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你姐年薪100萬，你才掙10萬，真給我丟人！"
張浩握著剛剛到手的結婚證，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我林晚愣愣地站在民政局門口，手機里還顯示著剛收到的那條短信——"恭喜您獲得本年度公司分紅500萬元，請盡快辦理相關手續。"
剛才我正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話還沒出口，就被他這句話給堵了回去。
"浩哥，我..."我想解釋什么，卻發現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你什么你？看看你姐開的什么車，住的什么房子，再看看你！"張浩的聲音越來越大，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這個男人，真的了解我嗎？
"那分手吧。"我聽到自己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
張浩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種話。
可是我已經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停車場。
三年前，我在大學圖書館里遇到張浩的時候，他正在為期末考試焦頭爛額。
那時的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頭發有些凌亂，卻專注地在厚厚的專業書上做著筆記。
我端著咖啡走過他身邊時，不小心瞄到了他記得密密麻麻的要點，忍不住停下腳步。
"這道題你理解錯了。"我輕聲提醒他。
張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眼中有種少年特有的青澀和倔強。
"你是..."他顯然不認識我。
"經管學院的林晚，我們上過同一門選修課。"我在他對面坐下，拿過他的筆記本。
我簡單地給他講解了那個知識點，看著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種滿足感。
從那天開始，張浩經常在圖書館里找我討論學習問題。
他很聰明，只是家庭條件不太好，沒錢上輔導班，很多知識點都是自己摸索。
我喜歡他身上那種不服輸的勁頭，也喜歡他偶爾露出的靦腆笑容。
"晚晚，你家是做什么的？"有一次他問我。
"普通生意人。"我隨口回答，并沒有詳細說明。
其實我不是故意隱瞞，只是不想讓金錢影響這份純真的感情。
我父母確實是做生意的，而且生意做得很大，但我從小就被教育要低調做人。
張浩的家在偏遠的縣城，父母都是工人，他是家里第一個大學生。
每次和我吃飯，他都會很在意價格，總是選擇便宜的餐廳。
我從不介意，甚至覺得這樣的男孩更真實。
"等我畢業找到好工作，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他認真地對我承諾。
那時他的眼里有光，有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愛情的美好向往。
我相信了。
大四那年，張浩順利通過校招進入一家還不錯的公司，我則選擇了一家看起來很普通的小企業。
"晚晚，你成績這么好，為什么不去大公司？"他不解地問。
"這家公司發展前景不錯。"我笑著回答，沒有說出真相。
其實那家小企業是我父母投資的，我想從基層做起，真正了解家族生意的運作。
張浩總是很上進，經常加班到很晚，周末也在學習充電。
我理解他的雄心壯志，默默地支持著他。
那兩年是我們最甜蜜的時光，雖然沒有太多物質享受，但我們彼此相愛，對未來充滿希望。
直到我姐姐林薇回國。
林薇比我大三歲，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她高中就被保送到國外名校，后來在華爾街工作了幾年，去年被國內一家頂級投行高薪挖回來擔任副總裁。
年薪確實是一百萬，還不包括各種分紅和股權激勵。
她回國的第一個周末，堅持要見見我的男朋友。
"晚晚，別怪姐姐嚴格，我得替爸媽把把關。"她開著新買的瑪莎拉蒂來接我們。
張浩看到那輛車的時候，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震驚。
"晚晚，你姐姐..."他壓低聲音問我。
"金融行業，收入還可以。"我輕描淡寫地回答。
那頓飯在市中心最高檔的餐廳進行，林薇特意訂了包房。
她穿著定制的職業套裝，談吐優雅，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成功人士的氣質。
"浩哥是吧？晚晚經常提起你。"林薇很友好，沒有任何架子。
張浩顯得有些拘謹，連說話聲音都比平時小了很多。
"林薇姐，我會好好照顧晚晚的。"他認真地承諾。
"那就好，我這個妹妹從小被寵壞了，可能不太會照顧人。"林薇笑著說。
我知道姐姐是在幫我營造普通家庭的假象，心里很感激。
但張浩明顯被震撼到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靜。
"你姐姐真的很厲害。"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嗯，她確實很優秀。"我點點頭。
"相比之下，我還差得很遠。"他的聲音里有種挫敗感。
"浩哥，你也很棒的，只是起點不同而已。"我安慰他。
但我能感覺到，從那天開始，我們之間有什么東西悄悄發生了變化。
張浩變得更加拼命工作，也更加在意物質條件。
他開始抱怨公司升職太慢，薪水太少。
"晚晚，我想跳槽到更好的公司。"他說。
"你覺得合適就好。"我支持他的決定。
張浩確實很努力，半年后成功跳槽到一家外企，薪水翻了一倍。
他很開心，請我吃了一頓大餐慶祝。
"晚晚，等我再升兩級，我們就結婚吧。"他握住我的手說。
我點點頭，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復雜感受。
又過了一年，張浩升職為部門經理，收入達到了年薪三十萬。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很不錯的成就了。
"現在我終于有資格娶你了。"他半開玩笑地說。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其實那時候，我在"小企業"的職位也在不斷提升，名義上的薪水是十萬，但實際上我已經是公司的隱形股東之一。
只是這些，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張浩。
我總覺得，如果一段感情需要用金錢來證明價值，那它本身可能就有問題。
可是現在看來，我當初的想法也許是錯誤的。
求婚那天，張浩準備了很久。
他買了一枚并不算太昂貴的鉆戒，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咖啡廳里單膝下跪。
"晚晚，嫁給我吧，我保證會讓你幸福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所有的疑慮都煙消云散。
"好。"我伸出手，讓他為我戴上戒指。
周圍響起掌聲，我們擁抱在一起。
那一刻，我是真心快樂的。
但籌備婚禮的過程，卻讓我們的分歧越來越明顯。
"晚晚，我們在香格里拉辦婚宴吧，雖然貴點，但比較有面子。"張浩說。
"其實在哪里辦都可以，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我不太在意這些。
"怎么能不在意？你姐姐會來，還有我們的同事朋友，總不能太寒酸吧。"他堅持。
最終我們選擇了一家中檔酒店，張浩為了省錢，什么都要親力親為。
他變得越來越焦慮，經常為了一點小事發脾氣。
"你就不能幫幫忙嗎？整天就知道上班！"有一次他對我大吼。
"我這不是在幫忙看婚紗照嗎？"我委屈地反駁。
"看照片算什么幫忙？你看看別人家的女孩，哪個不是把婚禮當成人生大事來對待？"他的語氣很沖。
我默默承受著他的壞脾氣，告訴自己這只是婚前焦慮癥。
可是他的話越來越難聽。
"晚晚，你能不能別總是這么佛系？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愛不愛我！"
"浩哥，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很受傷。
"那你倒是表現出來啊！你看你姐姐，事業成功，獨立自強，再看看你..."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我開始懷疑，他愛的到底是我，還是我姐姐那樣的成功女性形象。
婚期越來越近，張浩的攀比心也越來越重。
"晚晚，你姐姐說要給我們隨禮二十萬，我們的回禮得準備好一點。"他說。
"姐姐人這么好，你別有太大壓力。"我勸他。
"什么叫別有壓力？我堂堂七尺男兒，還能讓女人看不起？"他的自尊心被刺激到了。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
領證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手機響了，是公司發來的年度分紅通知。
我點開一看，數字讓我自己都吃了一驚——500萬。
今年公司業績特別好，我作為股東之一，自然分紅豐厚。
我想象著明天告訴張浩這個消息時他的表情，也許會很驚訝，也許會很開心。
至少，他再也不會因為經濟壓力而焦慮了吧。
我懷著忐忑和期待的心情睡去，完全沒有預料到第二天會發生什么。
領證那天早上，張浩特意穿了最好的西裝。
他在鏡子前整理領帶，神情有些緊張。
"晚晚，今天過后我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他說。
"嗯，很期待呢。"我走過去幫他整理衣領。
"我已經想好了，登記完我們去拍照，然后去那家法式餐廳慶祝。"他規劃著一天的行程。
我點點頭，心里想著等合適的時候就把分紅的事告訴他。
民政局里人不算多，我們很快就排到了隊。
工作人員檢查了我們的證件，確認信息無誤后，開始辦理手續。
"恭喜二位，祝你們幸福美滿。"工作人員遞給我們兩本紅色的結婚證。
張浩接過證書，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也笑了，感覺心里很溫暖。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薇打來的。
"晚晚，恭喜啊！證領到了嗎？"姐姐的聲音很開心。
"剛領到。"我回答。
"那太好了，晚上我請你們吃飯慶祝，我已經在米其林三星餐廳訂好位子了。"
"姐，你太客氣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跟姐姐還客氣什么，對了，我剛訂了一輛瑪莎拉蒂最新款，算是給你們的新婚禮物。"
我聽出張浩在旁邊的呼吸聲變重了。
"姐姐，禮物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我連忙拒絕。
"一家人說什么見外話，浩哥應該不會介意的吧？"林薇問。
我看向張浩，他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
"姐，我們再商量一下，先這樣。"我匆忙掛了電話。
"你姐姐還真是大方啊。"張浩的語氣很冷。
"她就是這個性格，比較直接。"我試圖解釋。
"直接？我看是故意炫富吧。"張浩的情緒開始失控。
"浩哥，你不要這么想，姐姐是好意。"我拉住他的手。
"好意？她這是在羞辱我！"張浩甩開我的手，聲音越來越大。
周圍的人開始朝我們這邊看。
"浩哥，我們先回去再說好嗎？"我想拉他離開。
但他沒有理我，反而繼續發泄著內心的不滿。
"你姐年薪100萬，開豪車，住豪宅，現在還要送我們車，她這不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是個廢物嗎？"
"你不是廢物，你很優秀的。"我急忙安慰他。
"優秀？那為什么你才掙10萬？為什么我們連個像樣的婚禮都辦不起？"他的話越來越刺耳。
我愣住了，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我。
"你姐年薪100萬，你才掙10萬，真給我丟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深深刺進了我的心臟。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這個男人，真的了解我嗎？
他愛的是我，還是他想象中那個需要他拯救的弱女子？
"那分手吧。"我聽到自己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
張浩瞪大眼睛，顯然被我的話驚呆了。
"你...你說什么？"他結結巴巴地問。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結婚證遞還給他。
然后轉身朝民政局外走去。
身后傳來他的喊聲："晚晚！晚晚你回來！"
但我已經決定了，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
我坐在車里，手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刻，我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也許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在等待一個理由，一個徹底結束這段關系的理由。
張浩追了出來，拍打著我的車窗。
"晚晚，你別鬧了，我們剛領了證！"他的聲音透過玻璃傳過來，顯得有些扭曲。
我搖下車窗，看著他慌張的臉。
"浩哥，我沒有鬧。"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什么？我剛才只是心情不好，說話重了點，你別當真啊！"他試圖解釋。
"你覺得我給你丟人。"我直視他的眼睛，"這就夠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辯解。
"你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我打斷他，"你從來就不了解真正的我。"
"什么叫真正的你？難道你還有什么秘密不成？"他有些惱怒。
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陣悲哀。
是啊，我確實有秘密，而且是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秘密。
但現在說出來還有什么意義呢？
"沒有秘密，只是你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我。"我啟動了車子。
"晚晚，你不能這樣！我們都領證了，你不能說走就走！"他死死抓住車門。
"那又怎樣？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我的心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張浩還想說什么，但我已經踩下油門。
通過后視鏡，我看見他站在民政局門口，表情復雜地望著我離去的方向。
也許他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么我會如此決絕。
其實答案很簡單——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永遠不會覺得你給他丟人。
我開車回到家，父母都在客廳里等著我。
"怎么樣，證領到了嗎？"媽媽滿臉期待地問。
我苦笑一下："領到了，但也分手了。"
"什么？"爸媽都吃了一驚。
我簡單講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兩老聽完都沉默了。
"晚晚，也許...這樣挺好的。"最后還是媽媽開口了。
"什么意思？"我問。
"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不懂得珍惜，那他根本不配擁有你。"爸爸說。
我點點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后悔，而是因為這段感情的徹底結束而感到遺憾。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銀行的電話。
"林小姐，您的500萬分紅已經到賬，需要我們安排理財顧問為您服務嗎？"
我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突然想起張浩剛才說的話——"你才掙10萬，真給我丟人。"
如果他知道真相，會是什么表情呢？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道不同不相為謀"。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張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