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在2024年6月確診了肝癌。那一刻我腦子完全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感覺天塌了。然后眼淚就自己往下掉,我一個人躲在墻角,放聲大哭。一個大男人,哭得滿臉都是淚,路過的人都在看我。可那時候哪還顧得上什么面子,只有扎心的疼,止不住的眼淚,和嚎啕大哭的宣泄。
但我不能待太久,父親還在等我。我硬是把眼淚忍回去,給我媽打了電話。沒敢告訴她實情,只說讓她放下手里所有事,我要帶父親回家,有大事商量。
確診當天,我帶父親回到老家,接上我媽,又一刻不停地趕回南京。下午在南京鼓樓醫院,醫生給的答案還是一樣。我和我媽都不甘心,開始到處找人,托關系,想去上海。最后花了錢,找到了上海那邊的醫院。剛好趕上周末,中間人讓我們周一過去。那個周末,家里簡直沒法過,我和我媽兩天幾乎沒吃沒喝,我偷偷流了好幾次淚。
周一去了上海,住上院,開始了正式的肝癌治療。那種日子真的太苦了。醫院病房只有一張陪護床,規定一個病人只能留一個陪護。晚上住院部不準多留人,我就把那張小床讓給我媽睡。我自己像打游擊一樣,東躲西藏,走到哪兒都被保安趕。為了省錢,舍不得住酒店,而且上海的酒店也真的貴。
就這樣堅持了三個多月,每21天就要開車帶著父母去上海,陪父親“打怪獸”。一開始用的藥需要他臥床72小時,完全不能動,副作用還特別大。我和我媽就輪流給他按摩、擦身、照顧著。那72小時,是父親的煎熬,也是我們家屬的折磨,必須全程守著。
那三個月里,不只是在醫院難熬,回家的日子也不好過。每天得盯著父親,注意他的生活習慣,搭配營養均衡的飯菜,提醒他適當運動,還要想別的辦法補充高蛋白,就為了保證他有體力去戰斗。生病的人心情本就不好,治療副作用又讓他睡不好、吃不下,我和我媽就得變著法兒哄他、鼓勵他,想讓他多吃一口,多睡一會兒。那段日子充滿了各種瑣碎的操心:今天吃什么?他肯不肯吃?到點要提醒運動,到點要催著睡覺。
我自己也在這段時間里慢慢調整心態,接受現實。對父親治療的預期也在不斷變化。在上海那幾個月,我的目標還是“轉化治療”,爭取能做根治性切除手術。父親那陣子狀態還算平穩,我還特意安排了拍全家福,做了短途旅行,盡量讓他心情好一些。那三個月,我的生活就是工作和家庭兩點一線。
其實在上海的三個月也是個摸索的過程。在這之前,我們壓根不懂肝癌,沒經歷過這些。這三個月,是父親戰斗的過程,也是我拼命學習的過程。我開始認識、了解這個病,從完全看不懂檢查報告,到慢慢明白各項指標的含義,能聽懂醫生說的治療方案……但三個月的治療沒能控制住腫瘤,我必須換方案了。
從2024年10月開始,我從上海轉到了南京治療。這個時候,我的目標已經不再是做手術了——我知道不可能了。我的新目標是:讓父親活過兩年。在南京治療期間,因為方案不同,我沒讓母親來醫院了,從父親治療的第四個月開始,一直到結束,都是我一個人照顧。
在南京治療,還是21天去一次醫院。情況好,住兩三天,掛完靶向藥和免疫藥就能出院;情況不好,還要做介入治療,前后就得一個多星期甚至半個月。住院前要聯系醫生、辦手續,出院后要跑各種報銷。為了能隨時請假陪父親治療,當父親在家由母親照顧時,我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就為了攢調休。從那以后,我不僅沒有了周末,連午休也沒了,每周還得加晚班。真的身心俱疲,但我不能抱怨,不能松懈,我必須站直了。如果我倒了,父親的“戰斗”就麻煩了。
在南京治療剛開始,最麻煩的事是把在上海的贈藥轉到南京。那時候我自己正發著高燒,得了重感冒,我好想休息,可是不行。我必須拖著生病的身體去忙父親的事。我告訴自己,我必須比父親更堅強,不能讓他擔心。南京那邊辦事機構很教條,轉藥手續特別麻煩,我賠著笑臉跑了兩天才辦成。
在南京治療的上半年,病情控制得不錯。我又安排帶著父親在近處走了走,看了看,多見見家里的親戚,多去一去他曾經去過的地方。我一度以為父親的病快好了,也很自信地覺得,兩年肯定能活過去。
可是到了2025年4月,父親出現了耐藥,必須換藥。換了新藥之后,副作用更大,我每天都要和醫生溝通,想辦法處理各種副作用。這段時間也很累,既要照顧父親的情緒,又要忙著對癥處理。但肝癌畢竟是重病,副作用很難完全緩解。這段時間父親病情其實在進展,我還要瞞著他,編一些積極的話鼓勵他。這內心非常煎熬——從平穩期突然進入進展期,本身就很難受,我還要強裝鎮定,這很殘忍,也很無奈。
2025年7月底,我們依然抱著信心,和往常一樣去醫院治療。可這次住院,成了最后一次住院。在醫院住了二十天,醫生通知我們出院了,并告訴了我們那個最后的期限。那是一段多么殘忍的談話,一段多么讓人無法接受的談話。
帶父親回家,陪伴他最后的28天。每天看著他消瘦下去,一天比一天憔悴,一步步走向油盡燈枯,心里痛得不行,但我不能告訴他。醫生說,如果告訴他,他會崩潰。
這28天,我從照顧他吃飯、他還能完全自理生活,到逐漸需要攙扶才能走動,到最后完全無法站立,需要我抱著扶著。從能夠自理,到一步一步完全無法自理,每一個畫面都歷歷在目,幕幕扎心。從一開始安頓好他,我白天還能做點自己的事,晚上還能睡覺;到后來連續熬了十五個通宵照顧他,一步一步看著父親躺下,也一步一步拖垮了我自己的身體。
父親在治療期間,最不愿意的就是每次看醫院檢查報告,就像等待世界末日宣判一樣,那是一種煎熬,一種痛苦,一種無奈。我知道肝癌只會越治情況越差,人越來越不行,所以每一次看報告都像聽一次宣判。最終,在2025年8月初,宣判還是來了。
我不斷安慰自己:父親治療期間,我全程陪同、安排,和醫生商量方案、拿藥、報銷……都是我在弄,前前后后花了一百一十多萬,一直治到醫生也放棄;在最后的時間,也是我全程照顧,熬了十五個通宵,陪他走完了最后一程。我不需要內疚,我無愧于心。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念父親。會回憶治療的整個過程,是不是有哪里我做錯了;會回憶最后的時光,是不是哪里我做得不夠好。我總是自責:為什么我不再努力一點?如果我更努力一點,也許父親就能多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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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張張,一個致力于深耕癌癥患者親身敘事的自媒體作者,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艱辛,還有不像命運低頭的滾燙故事。
如果快樂很難,那就祝你平安!愿我們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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