林一拍大腿,“代哥不是在深圳嘛,深圳離澳門就一水兒的距離,他在那邊混了這么些年,指定有門路,你趕緊問問!”
吳迪猛地反應過來,當即抄起電話撥給加代:“喂,代哥,我吳迪。”“老弟,你不在北京啊?” 加代的聲音傳過來,“我剛去你洗浴中心洗澡,經理說你回石家莊了。”“哥,別提了,我弟吳明讓人騙了五百多萬,那騙子現在跑澳門去了。代哥,我想求你個事兒,你在深圳那邊有沒有澳門的關系,能不能幫著打聽打聽?”“跑澳門了?行,我知道了。” 加代干脆應下,“你別在石家莊耗著了,趕緊回北京,我幫你琢磨這事兒。”“哥,這會不會太麻煩你?要是費勁,我就自己去一趟澳門碰碰運氣。”“麻煩啥?都是兄弟。趕緊過來,來了再說。”
掛了電話,吳迪轉頭看向張寶林:“林哥,你跟我去北京一趟吧,老蔫、郝易也跟著,實在不行,咱就一起去澳門,親自找那騙子算賬。”張寶林一拍胸脯,仗義得很:“那必須的!不管代哥能不能幫著擺平,哪怕就給咱指個位置,我領老蔫、郝易直接去澳門,把那李東勝綁回來!甭管那邊什么幫派,敢騙我兄弟,就得付出代價!”“林哥,真是麻煩你了。”“咱哥們兒之間,說這話見外了!走!”
一行四人,吳迪、張寶林、老蔫、郝易,驅車直奔北京,兩三個小時就到了。到了吳迪在北京的洗浴中心,一進門就見加代正拿著吹風機吹頭發,手里還攥著小木梳打理著,經理和各區的區域經理見了張寶林,都趕緊上前打招呼:“林哥來了!”—— 不少員工都是從石家莊調過來的,對張寶林再熟悉不過。
“代哥。” 吳迪快步上前,急著問事兒。加代抬眼瞅了瞅他們,笑著說:“看你們這架勢,是打算直接去澳門啊?”“哥,咱尋思親自去一趟,心里才踏實,不管是綁人還是要錢,總得有個結果。”“你們啊,其實不用這么折騰,我打幾個電話就行。”“哥,還是去一趟吧,這事兒沒那么簡單,當面說清楚才放心。”
加代拗不過他們,轉頭喊:“王瑞,去訂機票,明天咱一起回深圳,從深圳去澳門,哥陪你們走一趟,把這錢給你們要回來!”吳迪趕緊接話:“代哥,機票我來訂吧,不能讓你花錢。”加代擺擺手,笑著說:“老弟,幾個機票錢算啥?誰花不一樣。王瑞,訂七張票,我、丁建、你,再加上他們四個,一共七個人。”“好嘞代哥。”
當天晚上,七人就乘飛機飛往深圳。路上,張寶林還跟吳迪嘀咕:“你說代哥在深圳到底做啥買賣?聽著挺厲害,不會就跟咱似的,開洗浴、夜總會吧?”吳迪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他生意做得挺大,具體是啥,從沒細問過。”倆人心里都犯嘀咕,只當加代是做些實體買賣,壓根沒想到,加代在深圳的排面,遠超他們想象。
這邊加代早就在飛機上給左帥打了電話:“左帥,我是你代哥。我跟石家莊的吳迪幾個哥們兒一起,晚上飛深圳寶安機場,你去接一下,一共七個人,安排最高待遇。”“好嘞哥,你放心,保證安排明白!” 左帥掛了電話,立馬張羅起來。
接近半夜,飛機抵達深圳寶安機場。七人剛走出航站樓,就見門口停著一溜車 —— 頭車是加代在深圳的白色虎頭奔,后邊跟著十臺 4500,整整齊齊擺了一排。每臺車旁都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兄弟,外頭搭著黑西服,晚上的機場燈光明亮,這幫兄弟個個戴著大墨鏡,氣場十足。左帥穿著大風衣,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往那兒一站,自帶威懾力,周圍來往的旅客、生意人,見了這陣仗,都趕緊繞著走,生怕惹上麻煩。
“代哥!” 左帥一眼看見加代,快步迎上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加代拍了拍他,轉頭介紹:“這是石家莊的吳迪,迪哥;這是張寶林,林哥。” 又指了指老蔫和郝易,“這倆是林哥的兄弟。”左帥一一握手,客氣道:“迪哥,林哥,各位兄弟,一路辛苦。”王瑞和丁建都是老熟人,幾人寒暄幾句,就被迎上了車。吳迪、張寶林、老蔫、郝易坐進車里,看著外頭的陣仗,心里徹底懵了 —— 這哪里是普通做買賣的?代哥在深圳的排面,也太嚇人了!
車隊一路疾馳,先往表行去,路上路過福田區,加代指著窗外的一棟大樓說:“吳迪,寶林,你們看那金輝酒店,咋樣?”吳迪抬頭瞅著,驚嘆道:“這得有六十多層吧?真氣派!”張寶林也湊過來,好奇問:“代哥,這酒店是你的?”“金輝酒店一層和負一層,是左帥管的賭場。” 加代笑著說。左帥立馬接話:“林哥,迪哥,這都是替我哥管的,都是我哥的產業。”張寶林和吳迪對視一眼,心里只剩佩服:代哥是真厲害!
到了表行,江林早已在門口等候,見了眾人,趕緊上前握手:“各位兄弟,歡迎來深圳!” 加代又把小毛、姚東全叫了過來,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深海國際酒店 —— 左帥安排的最高待遇,可不是說說而已。
這深海國際酒店,就算放到現在,也是超五星的規格,當年裝修就花了二十個億,最便宜的房間都要三千八百八,總統套房更是十萬塊起步,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的。一行人進了酒店,經理和老板都親自出來迎接,握著加代的手寒暄,服務員全程貼身伺候,那待遇,讓張寶林和吳迪更是開了眼界。
晚上,酒店擺了一桌酒席,坐的都是大哥級的人物,加代的核心骨干,底下的小兄弟根本沒資格上桌。酒過三巡,加代放下酒杯,看向吳迪和張寶林:“咱說正事兒。吳迪,你把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再細說一遍,李東勝到底是怎么騙的明兒,還有他跟那個宋蘭的情況,越細越好,咱也好琢磨怎么在澳門找他,怎么把錢要回來。”
吳迪點點頭,清了清嗓子,把李東勝如何哄騙吳明投資、如何卷錢跑路,還有張寶林查到的宋蘭是紅雪夜總會媽咪、兩人躲在澳門萬興酒店附近賭場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個遍。眾人聽著,臉色都沉了下來,一場在澳門的較量,眼看就要拉開序幕.
吳迪抬眼看向加代,語氣里滿是無奈:“代哥,這小子叫李東勝,在石家莊做了好幾年買賣,到底有多少身價沒人摸得準,我那傻弟弟就是太輕信他了。他說投五百多萬,一兩個月能翻到一千三四,哪有這么好的事兒?真有這好事,能輪得著我弟?現在聽說跑澳門了,在萬興酒店那邊開了賭場,具體情況咱就摸不清了,代哥,這事兒還得靠你。”
“多大點事兒,放心。” 加代擺擺手,語氣篤定,“明天我安排人,咱直接去澳門,哥幫你把人找著,把錢要回來。”
“哥,這太麻煩你了,大老遠從北京折騰到深圳,又要去澳門,實在過意不去。”“跟哥說這見外話干啥?” 加代端起酒杯,“不說別的,先喝酒,明天咱辦事兒!”
一旁的張寶林悄悄拉過老蔫和郝易,壓低聲音叮囑:“記住了,到了澳門少說話,這兒跟石家莊不一樣,接觸的人也不是咱那邊的路數,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只管跟著就行。”老蔫點點頭:“放心林哥,我就吃飯睡覺,一句話不多說。”郝易也連忙應著:“我也啥都不說,全聽你們的。”
一夜過去,第二天上午九點,加代早把一切安排妥當,抬手撥通了澳門的電話,打給了葡京酒店看場的金剛 —— 小毛的親哥哥,一米九的大高個,板寸頭,走路虎虎生風,瞧著就格外壯實。“喂,金剛,我加代。”“代哥!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金剛的聲音透著熱絡。“我現在在深圳,今天就去澳門。”“那太好了哥,我這就安排,你過來直接住葡京,啥都給你備齊!”“不是來玩兒的,帶幾個兄弟過來辦點事兒。”“啥事?哥你說一聲,我去辦就行,不用你親自跑。”“事兒有點細說不清楚,我到了澳門再跟你說,你去邵偉的港口接我,我從那兒過。”“行哥,我就在港口等你,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左帥湊過來:“代哥,我跟你一起去,萬一有啥事兒也能搭把手。”“行,一起走。”
一行人直奔邵偉的港口,遠遠就見邵偉等在那兒。此時的邵偉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風衣墨鏡,派頭十足,已是港口的大老板,整個港口全是他的兄弟,卸貨裝船、看場守攤,人手一眾,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老蔫和郝易瞅著這陣仗,眼睛都看直了,扯著張寶林小聲嘀咕:“林哥,這全是代哥的兄弟?也太厲害了吧。”張寶林也暗自咋舌,沒等他回話,加代已經喊過邵偉:“邵偉,給我安排四條大飛,去澳門。”邵偉笑著擺手:“哥,早給你安排好了,隨時能走。”
所謂大飛,就是改裝過的快艇,船身焊著鋼甲,速度快得驚人,海上就算遇上巡邏的也能輕松甩開,邵偉當年就是靠這走私起家,冰箱、彩電、電腦這些電子產品,經他的手流進內地,這會兒早已身價數億,富得流油。眾人登船,快艇劈波斬浪,熟門熟路地駛向澳門,沒多時就到了澳門港口。
港口邊,金剛的排面更是驚人 —— 四臺勞斯萊斯打頭,后邊一溜奔馳,幾十號兄弟西裝革履、墨鏡遮面,整整齊齊站成一排,氣場懾人。吳迪、張寶林幾人徹底看呆了,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陣仗。金剛大步迎上來,一米九的身高比左帥還高出一截,妥妥的傲視群雄。“代哥!” 金剛一把攥住加代的手,力道十足。“金剛,又給你添麻煩了。”“哥說的啥話!你多少年才來一趟澳門,我高興還來不及!” 金剛說著,又沖身后喊,“把酒店最好的套房給代哥和幾位兄弟留著,果盤小吃全擺上,一點都不能差!”轉頭又看向加代,“哥,咱先辦事還是先歇著?辦完事我領你好好逛逛澳門,保證讓你玩得盡興。”
“先辦事。” 加代拉過吳迪,“這是我石家莊的兄弟吳迪,事兒是他的,讓他跟你說說。”吳迪連忙上前,把李東勝騙走弟弟五百多萬,躲在氹仔島萬興酒店開賭場的事兒說了一遍。金剛轉頭問身旁的經理:“萬興酒店?知道在哪兒不?”經理連忙上前:“剛哥,萬興酒店在氹仔島,是新開的,里頭帶賭場,老板是合伙開的,具體是誰不太清楚。”“不清楚就砸了!” 金剛話音一落,就要抄電話,“代哥,我先讓人把這酒店砸了,看他出不出來!”
吳迪連忙攔著:“兄弟,別別,主要是要回錢,沒必要砸酒店,太興師動眾了。”加代拍了拍吳迪的肩膀:“你別管,到了澳門,就得聽我兄弟的規矩來。”
正說著,一個壯實的漢子大步走進來,一見加代,立馬紅了眼,上去就給了個熊抱:“代哥!你可來了!”來人正是鐵驢,當年被加代救過命,一直跟著金剛在澳門,跟加代的感情親如兄弟,說話依舊憨聲憨氣。一旁的小弟見了他,都恭敬地喊一聲 “鐵哥”—— 沒人敢喊他驢哥,怕惹他生氣。“鐵驢,看你這模樣,在澳門比哥都威風了。” 加代笑著打趣。“哥說的啥!我永遠是你小弟,你讓我干啥我干啥!” 鐵驢梗著脖子,轉頭又沖金剛喊,“剛哥,代哥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今天必須辦利索!”金剛笑著點頭:“那必須的!”
加代看向金剛:“到了你的地盤,哥全聽你的。”“得嘞哥!” 金剛當即撥通電話,“歐子,立馬帶兄弟去葡京門口集合,家伙事兒全帶上,五連子、戰刀,多拿點!”
不過十分鐘,葡京酒店門口就聚齊了四五十號兄弟,前排二十多把五連子齊刷刷端著,后排全是八十到一米二的雙手戰刀,明晃晃的煞是嚇人。金剛沖加代一擺手:“哥,走,咱去氹仔島!”“走!” 加代應聲,轉頭喊上吳迪、張寶林幾人。
十多臺車浩浩蕩蕩往氹仔島開去,勞斯萊斯打頭,一路疾馳,到萬興酒店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車上,張寶林瞅著窗外的勞斯萊斯,忍不住問吳迪:“這頭車得七八十萬吧?”吳迪搖搖頭,剛想說話,左帥接了話:“七八十萬?連個車輪子都買不著。”“那得一百多萬?”“再加個零!” 左帥笑著說,“這是勞斯萊斯銀刺,九八年就得一千一百多萬,里頭全是軟包,還有空氣懸掛,坐著比床都舒服。”
張寶林和老蔫、郝易聽得目瞪口呆,這輩子都沒想過還有這么貴的車。說話間,車隊已經開到了萬興酒店門口,十幾臺車齊刷刷停下,車門同時打開,四五十號兄弟拎著家伙涌下來,瞬間把酒店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金剛率先下車,一米九的大高個往門口一站,聲如洪鐘:“李東勝!給我滾出來!”一聲喊,整個酒店門口瞬間安靜,進出的客人嚇得紛紛避讓,一場硬碰硬的較量,就此拉開。
張寶林眼睛瞪得溜圓,嗓門都拔高了:“一千一百多萬?我的媽呀!”左帥瞥他一眼,淡淡道:“不然你以為呢?好好琢磨琢磨做買賣,多掙點錢,都是當大哥的,你看代哥混的,這才叫排面。”張寶林咂咂嘴,一臉滿足:“值了!我今兒個算是值了!”吳迪愣了愣:“啥值了?”“剛才從港口坐勞斯萊斯回來,我在車上咣咣放倆屁!” 張寶林笑得一臉得意,“頭一個屁司機聽見了,回頭瞅我,我趕緊憋住,等他轉過去,嘣又放一個,好好一個屁給我放稀碎,可那是一千多萬的車啊!我這輩子頭一回坐,值了!”吳迪氣得笑罵:“你能不能干點正事兒?磕磣不磕磣,放屁都放到澳門來了!”眾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路的緊張感倒散了不少。
說笑間,一行人下了車,抬眼瞅著萬興酒店 —— 看著是新開沒多久,氣派卻不小。這酒店的合伙老板里,有個叫萬芝山的老頭兒,在澳門那可是傳奇人物,六十來歲,平時拄著拐棍,腰桿微微佝僂,看著不起眼,實則家底厚得嚇人,光賭場就開了五家,全是合伙經營,在澳門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名氣大得很。
金剛帶著四五十號兄弟率先往里闖,門口直接堵得嚴嚴實實。酒店里的經理一見這陣仗,臉都白了,一眼就認出了金剛一行人 —— 葡京酒店的車、崩牙駒的手下,澳門道上的人沒人不認識。他連忙湊上來,點頭哈腰:“剛哥,您咋來了?有啥吩咐?”“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叫李東勝的?” 金剛聲音如雷,沒半分客氣。“您找勝哥啊?他出去了,沒在店里。” 經理頭搖得像撥浪鼓。“沒在?” 金剛瞇起眼,上下打量他,“我瞅你倆咋這么面熟?”“剛哥記性真好!我之前就在葡京干吧員,后來挪到這兒了。”“被葡京辭了,跑這兒混飯吃來了?” 金剛一語道破,經理臉一陣紅一陣白,訕訕的沒話接。“少廢話,有沒有李東勝電話?立馬給他打!”“有有有!” 經理不敢耽擱,趕緊掏出電話撥通,剛喂了一聲,電話就被金剛一把搶了過去。“喂,你是不是李東勝?”“你哪位?” 那頭傳來李東勝警惕的聲音。“我問你是不是!”“是我,你到底誰啊?”“葡京酒店的,崩牙駒的兄弟,金剛。”“兄弟,我不認識你啊,你打錯了吧?”“你是不是欠石家莊吳迪的錢?五百多萬,卷著錢跑澳門來了,這事你敢不認?”“這是我跟他的私事,跟你沒關系吧?”“現在就跟我有關系了!” 金剛怒喝,“我現在就領兄弟在你萬興酒店門口,賭場都給你堵了!你欠了一個月,按賭場規矩,雙倍奉還!五百萬還一千萬,把錢送過來,這事翻篇;拿不出來,今天我就砸了你這店,讓你在澳門混不下去!”李東勝一聽,也硬氣起來:“哥們兒,我不認識你,別在這兒找茬!我大哥是萬芝山,這酒店是我跟他合伙開的!”“你跟我提人?” 金剛火氣瞬間上來,“在澳門的地界,你跟我提萬芝山?你算個什么東西!”“不是,哥們兒,有話好好說……”“沒他媽好話跟你說!你等著!” 金剛 “啪” 的一聲掛了電話,回頭沖手下一擺手,“給我砸!往狠了砸!”
四五十號兄弟瞬間涌進酒店,手里的五連子朝天開了兩槍,“砰!砰!” 的槍聲嚇得屋里的客人魂飛魄散 —— 玩撲克的、推牌九的,顧不上桌上的籌碼和現金,抱頭鼠竄,有從后窗跳的,有往后門擠的,亂成一團。這幫兄弟下手毫不留情,桌椅板凳、玻璃櫥窗,哐哐一頓砸,刀砍槍托砸,沒三五分鐘,好好的賭場就被砸得一片狼藉,遍地狼藉。加代見狀,抬手攔了攔:“金剛,差不多了。他人沒在,咱砸了他的場子,也算給他提個醒。他要是識相,自然會送錢來;不識相,咱再來,有的是辦法治他。”金剛點點頭:“行,聽哥的!” 轉頭喊手下,“撤!”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車,徑直回了葡京酒店,只留萬興酒店一片狼藉,和一幫嚇破膽的員工。
張寶林和吳迪坐在車里,還沒從剛才的場面回過神 —— 金剛這魄力,說砸就砸,半分不帶猶豫,這澳門的社會,跟石家莊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而另一邊,李東勝趕回萬興酒店,看著滿地狼藉,臉都綠了,連滾帶爬地給萬芝山打了電話。此時的萬芝山,正坐在自己的私人茶室里喝茶,一聽自己的賭場被砸,頓時勃然大怒,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擱,茶水濺了一桌:“反了天了!”李東勝帶著哭腔:“萬哥,是崩牙駒的手下金剛干的!他說我欠石家莊吳迪的錢,讓我雙倍還,不然就砸店!我提了您的名,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崩牙駒?” 萬芝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現在翅膀硬了,眼里沒人了!連我的場子都敢砸,真當澳門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了?”
萬芝山當即撥通了崩牙駒的電話,此時崩牙駒還不知道金剛砸了萬興酒店的事,接起電話還挺客氣:“喂,哪位?”“牙駒,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萬芝山的聲音里帶著怒意。“是萬哥啊!” 崩牙駒連忙起身,“您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啥事兒?”“我問你,金剛是不是你手下?” 萬芝山開門見山,沒半分客套。“是我兄弟,咋了萬哥?”“咋了?” 萬芝山怒喝,“他領著人砸了我的萬興酒店!我那大陸來的兄弟李東勝,跟我合伙開的場子,他二話不說就砸了!李東勝都提了我的名,他照樣下手!牙駒,你現在能耐了,在澳門街稱王稱霸,眼里連我這個老東西都容不下了?”崩牙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嘴上連忙解釋:“萬哥,這事兒我真不知道,我壓根沒吩咐金剛這么干,這里頭肯定有誤會!”“誤會?” 萬芝山冷笑,“我的賭場被砸得稀巴爛,你跟我說誤會?牙駒,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今兒個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你立馬把金剛給我綁過來,送到我這兒來!我不跟他一般見識,但總得給我個說法,不然,這澳門街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電話那頭的崩牙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 萬芝山在澳門的根基太深,真要鬧僵了,對他沒半點好處。可金剛是他的兄弟,又是替加代辦事,他哪能真把金剛綁了送過去?一邊是澳門的老牌傳奇萬芝山,一邊是自己的兄弟和遠道而來的加代,崩牙駒夾在中間,瞬間犯了難。而此時的葡京酒店里,加代和金剛還不知道,萬芝山已經找上了崩牙駒,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悄然醞釀。
“你別一句‘沒聽說’就想把事兒揭過去!牙駒,老哥把話放這,現在立馬把金剛綁了送我這來,這事就算翻篇,我不跟你計較!”“你有多遠滾多遠!” 崩牙駒直接懟回去,半點情面不留。“你說什么?!” 萬芝山不敢置信。“沒聽懂就來葡京找我!” 崩牙駒 “啪” 地掛了電話,語氣冷得像冰。
這會兒的崩牙駒正是巔峰時期,澳門街誰不怵他三分?甭管萬芝山是老牌傳奇還是什么手子,敢騎到他頭上說事,他壓根不慣著。掛了電話,崩牙駒半點沒把這事兒放心里,可那頭的萬芝山,六十來歲的人了,氣得渾身哆嗦,手里的拐棍往地上狠狠一杵,震得地磚都響。旁邊的小弟連忙勸:“萬哥,萬總,消消氣,犯不上跟他置氣。”“犯不上?” 萬芝山紅著眼,怒聲罵道,“這小兔崽子無法無天了!吃幾天飽飯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眼里壓根沒我!我今兒個要不整治整治他,以后在澳門街我還有臉立足?誰還敢叫我一聲萬哥、萬總?”
他能混到今天,自然有自己的人脈和圈子,緩了緩火氣,當即抄起電話:“家業,到我別墅來一趟!崩牙駒現在翅膀硬了,眼里沒人了,我要不搞掉他,以后咱們在澳門街都混不下去!我把秦連志、蔣兵都叫上,你趕緊過來商量!”電話那頭的張家業,是彩業集團老總,在澳門頗有實力,當即應下:“行,哥,我馬上到。”
隨后萬芝山又接連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給秦連志 —— 從大陸來澳門白手起家,熬了這么多年拼下偌大產業,實屬不易;一個打給蔣兵,何玉堂幫派的頭目,道上響當當的人物。連帶著李東勝,全被叫到了他的私人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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