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師,這書我不讀了,我要回家救我爸!”
2013年年初,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的辦公室里,一張退學申請書拍在了桌子上。說話的是個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女生,眼神卻硬得像塊石頭。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可是學院里年年拿獎學金的尖子生,眼瞅著就要熬出頭當醫生了,怎么說不讀就不讀了?
眾人一時間沒想到,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輟學事件,這姑娘背后藏著的,是一段跨越了23年的血淚史。
那個讓她甘愿放棄前程也要救回來的男人,其實壓根就不是她親爹。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翻到1990年的那個寒冬。
那時候的重慶忠縣石寶鎮涼水村,窮得叮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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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歲的鄧和平是個出了名的老光棍,家里除了幾畝薄田,就剩下一個智力有殘疾的弟弟和體弱多病的父母。
這日子過得,說句不好聽的,老鼠進了米缸都得流著淚走。
那年冬天特別冷,風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
鄧和平趕完集往回走,路過一片荒草地的時候,突然聽見有點不對勁的動靜。
像貓叫,又比貓叫凄慘。
他心里犯嘀咕,這大冷天的,誰家貓崽子扔這兒了?
打著手電筒往草窩里一照,好家伙,這一看,把他魂都嚇飛了。
哪是什么貓啊,分明是個用破布包著的嬰兒!
那孩子臉都凍紫了,哭聲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眼瞅著就剩一口氣吊著。
鄧和平扒拉開那層單薄的爛布,發現這是個剛出生沒幾個小時的女娃,旁邊塞著張紙條,上面草草寫了個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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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家里嫌棄是個女孩,或者是養不起了,直接給扔了。
在那個年代的窮山溝里,這種事兒說實話,不算稀奇。
大多數人碰上了,頂多嘆口氣,搖搖頭就走了。誰家也沒有余糧,誰也不想給自己找個拖油瓶。
但鄧和平這人吧,就是心軟,或者說是“傻”。
他蹲在那兒,看著那孩子發紫的小臉,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也沒多想,直接解開自己那個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大衣,把這孩子往懷里一揣,用體溫給捂著,撒腿就往家跑。
到了家,門一推,老爹老媽一看他懷里鼓鼓囊囊的,還以為撿著什么寶貝了。
等看到是個快凍僵的女嬰,老兩口那是氣得直拍大腿。
家里都要揭不開鍋了,還要養個別人的娃?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村里人聽說這事兒,也都跑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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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勸他:“老鄧啊,你自個兒連媳婦都娶不上,還養個‘賠錢貨’?趕緊送走吧,送福利院也行,哪怕送給別的人家。”
鄧和平聽著這些話,一聲不吭。
他看著懷里那個小家伙,原本哭得沒力氣的孩子,這時候竟然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手指頭。
就這一抓,鄧和平的心徹底化了。
他抬頭看著爹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既然讓我碰上了,那就是一條命。只要我有一口飯吃,就不讓她餓著。”
他給這孩子取了個名,叫鄧雪鳳。
意思是雪地里撿來的鳳凰。
這名字起得大吉大利,但他當時哪里知道,這只“鳳凰”要想飛出大山,得剝掉他幾層皮。
02
養個孩子,那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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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和平一個大老爺們,這輩子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突然就要當爹又當媽。
那日子,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孩子沒奶吃,餓得哇哇哭。
那時候哪買得起奶粉啊,鄧和平就去村里討米湯,熬得濃濃的,一口一口喂。
尿布沒錢買,就把自己不穿的舊衣服剪了,洗干凈了給孩子用。
每天晚上,孩子一哭,他就得爬起來哄,一宿一宿地睡不著覺。
白天還得下地干活,還得照顧那個傻弟弟,鄧和平整個人瘦得跟猴似的,眼窩深陷。
村里的媒婆以前看他老實,偶爾還登門想給他保個媒。
自從家里多了這么個女娃娃,媒婆走到門口都繞道走。
偶爾有那一兩個不死心的,進門一看這架勢,也直搖頭:“老鄧啊,你帶著這么個拖油瓶,誰家大姑娘愿意嫁過來當后媽伺候人啊?”
鄧和平聽了也不惱,把門一關,該干啥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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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外面人說:“萬一找個后媽對娃不好咋辦?我一個人也能把她拉扯大。”
這話說得硬氣,可背地里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為了給雪鳳攢點錢,鄧和平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農閑的時候,他就去鎮上的建筑工地搬磚、扛水泥。
一百多斤的水泥袋子,扛一天下來,肩膀皮都磨爛了,滲著血水粘在衣服上,脫都脫不下來。
可每次拿到工錢,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集市上轉悠。
他不給自己買煙,也不買酒,就買蘋果。
在那個年代的大山里,蘋果可是個稀罕物,貴著呢。
村里的小孩,一年到頭難得吃上一回。
可鄧雪鳳這丫頭,幾乎每天都能吃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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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都說鄧和平瘋了,自己內褲穿爛了補補接著穿,給撿來的丫頭吃這么貴的果子。
鄧和平卻樂呵呵地說:“女娃子要富養,身體養好了,皮膚養好了,以后不受氣。”
在鄧和平這種近乎“溺愛”的呵護下,鄧雪鳳一天天長大了。
這孩子也爭氣,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世。
村里總有些嘴碎的人,看見她就指指點點:“看,那個就是撿來的野種。”
雪鳳聽了也不哭,回家也不說,就是默默地幫爸爸干活。
掃地、做飯、洗衣服,哪怕個子還沒灶臺高,她都踩著凳子去炒菜。
到了上學的年紀,鄧和平那是砸鍋賣鐵也要送她去讀書。
他說:“爸這輩子吃了沒文化的虧,你得讀書,得飛出這座大山。”
雪鳳讀書那是真拼命。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書,晚上點著煤油燈寫作業。
家里的土墻上,貼滿了她的獎狀,那是這個家最值錢的“裝修”,也是鄧和平這輩子最風光的時刻。
逢人來串門,鄧和平就把腰板挺得筆直,指著滿墻的獎狀:“看,這是我閨女考的!”
那時候的鄧和平,雖然累,雖然苦,但心里頭是甜的。
他覺得只要閨女有出息,自己這輩子就算沒白活。
可老天爺這人吧,有時候就是不開眼,專挑苦命人欺負。
因為常年超負荷的勞累,加上營養不良,鄧和平那個老毛病——支氣管炎,越來越嚴重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咳得臉紅脖子粗。
后來一到冬天,就喘不上氣,像是有人掐著脖子。
他也舍不得去醫院看,就在村里衛生所拿點最便宜的消炎藥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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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拖,小病拖成了大病,肺氣腫找上門了。
但他誰也不說,特別是對著雪鳳,永遠是一副“爸沒事,爸身子骨硬著呢”的笑臉。
03
時間一晃到了2010年。
這一年,鄧雪鳳給他爸爭了個大臉——她考上了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父女倆抱頭痛哭。
村里人都震驚了,誰能想到那個撿來的丫頭,真成金鳳凰了。
鄧和平高興啊,覺得自己這二十年的血汗沒白流。
可高興勁兒一過,現實的問題像大山一樣壓了下來:學費咋辦?
醫學院的學費加上生活費,對于這個家徒四壁的家庭來說,那就是天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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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和平二話不說,把家里養的豬賣了,剛收的谷子也賣了。
甚至厚著臉皮,去求爺爺告奶奶地借了一圈,才勉強湊夠了第一年的學費。
送女兒去車站那天,鄧和平從兜里掏出一把皺皺巴巴的零錢,塞到雪鳳手里。
他囑咐道:“到了大城市,別省錢,該吃吃,該喝喝,別讓人看不起。”
雪鳳攥著那帶著體溫的錢,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這錢是爸爸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到了大學,雪鳳過得比苦行僧還苦。
別的女大學生都在研究怎么化妝、買什么漂亮衣服、談哪個帥氣的男朋友。
雪鳳呢?她的世界里只有兩件事:讀書和省錢。
食堂里永遠是最便宜的素菜,連個葷腥都不敢沾。
衣服永遠是那幾件舊的,洗得發白了還在穿。
她拼了命地學習,每學期都拿國家勵志獎學金,就為了能給家里減輕點負擔。
她選擇學醫,其實有個最大的私心,就是想治好爸爸的病。
每次寒暑假回家,看著爸爸咳得越來越厲害,背越來越彎,她心里就跟刀絞一樣。
她想快點畢業,快點當上醫生,快點賺錢。
可她萬萬沒想到,病魔根本沒給她這個時間。
2012年12月,重慶的冬天冷得刺骨。
鄧和平想著女兒下學期的生活費還沒著落,心里急啊。
他看著地里那點還沒賣完的蔬菜,心一橫,決定背到鎮上去賣。
那天凌晨,天還是黑的,風呼呼地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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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和平背著一百多斤的菜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走。
走到半道上,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
他眼前一黑,連人帶筐栽倒在路邊的雪地里。
幸虧路過的村民發現得早,把他送到了鎮醫院。
醫生一檢查,嚇得直搖頭。
嚴重的雙肺氣腫,加上呼吸衰竭,肺功能幾乎喪失殆盡。
這人就像個破了洞的風箱,隨時都可能停止呼吸。
醫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書:“必須馬上轉到大醫院去搶救,不然人就沒了。”
大醫院?搶救?
這幾個字在鄧和平耳朵里,那就是“燒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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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病床上,雖然虛弱,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他想都沒想,拔了手上的輸液管就要下床:“我不治了!我這就回家!”
醫生護士死命按住他:“你這是找死啊!”
鄧和平老淚縱橫:“我爛命一條,死就死了。我閨女還在讀書,錢得留給她交學費,不能扔在醫院里啊!”
這消息傳到學校的時候,鄧雪鳳正在上解剖課。
聽到電話那頭老鄉的話,她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瘋了一樣請假往家跑。
到了醫院,看到那個曾經像山一樣的父親,現在縮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瘦得皮包骨頭,連呼吸都費勁。
那一刻,鄧雪鳳覺得天塌了。
04
看著病床上的父親,鄧雪鳳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她回到學校,并不是去上課,而是找到輔導員,遞交了那份退學申請書。
理由簡單而殘忍:家里沒錢了,爸爸快不行了,我要退學去打工掙錢救爸爸。
這事兒直接驚動了醫學院的領導。
她的班主任郭宏老師,拿著那份申請書,手都在抖。
這么好的苗子,這么孝順的孩子,要是就這么被生活壓垮了,那還要教育干什么?
郭老師把申請書壓了下來,看著雪鳳那雙哭紅的眼睛,斬釘截鐵地說:“你別急,書一定要讀,爸爸我們也一定要救!”
郭老師不是嘴上說說,他是真干。
他帶著幾個老師,連夜趕到重慶,把病情危重的鄧和平接到了長沙。
學校特批了一間宿舍,讓父女倆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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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雪鳳就可以一邊上學,一邊照顧爸爸。
可是,這只能解決住的問題,治病的錢呢?
那是幾十萬的缺口啊,對于這一貧如洗的父女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郭老師給支了一招:上電視,上《中國夢想秀》。
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對父女的故事,讓社會的力量來拉他們一把。
2013年12月,浙江衛視的演播大廳里,燈光璀璨。
鄧雪鳳穿著一身并不合身的舞衣,站在了舞臺中央。
她要跳一支舞,叫《驚鴻舞》。
這支舞是為了爸爸跳的,也是為了那微弱的希望跳的。
那舞姿并不專業,甚至因為緊張顯得有些生澀。
但當音樂響起,當她講述起那個雪夜的故事,當她說起那個把唯一的蘋果留給她的父親時,全場的觀眾都哭成了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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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沒有媽媽,但我有一個比媽媽還好的爸爸。”
她說:“我最大的夢想,不是當名醫,而是治好爸爸的病,讓他能看著我穿上白大褂,看著我嫁人。”
坐在評委席上的周立波,那個平時嘴皮子利索得不行的人,聽完也紅了眼眶,半天說不出話來。
現場三百位大眾評審,全票通過。
一家企業當場表示,愿意贊助10萬元作為手術費。
周立波更是激動,自己當場掏腰包,要再給10萬,讓父女倆改善生活。
這一下子就是20多萬啊!
這要是換了別人,估計早樂瘋了,恨不得跪下磕頭謝恩。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沒想到。
那個瘦弱的鄧雪鳳,看著那堆錢,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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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推開了多余的錢。
她拿著話筒,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波波老師,這錢我不能全要。我只要夠給爸爸治病的錢就行了,剩下的錢,給更需要的人吧。我還沒畢業,我有手有腳,等我畢業了,我可以自己掙錢養家,我也能還清這些債。”
這話說出來,現場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雷鳴般的掌聲,久久不停。
這姑娘,骨頭是真硬啊。
窮,但窮得有志氣;難,但難得有尊嚴。
她知道,拿了救命錢是情分,多拿那就是貪心了。
她想靠自己的雙手,給這段父女情一個體面的交代,給父親一個清清白白的晚年。
05
有了這筆救命錢,鄧和平住進了湘雅醫院,接受了系統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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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算是保住了,病情也慢慢穩定了下來。
鄧雪鳳也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
2014年,她憑著優異的成績被保送研究生。
在讀研期間,她依然是一邊照顧父親,一邊鉆研學業,那股拼勁兒,連導師都豎大拇指。
2018年,鄧雪鳳碩士畢業了。
她沒有選擇留在大城市那些安逸的崗位,而是去了廣東一家大醫院,成了一名真正的醫生。
她用自己賺的第一筆工資,給爸爸買了一套新衣服,買了一箱好蘋果。
后來,她把父親和那個殘疾叔叔都接到了廣東。
一家人終于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房子里團聚了。
現在的鄧和平,身體雖然還要吃藥養著,但精神頭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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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小區里溜達,逢人就夸:“這是我閨女,大醫生!當年我就說她是只金鳳凰,你們還不信!”
看著老頭那得瑟樣,誰能想到20多年前,他還是個被人笑話、窮得連媳婦都娶不上的光棍?
這事兒吧,仔細想想挺諷刺的。
當年那一對狠心把孩子扔雪地里的親生父母,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角落里看著新聞后悔呢。
本來以為扔掉的是個累贅,是個“賠錢貨”,沒成想扔掉的是個有情有義的金鳳凰。
而老鄧呢,撿了個“包袱”背了半輩子,為了這個包袱不結婚、不存錢,結果這個“包袱”成了他晚年最大的靠山,成了人人羨慕的小棉襖。
這人世間的事,哪有什么血緣不血緣的。
心在一起,那才是家;心不在一起,住在一個屋檐下也是陌生人。
老天爺這筆賬,算得可真夠精的,一點都沒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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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只想著自己、不管孩子死活的人,最后落得個孤家寡人;而那個傻得冒泡、只知道付出的老實人,最后卻贏了個盆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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