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這處舊書市集恢復開放，能淘得到精品嗎

近日，上海城隍廟福民商廈新藏寶樓4樓的舊書市集恢復開放，吸引了眾多讀者。這處舊書市集中的六七十位攤主，大多來自久負盛名的文廟舊書市場，2021年它因文廟修繕改造而停業。

第一財經記者1月18日周日8點半到市集時，看到現場的氛圍很熱鬧。除了老年人群，也有不少年輕人來現場打卡。多家媒體的記者也到現場采訪攤主和讀者。

一位攤主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市場恢復已經一兩周了。早上6點開放，5點多鐘就開始有人來了。”舊書市集的開放時間有固定“規矩”，僅為每周日6點營業到15點。“早點來，來晚了好東西都被人家挑走了。”話音未落，隔壁攤主姍姍來遲，從木板攤桌面底下移出大木箱，把一包包用塑封袋、塑料文件夾等精心包好的舊書拿出來。“你怎么這么晚才來啊，這都快9點了，多少人等你。”前述攤主調侃著“老鄰居”。

福民商廈新藏寶樓4樓的舊書市集，與西邊緊挨著的福佑商廈B2層淘寶城的舊書市集，聚集了不少有多年經驗的舊書攤主擺攤。其中很多年齡大的攤主，年輕時候曾經開過書店，后出于成本原因，改為擺攤賣書，并保留著在民間收舊書、舊文玩的習慣。市集上的舊書價格低廉，類別齊全，每周上新，不時也能碰到驚喜，因此頗有人氣，在外地書友眼里也是來滬值得打卡之地。

去年10月31日，因新老業主、物業之間存在糾紛，福民商廈舊書市集暫停營業。1月15日正式恢復營業后，1月18日是第一個交易日。場地新業主張明明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1月8日市場恢復了水電，之后又有一些臨時情況，已采取緊急措施應對，讓商戶能正常運作。

主打一個淘字

福民商廈新藏寶樓4樓文玩樂淘集市，分外圈隔間式的商鋪區和大廳中央的集市區，面積有2000多平方米。

舊書市集擺攤費用為一年1500元，每周日出攤一次，折合一天30元。逛攤可見，舊書市集的氛圍很接地氣，老顧客與攤主聊天熱絡，攤主不時從桌下拿書出來，那是特意為顧客留的。

曾在出版社做編輯、現在專心研究出版歷史文化的寫作者程宇琦，平時在武漢，聽說福民商廈舊書市集重開，利用出差的機會專程來逛。“我去逛過文廟市集，非常擠，那時還有很多老一點的資料和舊書，以民國、晚清的書為主。現在舊書市集的讀者，大部分還是老年人，可能因為他們主要的娛樂方式還是閱讀，5塊、10塊買本書看還是比較劃算的。”

程宇琦逛了一個多小時，什么書都沒買，但他還是看到了有意思的東西。一個攤主有一本講絨線編織的舊書，是海派絨線編結大師馮秋萍寫的。這本書是中國人最早開辦的絨線廠之一、上海著名企業安樂絨線商店自己印的。“還看到很多私人檔案，比如非著名攝影師拍攝的老照片，一些繪畫原作，明信片、賀年卡、信封，信札之類的，都是以前紙媒時代的遺物了。”程宇琦說，“舊書市集的一個特殊之處，就是有一些書很難遇到，可能只有在線下碰運氣”。

小紅書剛在淮海路舉辦了“織女的聚會”編織市集，程宇琦在里面沒有看到與上海絨線編織歷史有關的內容。“來福民商廈的舊書市集，偶然看到了馮秋萍大師編寫的這本小冊子，雖然書是破破爛爛的，但我也獲得了知識。這就反映出舊書攤有很強的隨機性，你可以和一些意料之外的知識、歷史相遇。”他說，舊書給人帶來的東西，與互聯網算法的推薦、按照算法邏輯舉辦的線下活動有顯著不同，“所以我一直喜歡買舊書。”

愛書人與淘書人

第一財經記者在攤主安老板處買到一本京劇《沙家浜》的唱詞，作價3元。這本小冊子61頁，是1970年5月北京京劇團演出本，中國唱片社出版，中國唱片廠印刷，可能是與京劇《沙家浜》唱片一起銷售的，封底沒印售價，品相很好，僅封底書角稍有受潮。著名作家汪曾祺是《沙家浜》唱詞的4位執筆者之一，因此，《沙家浜》今多收錄于汪曾祺的作品集中。“當時都不寫名字的，所以你看，這本書里面寫的是‘集體創作’”，安老板說。

在攤位上十幾本書頁泛黃的舊書中，他還向記者推薦一本上世紀60年代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連環畫繪本。“這本就貴了，因為少見，網上賣60塊。這樣用連環畫解讀《刑法》的書很少見。”安老板告訴記者，這批舊書都是從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先生家里收來的，“是愛書人家啊！老人年紀大了，處理了。”

昵稱“東山”的攤主喜歡與顧客聊天，年輕人路過，他就會推薦書。他自稱畢業于華東師范大學，年輕時就喜歡文學。“賣舊書不是為掙什么錢。我也不專門出去收舊書，整理家里藏書的時候，就選一些不想留下的，拿出來賣。”他向記者推薦了幾本外國文學和歷史類書籍

古老板的攤位風格特別，既有老照片、舊地圖、字符接近消失的春秋航空機票、上海師范大學某學期的印戳，也有《數碼暴龍》掌上游戲機的游戲卡。“你主要玩什么？”古老板主動問記者，“這一大包舊東西你可以都拿走，報個總價就行。這個游戲卡你喜歡也送給你。”他指著一堆大約50張舊地圖，從什么人那里收來的，他已全無印象了。

記者一張張翻看這些地圖，出版時間從上世紀70年代一直到2010年前后，地圖中的城市以江浙地區為主，西到貴陽、武漢、長沙、成都、綿陽，北到大同、北京、天津，南到廣州、汕頭等。其中，上海地圖有多個歷史版本，地圖上的上海市“越變越大”。

與記者交流時，古老板推測說，可能是一個曾經很喜歡旅游，或頻繁出差的人，積攢下了這些東西。經過多回合砍價，記者花10元買下了1980年12月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杭州西湖旅游交通圖》和一張上海“大世界游樂中心”的宣傳折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