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大伯住進了我家,那年他65歲,至今已經(jīng)25年了。
結(jié)婚第二年,我的第一個小孩剛剛出生,本就沒有多少積蓄的家庭,父母早逝,什么都要靠自己努力,東拼西湊才勉強解決了結(jié)婚費用,本就一窮二白的家庭,如今多添了一張嘴,壓力可想而知,全家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生活稍微有點起色,誰知大伯卻找來了,說要住進了我家養(yǎng)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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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生了三個兒子,我爸爸是家里三兄弟最小的,二伯早年因為工作調(diào)動,舉家遷出外省落戶了,大伯家和我們家都住在村里,大伯生了一兒一女,本來無論怎樣都輪不到我們家給大伯養(yǎng)老的,可天有不測風云,我那不爭氣的堂哥喝酒后下河摸魚淹死了,才35歲也沒有成家,女兒又遠嫁,年過六旬的大伯無依無靠,只能由我這個侄子來照顧了。
起初,我老婆不同意大伯來住,現(xiàn)在家里多了個孩子,開銷本就大了不少,如今又加多一個老人進來,那日子還過不過,老婆說的也對,但是又不能不管大伯啊,只好跟她商量說,大伯今年65,體力活肯定干不了,但是可以幫我們看孩子啊,這樣不就給我們減輕壓力了么?
老婆聽后也覺得在理,于是大伯住進我家,當時老婆坐月子不方便,我又要去干活,我和大伯說,讓他幫著做做飯什么的,大伯也樂意幫忙。
在我們農(nóng)村,生孩子坐月子都是要吃雞肉喝雞湯的,大伯每天都給早早起來就把雞給處理好,燉上雞湯,大伯的到來讓我頓感輕松不少,我之前外出干活還要兼顧老婆吃飯問題,現(xiàn)在好了,我不用那么累了,老婆坐月子期間,大伯天天給她做飯燉湯,老婆也被感動到了,真心接納了大伯到我們家養(yǎng)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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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孩子也出生滿一百天了,我打了點菜和大伯喝兩杯慶祝,酒過三巡,大伯酒量還不錯,但臉色也有點通紅,我舉起酒杯說:“大伯,這段時間照顧我媳婦伙食,您老也辛苦了!”,說完我一飲而盡。
“剛子啊,你別看大伯今年65了,大伯也能幫你不少事,唉……”,大伯嘆了一聲,又喝了一杯,我趕緊給他酒倒?jié)M,接著說:“你呢,爸媽又早早走了,留下你一個娃兒,我那兄弟也是可憐!”,我勸說大伯說:“大伯,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大伯卻是擺擺手。
“我這輩子也是窩囊啊,老婆早早就沒了,留下一兒一女,好不容易拉扯大,女兒遠嫁,不爭氣的兒子自己作沒了,就剩下我這把老骨頭了!”,大伯說完抹了一把眼淚,一杯酒下肚。
“大伯,您放心,我給您養(yǎng)老送終,我就是你的兒子!”,我握住大伯的手,堅定的說,大伯點點頭,我看了下旁邊媳婦,她也點頭表示支持我。
那天晚上喝酒和大伯把心里話說開后,大伯果然開朗了許多,習慣農(nóng)作的他閑不下來,一會養(yǎng)雞養(yǎng)鴨,一會種菜種瓜,閑下來還幫著媳婦看孩子,我和媳婦見他完全踏實生活下來,我們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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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我們經(jīng)過了10年積累,也終于有錢翻新房子了,半年后,我們一家搬進了新房子,我們給大伯安排在一樓,75歲的大伯笑著說:“沒想到,臨老了還能住上新房子!”,媳婦在旁附和道:“大伯,后面我們的日子好著嘞!”,大伯聽完大笑起來,我們也跟著笑了。
這一年,遠嫁多年的堂姐回來了,也就是大伯的女兒,但是回來不是探親的,是來找大伯要錢的,我當時就奇怪,大伯一個孤寡老人,哪來的錢啊,結(jié)果肯定也是沒有了,堂姐又找上了我們,說我們把大伯的錢私吞了,當場就把我媳婦說哭了
我心里那個惱火啊,我們這些年照顧大伯,給他養(yǎng)老,一分錢都沒得,你作為女兒不聞不問也就算了,還這樣不分青紅皂白誣陷我們。
?我正欲開口辯駁,卻見大伯一個箭步上前,揚起粗糙如樹皮的手掌,"啪"地一聲脆響在堂姐臉上炸開。
這記耳光像點燃了火藥桶,堂姐頓時歇斯底里地發(fā)作起來,她將散亂的頭發(fā)往后一甩,歇斯底里地尖叫:"當年賣地的兩萬塊錢,你是不是都喂了外人?現(xiàn)在我連個零頭都要不到,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骨肉!"
她嘶啞的嗓音里裹挾著十二年的委屈,像把生銹的刀子劃破凝滯的空氣。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場鬧劇的源頭,竟是蟄伏在時光褶皺里的陳年舊賬。記憶如褪色的膠片緩緩顯影——那年村頭三畝薄田被征收時,確有兩萬塊補償款像場及時雨落進大伯干涸的荷包。
可歲月是最貪婪的饕餮,早將這筆錢蠶食得連渣都不剩。堂姐此刻索要的哪里是鈔票,分明是從指縫間溜走的青春補償。
她通紅的眼眶里蓄著不甘的淚水,仿佛要用這遲來的清算,填補這些年被忽視的情感溝壑。
大伯鐵青著臉站在堂屋中央,佝僂的脊背像張拉滿的弓。斑駁的墻面上,舊掛歷的日期還停留在三年前,就像這個家庭停滯不前的怨懟。
堂姐把塑料凳踹得哐當響,驚得梁上的蜘蛛慌忙收網(wǎng)。我望著地上碎成八瓣的搪瓷杯,突然覺得這場爭執(zhí)荒唐得可笑——他們爭搶的早已不是具體的金額,而是困在時光琥珀里永遠無法兌現(xiàn)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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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的臉色驟然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像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他顫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堂姐鼻尖,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堂屋回蕩:"你還是我女兒么?嫁出去這些年,你數(shù)數(shù)回來過幾次?每次踏進門檻就張口要錢!你堂弟十年如一日地照顧我,你可知道?整整十年啊,連個銅板都沒見你掏過!"
我眼見大伯胸口劇烈起伏,連忙上前攙扶他青筋凸起的手臂,生怕這位古稀老人被怒火灼傷了心肺。
堂姐的臉色瞬間煞白,像被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她嘴唇蠕動著想要辯解,最終卻像只斗敗的公雞,拎著褪色的皮包倉皇逃竄。
大伯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挺拔的身軀突然佝僂下來,仿佛瞬間被抽走了脊梁。我正要上前攙扶,卻見他枯瘦的手掌在空中劃出倔強的弧度,獨自拖著蹣跚的步子隱入昏暗的廂房,木門合攏時發(fā)出沉重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