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里，帶著電子鐐銬干活的環衛工

作者〡李老逵

1月22日，“環衛工戴定位器工牌稱不動會被罰款”相關話題登上微博熱搜。

據瀟湘晨報報道，1月19日，山西運城環衛工人在雪天清潔時，有網友暖心詢問“這天不歇歇嗎”，環衛工回復：“都給發的定位器，不動的話要被罰款”。

同時據海報新聞報道，有工人反映，設備會監測靜止狀態，停留超時可能被扣款，甚至“上廁所、樹蔭下短暫休息”都可能觸發管理警報。

1月22日，山西運城市城市管理局就“環衛工人佩戴電子工牌作業”一事發布情況通報稱，設備具備SOS緊急救助、上班自動打卡和工作調度功能，旨在通過信息化手段降低戶外作業風險，保障環衛工人人身安全，更是為年齡較大者提供及時的應急支持。不存在“靜止即處罰”的管理規定。

全文如下：

記者致電山西運城環衛中心，工作人員稱，環衛工戴含定位器的工牌，一方面是保障安全，另一方面干活要有軌跡，確有時限要求，休息不能超過一定時間，后臺有專人監控，片區管理員也會核實，“環衛工歲數比較大，不可能讓他們一直走動，要考慮他們的體力，不存在一不動就罰款。”

另據紅星新聞報道，1月22日，運城市市容環衛中心主要負責人在接受采訪時回應稱，該工牌為一項輔助管理措施，主要用于工作參照和應急救助，并非單純用于監督環衛工人，并且主管、司機、車輛都佩戴，并不是僅僅針對環衛工人。

針對部分網友的質疑，該負責人回應稱，城市變美變干凈肯定有環衛工人的功勞，但是又不能放養式地不去管理。不僅僅是環衛工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工作負責，如果不努力工作，那么城市也不會變得干凈衛生。該負責人表示，任何工作都需要監督，就像運城市市容環衛中心的工作也會受到上級紀檢部門監督一樣，對于“智能工牌”所采集的數據，關鍵要看如何去正確使用。

該負責人說，使用“智能工牌”只是監督的一個手段，另一方面環衛工如果遇到緊急狀況確實需要這個“智能工牌”聯系。“我們并不想給環衛工人造成更多的負擔，那是我們的工人，我們更要關心關愛。我們的待遇是只會越來越好，不會說是越來越刻薄。”

有網友表示“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弱勢群體說的不一定是真，政府說的不一定假，要看這個東西使用的性質。”

這話沒錯，不過反過來也是成立的。

要說不能放養式地不去管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工作負責，這話也沒毛病，只不過既然是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工作負責”、“任何工作都需要監督”，那么坐辦公室的和領導們，在佩戴含定位器的“智能工牌”方面，是不是也身先士卒一下，起一下模范帶頭作用呢？

領導帶頭使用高科技產品，還能夠彰顯對先進生產力的重視，這榜樣效果肯定是杠杠的，簡直是一舉兩得，美美與共啊。

可惜，管理者的智慧，似乎沒有用到帶頭上面，而是玩文字藝術去了。

環衛工人們說“停留超時可能被扣款”，通報里面說“不存在’靜止即處罰’的管理規定”，看著說的是一件事，可是一個是“超時”一個是“靜止”，這裝聾作啞、問東答西的功夫，真的是血液里流淌的啊。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明明是周扒皮式的管理，卻被粉飾成了慈母一般的愛心關懷，說什么“旨在通過信息化手段降低戶外作業風險，保障環衛工人人身安全，更是為年齡較大者提供及時的應急支持”。

如果這玩意不是戴在環衛工人們身上，我沒準還真是信了。

可隨后又說“主管、司機、車輛都佩戴”，這句話是不是有點自己打臉了？莫非主管、司機甚至車輛都是年齡大了需要應急支持？

恐怕這一眾人等都是需要“智能監督”的牛馬才是真的吧。

不要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要說為了安全，坐辦公室的是不是更需要？那么多三高脂肪肝的，到點提醒起來活動一下，對健康恐怕更有益。

環衛工歲數比較大，既然是為了他們的安全，那是不是再先進一點，配個手環，監測血壓，心跳？順便我也想問一下，工作要求這么多，請問給環衛工人交社保了嗎？

寫到這里，忽然想起來上一次環衛工整出了個大新聞，也是在山西，只不過上次是大同，這次是運城，相隔不到七百公里。

那回是“環衛工冒著酷暑翻找8噸垃圾找回兒童手表”，據紅星新聞報道，該環衛公司的上級部門大同市城管局肖副局長回應稱，此前也有過幫市民尋找失物的先例，此次并非特殊個例，“做啥是值，做啥不值？這是我們該做的事情，不要把它放得太高，也不要把它放得太低。只要老百姓有需求，我們肯定去做。”

副局長接受采訪時反問記者：“不能說值不值，那做啥是值，做啥不值？”

我在一文里替記者回復了：您去就值，工人去就不值。

慷他人之慨誰都會。如果真的想宣傳正能量，這件事，相關領導應該帶頭去做才對。副局長翻8噸垃圾找到兒童手表，那才是一條真正的暖心新聞。

“只要老百姓有需求，我們肯定去做。”這里的“我們”是我們，但沒有說話者自己。有的時候，我們還必須義無反顧地成為那個“不惜一切代價”里的代價。

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冰冷人性演繹出“暖心關懷”，可悲可笑。上次是三伏酷暑，這回是數九寒冬，一邊把人當做工具人使用，一邊又在那里大談人性化關懷，這實在是太黑色幽默了。

有的管理者，恐怕最拿手的就是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做著百般為難勞動者的事。

我想替山西的環衛工人們說一句：“我們不要電子鐐銬”。也想替全天下的牛馬們說一句，科技如果不是造福人民，不要也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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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老逵，法學雙碩士畢業，曾在國務院部委工作多年，嫉惡如仇，仗義敢言，因此辭職改做執業律師。赤子之心不改，憂國憂民常在，忙時搬磚，閑暇寫作。文章多替蒼生寫，不為君王唱贊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