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9年秋天，湘西九龍山頂，風刮得呼呼響。
曹振亞這個“湘西巨匪”被逼到了絕境。
后頭是緊咬著不放的47軍，前頭是那個深不見底的“黑龍坑”。
當著一眾嘍啰的面，這老小子演了一出好戲，那叫一個決絕，身子一縱，直接扎進了云霧里頭。
樹倒猢猻散，手底下的人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沒影了。
沒過兩天，曹振亞跳崖自盡的消息就傳開了。
咋一看，這是走投無路沒招了。
可你要是摸透了曹振亞的底細，就明白這事兒透著古怪。
他壓根不是那種要臉面的人，更沒什么舍身取義的信仰。
這一跳，全是算計。
別人眼里的曹振亞，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手上沾滿了游擊隊和老百姓的血。
但在那種亂世道，光狠沒用。
他能從一個富家少爺混成讓國民黨正規軍都得高看一眼的頭面人物，靠的是腦子里那本獨門的生意經。
這本經的核心，就在那深淵底下。
解放軍那邊，劉伯承首長聽完匯報，頭搖得像撥浪鼓。
理由很實在：這號老江湖，把命看得比金子還貴，哪能這么痛快就死？
偵查科長陳志宵帶著人，硬著頭皮下了坑。
這一下去不要緊，在半腰處撞見個大家伙——一張特大號的漁網。
那網是用粗麻特制的，結實得很，邊上還掛著曹振亞的大衣，生怕別人看不見。
原來，這全是曹振亞壓箱底的保命招。
早在局勢還在國民黨手里的時候，他就把九龍山的地形摸了個透。
他曉得這坑壁上有溶洞，就提前讓人編了網子掛在半山腰，還打通了進洞的暗道。
這一跳，看著是去見閻王，其實是進了保險箱。
咱們來盤盤曹振亞當時的心思。
擺在他跟前的路其實就三條。
頭一條，跟著宋希濂的大兵團跑。
看著靠譜，可曹振亞門兒清，正規軍拿他們當炮灰用。
真到了逃命的時候，誰還管土匪死活？
第二條，硬剛。
仗著地利跟47軍周旋。
但這更是找死，主力部隊剿匪那是鐵了心的，那是拿雞蛋磕石頭。
第三條，詐死。
只有變成“死人”，才沒人追。
只要這一波蒙混過關，日后還能改頭換面卷土重來。
那張網，就是他對局勢的一次豪賭。
他賭的是沒人敢下深淵查驗，賭的是解放軍看到有人跳崖就會收兵。
這招“金蟬脫殼”，確實玩得高明。
可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樣：現在的對手不是國民黨。
國民黨那邊可能報個“匪首已斃”就領賞去了，但劉伯承下的令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那張救命網，反倒成了他沒死的鐵證。
從坑里爬出來后，曹振亞沒選遠走高飛，反而做出了個讓他送命的決定。
1950年，抗美援朝打響了。
這消息傳進山溝溝，曹振亞樂壞了。
他尋思著，解放軍主力出國打仗，家里肯定空虛，這正是翻身的好時候。
躲在峽谷里的他又開始折騰，聯絡舊部，印發“委任狀”，把那幫草臺班子封得官模官樣。
這事兒就能看出曹振亞這類舊軍閥的短視。
他老爹是四川楊森手下的官，自己也蹲過講武堂，槍法戰術在土匪堆里那是降維打擊。
可骨子里，他還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爺”。
一輩子混跡江湖和舊軍隊，他壓根不懂啥叫“紀律”，更別提“政治”二字。
他以為打仗就是數人頭——對方人少了，我就能贏。
卻不明白，剿匪這事兒，拼的不光是槍桿子，更是人心。
躲藏的日子不好過，四面懸崖，出口就一條，被圍就是個死。
這種時候，帶頭大哥得能安撫人心，得同甘共苦。
可曹振亞倒好，老毛病又犯了——管不住下半身。
手下有個叫朱凡甫的，帶著小妾一起逃命。
這本是犯忌諱的事，大家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偏偏曹振亞喝了二兩馬尿，色膽包天，竟然想霸占兄弟的女人。
這要在舊社會欺負老百姓也就算了，在土匪窩里這是要命的大忌。
大伙把腦袋別褲腰帶上跟你干，你給不了榮華富貴，還要動弟兄的家眷？
朱凡甫當時就急眼了，舉著槍就要跟曹振亞拼命。
雖說被人拉住了，可這事兒像毒氣一樣散開了。
手下看老大的眼神都不對了，跟著這種人，連覺都睡不踏實。
人心一散，這隊伍就算是廢了。
那次未遂的暴行比包圍圈更管用，內部出了裂痕，情報自然就漏出去了。
到了1952年開春，解放軍摸清了他的老巢。
那天清早大霧蒙蒙，戰士們摸進了山谷。
槍響的時候，曹振亞還在被窩里做夢。
兩年的茍活沒讓他警覺，反倒讓他麻木了。
聽見動靜，他抓起槍就往外沖。
當年跳崖，他有漁網，有退路，有演技。
那時候他是狡猾的狐貍。
但這回，啥都沒了。
沒預案，沒后路，也沒肯為他擋槍的兄弟。
剛出窩棚沒跑兩步，一顆子彈正中胸口，當場涼透。
他一倒，那幫所謂的“旅長”“團長”頓時作鳥獸散，抓的抓，降的降，湘西這塊就算徹底清凈了。
細琢磨曹振亞這輩子，簡直是個諷刺的圓圈。
戰術上，他精得像猴。
那天坑逃生的把戲，選址、道具、心理戰，那是教科書級別的操作。
要能活下來，夠他吹一輩子牛。
可在戰略上，他又蠢得離譜。
誤判了形勢，以為靠舊那一套能翻天；誤判了人性，以為給個空頭支票別人就賣命，結果因為管不住褲襠眾叛親離。
那張網托得住他的身子，卻托不住他往下墜的命。
1952年的那個早晨，要了他命的不是子彈，而是他這輩子從來沒算明白的那筆“人心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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