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那天,漢口江漢關(guān)碼頭那邊亂了套。
砰砰兩聲脆響,打破了1936年的秋天。
正準(zhǔn)備上船的湖北省主席楊永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當(dāng)場就沒氣了,這年他剛滿56歲。
消息傳回南京,一輩子不輕易露臉色的蔣介石,徹底繃不住了。
聽說在辦公室里哭得那叫一個慘,還要死要活地跟手下人念叨,說老楊這一走,自己就像斷了條胳膊,廢了。
當(dāng)時不少人覺得蔣介石這是在演戲,要么就是把楊永泰捧得太高了。
畢竟那年月,拿槍桿子的黃埔系和搞特務(wù)的CC系才是大爺,楊永泰一個半路出家、手里沒兵的書生,哪有那么金貴?
可你要是把民國那段往事掰開揉碎了看,還真不是蔣介石矯情。
楊永泰這一死,不光是國民黨里多了條冤魂,更是蔣介石政權(quán)邏輯塌方的開始。
他在的時候,國民黨看著像是要起飛;他一沒,這臺精密的機器立馬轉(zhuǎn)不動了,哪怕后面地盤搶得再多,兵再厚,也是腳踩西瓜皮,一步步滑向失控。
因為楊永泰這人,不光是蔣介石身邊的“軍師”,更是那個爛攤子里,唯一明白怎么用腦子換掉槍桿子解決麻煩的主兒。
想看懂楊永泰,先得看看他接手的是個什么爛牌。
1928年那會兒,國民黨看著是坐了天下,其實是個拼湊起來的散盤子。
山西那是閻錫山的,西北是馮玉祥的,廣西歸李宗仁,東北還要看張學(xué)良臉色。
這幫人掛著青天白日旗,其實錢自己揣,兵自己養(yǎng),全是土皇帝。
蔣介石當(dāng)時頭都大了,面前就兩條路,哪條都不好走。
打吧?
這幾塊料湊一塊兵比中央軍還多,真動起手來,剛湊合起來的攤子立馬得散,國庫也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
不打?
這幫大爺遲早把南京架空,命令出了總統(tǒng)府就是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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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半路入伙的楊永泰給蔣介石支了一招。
他沒別的意思,就四個字:拆開來治。
聽著挺俗,可這老小子的刀法那是相當(dāng)精準(zhǔn),跟外科大夫動手術(shù)似的。
馮玉祥那邊,兵是能打,但是窮啊,當(dāng)官的兜里比臉還干凈。
于是,南京這邊的路數(shù)變了,不派兵,派大洋。
只要馮手底下的頭頭肯反水,官位給足,現(xiàn)大洋管夠。
這買賣做得,怎么算都比拼刺刀劃算。
對付廣西李宗仁那幫硬茬子,光給錢不好使。
楊永泰就玩陰的,外面大兵壓境,里面挑撥離間,逼得桂系只能窩在老家不敢動彈。
至于閻錫山,就靠磨嘴皮子一點點摳資源;對張學(xué)良呢,就打外交牌,拉關(guān)系。
這套“削藩”的把戲一出,效果杠杠的。
沒幾年功夫,雖然中原那邊打得熱鬧,但蔣介石手里始終攥著錢袋子和話語權(quán)。
那些擁兵自重的諸侯們,稀里糊涂就被拔了毛,成了光桿司令。
這就是楊永泰的高招:把打仗變成算賬,用最少的本錢,換最大的地盤。
要說收拾軍閥只是練練手,那把紅軍逼上長征這條路,才是楊永泰憋的大招。
在他插手前,蔣介石圍剿了四次,回回灰頭土臉。
蔣介石那腦子,總把紅軍當(dāng)成普通軍閥打,想靠人多槍多硬推。
楊永泰眼毒,看出了門道。
他發(fā)現(xiàn)紅軍跟那幫軍閥根本不是一個物種。
人家搞土改,減租子,跟老百姓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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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腳走,后腳老百姓就給紅軍通風(fēng)報信、送米送面。
于是,楊永泰給蔣介石遞了個萬言書,核心意思就一句話:軍事這塊只占三成,政治手段得占七成。
這可不是喊喊口號,這是一套要把人往死里整的絕戶計。
咋個“七分政治”?
他不跟你扯理論,直接刨你的根。
頭一招,搞保甲連坐。
十家一伙,百家一保。
一家通了紅軍,十家跟著掉腦袋。
這招一出,蘇區(qū)周圍的社會關(guān)系徹底僵死了。
老百姓哪是不想幫,是不敢?guī)桶 ?/strong>
誰敢漏個口風(fēng),全村都得跟著遭罪。
這等于在紅軍和老百姓中間,硬生生豎起了一道帶血的隔離墻。
第二招,卡脖子。
楊永泰在贛江渡口設(shè)了卡,鹽、布、藥,一樣都不許進(jìn)蘇區(qū)。
這招比子彈還陰損。
紅軍也是肉長的,沒鹽吃渾身沒勁,沒藥治傷就是個死。
這種讓人窒息的封鎖,直接把根據(jù)地的家底給掏空了。
第三招才是修碉堡。
不跟你跑來跑去打運動戰(zhàn),我就修烏龜殼。
一公里一個水泥墩子,機槍一架,鐵絲網(wǎng)一拉,一步步往前挪。
紅軍想突圍?
那是撞墻。
想打穿插?
沒地兒給你鉆。
到了1933年第五次動手的時候,楊永泰已經(jīng)是南昌行營的大管家了,全盤操控。
他在地圖上畫的圈越來越小,天上有飛機盯著,地上有戰(zhàn)壕逼著,就像巨蟒纏身一樣,一點點勒緊紅軍的脖頸子。
1934年10月,紅軍沒轍了,只能戰(zhàn)略轉(zhuǎn)移,這就有了后來的長征。
雖說紅軍靠著鐵腳板和硬骨頭走到了陜北,但在當(dāng)時,楊永泰這套組合拳,確實把紅軍逼到了懸崖邊上。
而且,這老狐貍算盤打得還要精。
他早猜到紅軍往哪跑,指揮薛岳、何鍵在湘江、烏江埋伏,逼著紅軍往貴州、云南這些軍閥的地盤鉆。
為啥?
因為那是“天高皇帝遠(yuǎn)”的地方。
中央軍借著追紅軍的名頭,大搖大擺進(jìn)了西南,順手就把當(dāng)?shù)氐耐淋婇y給收拾了。
一箭雙雕。
既打了紅軍,又收了西南。
這就是楊永泰的手筆。
可話說回來,楊永泰倒霉就倒霉在太聰明,太懂權(quán)術(shù)了。
在國民黨那個大染缸里,你想干事,就得動別人的蛋糕。
楊永泰是“政學(xué)系”的老大,手伸得實在太長。
他想提行政效率,就把管黨務(wù)的CC系二陳兄弟得罪死了;他想統(tǒng)籌軍事,那幫黃埔系的驕兵悍將看著他就煩;他又因為早年留日的底子,想搞對日外交,結(jié)果被扣了個“親日派”的屎盆子。
蔣介石用他,是因為離不開這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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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別的人眼里,楊永泰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不拔不快。
1936年那兩槍,雖然抓那個刺客說是“個人行為”,理由是恨他親日。
但凡有點政治腦子的都明白,這里面水深著呢。
大家都心照不宣,這多半是國民黨內(nèi)部搞的鬼,這種事那時候多了去了。
楊永泰一蹬腿,蔣介石的大腦等于被切了一半。
這虧吃大了,一年后的抗戰(zhàn)就能看出來。
1937年全面開打,蔣介石嘴上說“以空間換時間”,可身邊缺了楊永泰這種能統(tǒng)籌全局的干才。
打仗吧,淞滬會戰(zhàn)把家底子精銳拼了個精光,后勤亂成一鍋粥;搞政治吧,中央和地方軍閥又開始不對付,沒了楊永泰在那兒搞利益交換潤滑,大家都各懷鬼胎。
到了抗戰(zhàn)后半段,大后方物價飛漲,法幣成了廢紙,這雖然有打仗的原因,但也跟少了個懂財政、懂行政的操盤手有很大關(guān)系。
要是楊永泰還活著,哪怕不能逆天改命,好歹能用行政手段多撐一陣子。
更要命的是,他死后,國民黨內(nèi)部徹底成了搶食的斗獸場。
CC系、黃埔系、孔宋那幫財神爺,忙著窩里斗,再也沒人能像楊永泰那樣,站在高處幫蔣介石擺平各方山頭,維持這臺破機器的運轉(zhuǎn)。
回頭瞅瞅楊永泰這一輩子,真挺諷刺的。
他用最精明的算計、最利索的手段,幫蔣介石把國民黨推到了頂峰。
他搞的保甲制、逼出來的長征,在戰(zhàn)術(shù)上無疑是成功的。
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國民黨這個攤子本身就爛在根上了。
他想用技術(shù)去補制度的窟窿,用權(quán)謀去填利益的深坑。
他越能干,得罪的人越多,最后把自己給搭進(jìn)去了。
他的死,與其說是意外,不如說是國民黨內(nèi)部那個爛攤子憋不住了,炸了。
蔣介石丟的不光是個師爺,而是丟了最后一次靠“政治手腕”整合內(nèi)部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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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國民黨只能靠特務(wù)暗殺和軍隊鎮(zhèn)壓來硬撐。
這種沒了腦子只剩暴力的政權(quán),看著挺嚇人,其實垮臺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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