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翻身路”火了

圖源：南方周末記者鄭彩琳

你聽過粵語歌嗎？

粵語歌兩大鮮明的主題，一個是歌頌愛情，另一個就是強調不服輸，不認命。

“命運就算恐嚇著你，做人沒趣味，別流淚心酸，更不應舍棄”。

這是我在廣東十年，這個地方給我的感受。

最近，深圳寶安區新安街道的翻身社區火了，出了深圳地鐵5號線翻身站C口，就是翻身路，年輕人，中年人，各種想要“翻身”的人，云集于此，想要圖個吉利。

而在2020年以前，翻身地鐵站并不火，2020年以后，陸續開始有一些外賣員、夜班工人、上班族，他們在“翻身”站牌前雙手合十，希望自己能夠轉運。

后來這種“祈福”儀式在年輕人那里越來越火，成為深圳一個重要的打卡地。他們有在參加考研復試前祈福的，結果竟然還真的考上研究生了。這當然不是一個地標帶來的，重要的是這種念頭，他們希望發生改變。

這條路的夜市火了，根據“深圳政府在線”網站2025年8月的一份報告顯示，樂翻夜市預計年營收超5000萬元。

夜市的攤位老板，紛紛把自己的招牌改成“翻身”，有賣牛雜的，改名為“翻身牛雜”后，生意還真是好了不少。

可見商業跟社會情緒還真是息息相關的。

老一輩說，翻身地名來自上世紀五十年代土改時期，寓意是“農民翻身做主人”，如今成為年輕人祈福的打卡地。

在翻身社區，有一個細節讓我很受觸動，一位賣糖水的阿姨，50歲了，平時的打扮就是把紅色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雙手縮進袖口里取暖，但是這樣的打扮在老家（湖南一個小縣城）就會被當成是“要飯的”，但是在深圳，這樣就沒關系。因為許多人也是這樣穿，既然是在翻身，何必在意行頭呢？她說“我覺得翻身就是我的家了”。

“翻身”的背后有十分深刻的深圳氣質，也很直接，就是渴望過上更好的生活，就跟美國去西部淘金的那些人，渴望通過做銷售實現階層跨越的人是一回事。沒有人歧視他們，因為他們做的是一個美好的夢。

反倒是一些小地方，過度依賴人際關系，被各種潛規則約束的地方，當地人很少有做夢的想法，與其“翻身”，不如多維護好當地的關系，最好認識一些進體制的人，在需要幫忙的時候，人家可以幫到自己。

深圳卻不是這樣，人們都無比真實地投身實業和商海，就是要“搞錢”。

想起我第一次去深圳，在地鐵上，公然看到三個穿制服的年輕人席地而坐，在討論自己今年如何掙更多的錢。這種姿態，如果在別的地方，那真是一件很羞恥的事情。人們會比較避諱談錢，更不會采取在席地而坐的方式，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家知道自己想要掙錢。

但是掙錢這有什么錯呢，難道那些地方的人不想要掙錢嗎？這個就跟城市氣質有關，在深圳，沒有人會因為想要掙錢而感到羞恥，這點就很重要。

深圳的包容性也體現在，即便是你不想掙錢，是一個“干一天玩三天的年輕人”，也不會被人們恥笑，他們只不過是不想“翻身”而已，也許是暫時沒這個想法。這樣的人換在別的地方，也許也是不被尊敬的，但是在深圳，這一切都合理了。無所謂的，反正翻身的機會在那里了，你隨時可以振作起來。

一個城市的活力到底源自什么地方？

深圳無疑是當代中國最有活力的城市之一，2024年，深圳以36801.87億元位居全國城市GDP排行第三。前兩位分別是上海和北京。

我們每次提到深圳，都會說到這個城市的“包容”，細想起來，還真是這樣。

深圳的氣質歸納起來，可以包括務實和做夢。務實就是踏踏實實做實業，不弄虛的，不搞人際關系，不會因為幾個章卡住一個認真辦事的企業，不會讓年輕人覺得委屈，沒有出路。

深圳也有做夢的氣質，人們，尤其是外地人，到了這個地方，可以做夢，幻想自己有一天也可以逆天改命，可以實現財富自由，他一無所有，僅有一具肉身，有力氣，有頭腦，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