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姨,您兒子又來電話了,說您昨天逃課去爬山...”
“王叔,您女兒囑咐我,讓您按時交作業,別老在課堂上抬杠...”
“李奶奶,您孫女發微信問我,您是不是又和同學吵架了...”
你敢信?這是如今老年大學班主任的日常——不是教書,而是天天接家長電話,處理一群“老問題學生”的瑣事。
第一批去老年大學的“叛逆老年”,正在經歷人生第二次“被找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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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當老年大學變成“問題班級”
想象一下這個畫面:
書法課上,68歲的老趙叼著煙斗揮毫潑墨,老師提醒他教室禁煙,他眼皮一抬:“我抽了五十年,不抽煙寫不出王羲之的風骨!”
聲樂班里,65歲的劉姨堅決不學學院派唱法,抱著吉他自創“老年搖滾”,隔壁班民謠課被她吵得沒法上。
攝影班上,72歲的前工程師老李,花三萬買了專業設備,卻專門拍學校廁所的水管和裂縫,交作業時一本正經:“這是工業廢墟美學。”
這些不是段子。
這是全國各地老年大學正在發生的真實場景。
第一批進入老年大學的50后、60后,和人們想象中慈祥溫順的“銀發學生”截然不同。他們叛逆、固執、有主見——活像一群“老魔丸”。
02 為什么這屆老人這么“難帶”?
因為他們經歷過最動蕩的年代,擁有最豐富的故事。
他們是被時代打磨過的一代人。
年輕時下鄉,中年時下崗,晚年趕上互聯網爆炸。他們的人生軌跡,比任何一代人都更跌宕起伏。
他們是被壓抑過的一代人。
該讀書時沒書讀,該戀愛時不敢愛,該享受時忙生存。如今退休了,終于可以“做自己”——哪怕這個“自己”有點刺頭。
他們是被低估的一代人。
子女覺得他們該帶孫子,社會覺得他們該跳廣場舞。沒人問過,他們是否還想學油畫、編程、法語,或者組個老年樂隊。
所以當老年大學的大門打開,這群人沖進來時,他們不是來安度晚年的。
他們是來搶奪人生的。
搶奪那些錯過的課堂,搶奪表達的權利,搶奪“不聽話”的自由。
03 “老魔丸”們的AB面
在老師眼里,他們是麻煩制造者。
課堂上公然質疑教學方案,作業不按規范完成,還動不動就投訴:“老師水平不行,還沒我懂得多!”
在子女眼里,他們是老小孩。
“媽,您都六十幾了,學什么鋼管舞?”“爸,攝影班同學平均年齡五十,您跟人較什么勁?”
但在他們自己眼里——這是人生最后的叛逆期,必須精彩。
我采訪過幾位“著名刺頭”:
陳伯,70歲,計算機班“黑客”。
老師教辦公軟件,他自學編程,把學校選課系統給黑了,就為了把心儀的書法課時間調開。
“他們不懂,我這叫學以致用。”
芳姨,67歲,文學班“杠精”。
老師講《紅樓夢》,她站起來連講三節課自己的解讀,從女性主義聊到清初經濟。
“我研究了四十年紅學,還不讓我說了?”
這些“老魔丸”們,在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向世界宣告:
我老了,但沒廢。
我頭發白了,但腦子沒白。
我退休了,但沒退出生活。
04 當社會第一次面對“不服老的老人”
這是我們社會的新課題。
過去,老人要么被神化為“智慧長者”,要么被矮化為“需要照顧的對象”。但如今,出現了一大批“既不要神化也不要矮化,就要平等對話”的老人。
他們在重新定義“老年”。
不是只有慈眉善目才是好老人,不是只有含飴弄孫才是好晚年。
老年可以是有棱角的,可以是有脾氣的,可以是不那么“正確”的。
他們在挑戰年齡歧視。
為什么年輕人特立獨行叫“個性”,老年人堅持己見就叫“頑固”?
為什么20歲逃課去旅行叫“青春”,60歲逃課去爬山就叫“不懂事”?
他們在拓展生命的寬度。
如果說年輕時我們在追求人生的高度(職位、收入),中年在追求人生的長度(健康、壽命),那么晚年,終于可以追求人生的寬度——體驗一切未曾體驗的,成為一切未曾成為的。
哪怕成為別人眼中的“問題學生”。
05 給“老魔丸”們的一堂課
當然,我不是鼓勵所有老人都去當刺頭。
課堂秩序需要遵守,師生關系需要尊重,該交的作業還是要交。
但或許,我們可以給這些“老魔丸”們多一點理解:
他們的抬杠,可能只是渴望被聽見。
他們的叛逆,可能只是壓抑太久的釋放。
他們的“不服管”,可能只是不想再被當成小孩。
老年大學真正的畢業證書,不是學會了多少技能,而是找回了多少自己。
那個被遺忘了半生的自己,那個差點消失在柴米油油鹽中的自己,那個曾經也有夢想和棱角的自己。
06 終有一天,我們都會變成“老魔丸”
看著這群在老年大學“興風作浪”的老小孩,我忽然不怕老了。
原來晚年可以這樣過——不是等待終點,而是開啟新的冒險。
不是收斂鋒芒,而是終于可以鋒芒畢露。
不是變得溫順,而是有權不溫順。
最好的晚年,不是安安靜靜地退場。
而是熱熱鬧鬧地重新登場。
用自己喜歡的姿勢,唱自己喜歡的歌,哪怕跑調。
寫自己認同的字,哪怕不符合規范。
拍自己眼中的世界,哪怕別人看不懂。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在老年大學,看到抽煙斗寫書法的老頭,玩搖滾的老太太,拍廁所美學的老爺爺——
別笑。
那是生命最生動的樣子。
那是歷經千帆后,終于敢做自己的勇氣。
那是時間給我們最好的禮物:越老,越自由。
若干年后,當90后、00后步入老年大學...
“老師,我爸昨天通宵打游戲,今天書法課又睡著了!”
“教授,我媽在抖音有十萬粉絲,她說您的教學內容不夠‘網感’!”
到那時,現在的“老魔丸”們可能會摸著胡子,微笑著對年輕的老師說:
“別急,這屆孩子更難帶。”
“因為,是我們慣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叛逆。
而最好的教育,從來不是消滅叛逆。
是讓叛逆,找到它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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