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袁梅,今年51歲。
我的老家在一個三面環山的小村子里。
我們的村子不大,大約有500來口人。我們的父輩多數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靠著種那幾畝山嶺薄地吃飯,在山上栽果樹來掙點錢補貼家用。
頭腦活絡點的鄰居,他們走街串巷做點小生意,或者趕集賣煙葉,賣布匹,或者有的做豆腐,有的烙餅。
我們家里就賣豆腐,我們兄弟姊妹四個,我父母做豆腐供我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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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我們家前面的是我遠房三大爺家,這個三大爺以前當了多年兵,轉業以后分到了我們縣的運輸公司(那時候我們這里的運輸公司和車站是一家)上班。
三大爺的小女兒和我同歲,叫小娜,我們一起上學,放了學的時候挎著籃子去拔豬草。
我和小娜雖然是好朋友,但是兩們兩個人的學習成績相差很遠,小娜不愛學習,而我從小就愛讀書。
我讀小學的時候村里還沒有通電,晚上就在煤油燈下讀書,有時候父親也會給我買兩支蠟燭。
我特別喜歡蠟燭的光亮,比煤油燈強多了,而且我還發現了讓蠟燭燒得慢的方法,就是把幾個鹽粒撒進蠟燭芯的周圍,噼里啪啦的,可以延長燃燒時間。
我的苦讀換來了一張又一張的獎狀。
小娜每次考試很少有及格的時候,她都不敢把試卷拿回家,好在她的父親在縣城上班,開著大車,天南海北地跑運輸。
小娜的母親種了一片果園,平時吃住都在果園里,把小娜和姐姐放在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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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娜曾經多次和我說過,她父親早就和她說了,早晚得讓她頂班。
小娜的姐姐學習很好,他父親一已經打好譜了,讓姐姐好好學習將來考大學,出人頭地,讓小娜接班以后,跟著父親進縣城上班。
聽到小娜以后接班,我非常羨慕,但是也只有眼饞的份。當時的年代里,進縣城當工人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啊!
和小娜相比,我心里很失落。
我放了學寫完作業,那個時候正好我家里做出了第二包豆腐,父親專門挑快吃晚飯的時候賣豆腐。
父親推著豆腐車子在前面前面走著,我就跟在后面,走街串巷賣豆腐。
父親讓我喊:“賣豆腐嘍,來了賣豆腐的!”剛開始我根本不好意思喊不出口。
我的聲音卡在嗓子里,可是當我看到父親斑白的兩鬢,看到父親佝僂的背,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我就大聲喊著賣豆腐,我還故意拖長腔,清脆的叫聲引來了不少人。
我當時就暗暗發誓,一定好好學習,我要考上中專,掙錢給父母花。
1985年我們讀初一了,那年秋天的一個下午,我們正在教室里上課,說是上課,其實她就是在那里打瞌睡,老師盡管好幾次過去提醒她,但是她的眼皮就像粘了膠水一樣,睜不開。
這時,窗外突然閃過一個人影,是我三大爺來了,他招了招手,把小娜叫出去了。
小娜一愣,懵懵懂懂地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她回教室以后,給我扔過來一個小紙條,我一看上面寫著:我爸讓我明天就去頂班,我馬上就要當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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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心地替小娜感到高興。我雖然羨慕,但是不嫉妒。
那時候我們剛剛上初中,小娜才13歲,我也不知道一個13歲的小孩去了運輸公司能干什么工作。
那個周末小娜從縣城回來了,她說在運輸公司里,領導先安排她打掃衛生,說以后年齡大點了再重新給她安排工作,讓她在車站上賣車票。
到了1986年,我們班里又有兩個同學去接班了。
一個叫趙紅 ,她的爸爸是供銷社的職工,為了讓女兒接班,他提前辦理了退休手續。
其實,趙紅當時學習很好 ,尤其是英語,那真的是頂呱呱,我們都知道讀初中時,英語閱讀最愁人,但是人家趙紅就是有本事,在閱讀題目上很少丟分。
英語老師是一個漂亮的女老師,她非常喜歡趙紅,每堂課都讓趙紅領讀句型。
英語老師曾經多次鼓勵趙紅好好讀書,考高中將來考外語學院。
當時趙紅也不想接班,但是她父親動員她,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聽說當時1986年是最后一批接班的時間。
趙紅在教室里收拾書包的時候她哭了,英語老師非常惋惜,但是也不好多說什么。
趙紅去了供銷社上班以后,分配到了一個比較大的村子里,那是供銷社在下面村子設的點,她在那里站柜臺賣東西。
那時候供銷社很吃香,老百姓秤鹽打油要去供銷社,就是買盒洋火(我們這里的農村人都把火柴叫洋火)也得去供銷社。
去買東西的時候,大家都滿臉堆笑,仿佛還得求著售貨員,可不像現在商家都把顧客當成貴人熱情相待。
趙紅在供銷社干了一段時間后,有一次遇見她,她穿著一雙小皮鞋,扎著個大馬尾,神情高傲,十足的脫產干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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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接班的男生叫李磊,他父親是當老師的。
他接父親的班進了我們鄉鎮的中心小學,但是當時他根本教不了學,聽說他愁得天天哭鼻子。
后來學校安排他去了我們縣城的師范學校,進修學習了兩年,回來以后,他教了一年級。
聽說他又先后自學了專科和本科學歷,他在學校里教學成績剛開始一般,但是他非常虛心地向老師教師請教,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教學工作中。
他的教學成績漸漸名列前茅,在全鎮都很有名了,好多家長都愿意把學生讓李磊給教著,家長說別看人家是接班的,可是教學好著呢,比那些正兒八經師范畢業的都強。
眼瞅著這三個接班的同學都有了工作,吃上了國庫糧,我的肩頭沉甸甸的,我也希望自己通過努力也能像他們一樣,過上幸福的生活。
每當我學習累了非常疲憊的時候,想想那幾個同學,我就有了無窮的動力。
當年我通過努力學習,中考的時候,我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一所水利學校,那時候考上中專以后,戶口就會由農業戶口轉為城鎮戶口,把戶口遷到中專學校,算是跳出了農門,成為了一名國家干部。
我記得當時我拿到中專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父親高興地說:“閨女,你終于不用再跟著我賣豆腐了。你弟弟不好好讀書,以后我的豆腐車子只能讓他給推著了。”
我考上中專以后,再也不羨慕那些接班的同學了,因為我聽別人說過,考上中專就是國家干部,而接班的這幾個同學他們的身份都是工人,雖然當時工人吃香,工資高,但是干部身份還是更有吸引力。
李磊比較幸運一些,他的身份是以工代干,在學校里,他所有的待遇和公辦老師一模一樣,但是個人履歷表一欄,他不是干部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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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利學校畢業之后,我分到了鄉鎮的水利辦公室,成了一名鄉鎮干部。
初中同學聚會的時候,頂班的那三同學都來了, 那時候企業的效益很好,聚會時小娜還送給了我一件毛衣,她說是運輸公司里發的福利,她穿著有些小,我個子比她矮一些,她就拿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