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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婚四年,異地三年。原來我們最親密的關系,是原告和被告。9萬塊,轉賬憑證打印出來,白紙黑字。從此我和趙某,兩清了。法律意義上的。
有人說,婚姻是合伙開公司。那我們這家公司,注冊資本是26.8萬,我以子宮入股,兩次流產,一次手術,無數次檢查,最后被判定為不良資產。現在公司破產清算,我要返還部分投資。
小腹那里有三道疤。一道是2021年3月,孩子停止心跳時留下的;一道是同年8月,清理宮腔殘留時留下的;還有一道看不見的,是每次檢查時,冰涼的耦合劑涂在皮膚上,醫生盯著屏幕沉默時留下的。
醫生后來告訴我,是“女性不孕癥”“肝腎不足癥”。
其實他第一次打我時,我就該走的。那時我們剛結婚三個月,因為一點小事爭吵,只記得他眼睛突然紅了,不像人,像動物。他把我推倒在地,我的頭撞到茶幾角上,嗡的一聲。后來他跪下來道歉,哭得像個孩子。他說是因為太愛我了,太害怕失去我。我信了。我甚至還摸了摸他的頭發,說沒關系。
第二次,第三次……越來越頻繁。最不堪的一次,他在我的飯菜上撒尿,逼我吃下去。我吐了,他笑了。
但我沒走。一部分是因為羞恥,不知道如何向父母解釋這段迅速腐爛的婚姻;更大的一部分,是因為我懷孕了。我想,也許孩子能改變什么。
孩子沒能來。第一次胎停時,我在手術臺上哭,他在外面玩手機。第二次先兆流產,我住院保胎,他來了兩次,每次不超過十分鐘。
流產后,他看我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看妻子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殘值。
他開始提起彩禮。“26.8萬。”后來我才知道,他婚前有前科,一直沒告訴我。那些暴力傾向,大概早就刻在他的基因里。
2023年他首次起訴離婚,法院駁回。我居然松了口氣,像傻瓜一樣到處找他,想挽回婚姻。那時我還在治療不孕癥,喝很苦的中藥,扎很長的針。
25年7月,他再次起訴,這次只要錢。法官宣讀那些事實“家暴、流產、治療”,但卻認定彩禮該部分返還的理由之一,是我“未能孕育子女”。我的子宮成了一項需要考核的KPI,而我不及格。
我的兩次流產、無數次毆打、那些在深夜獨自吞咽的恐懼,值9萬。我的青春、我對家庭這個詞最后的幻想,值9萬。我未來可能永遠無法成為母親這個事實,值9萬。
那9萬塊買斷的不只是一段婚姻,還有我對自己全部的、天真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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