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能否繼續成為烏克蘭的“靠山”

自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宮后，美國政府對烏克蘭的態度大幅轉向，慷慨解囊不再是理所當然，軍事援助也不再是予取予求，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更是有如驚弓之鳥，每一次與美國人的會談都不知道還要失去什么。當下的歐洲，早已不僅是烏克蘭軍事斗爭的大后方，而且成為了澤連斯基政策維系唯一指望得上的大后臺。然而，歐洲為烏克蘭所能提供的支持受到了一系列內外因素的制約，恐陷入有心無力的窘境，能否成為烏克蘭強有力的經濟支柱、有擔當的軍事盟友、可信賴的政治“導師”尚存變數。

歐洲無力獨自承擔烏克蘭之重

特朗普政府上臺后，毫不掩飾對西方集體援烏抗俄的反感，堅決摒棄了對烏克蘭的無償投入，甚至向烏克蘭提出了高達5000億美元的巨額賠償。支持烏克蘭繼續與俄羅斯對峙消耗大體已成為歐洲的“獨角戲”，但歐洲自身的能力離獨自支撐烏克蘭還有較大的差距。

顯而易見的是，歐洲存在軍事能力短板，無法憑一己之力支持烏克蘭。當前，烏克蘭危機即將步入第四年，在長達約1000公里的接觸線上，俄烏雙方你來我往，塹壕攻防戰、無人機破襲戰、城市阻擊戰不斷上演，在兵源和資源上處于相對劣勢的烏克蘭，只能倚靠西方盟友海量的資金和裝備投入，方才與俄羅斯形成了對峙相持的局面。尤其是美國在衛星情報、尖端武器上的大力支持，極大地彌補了烏克蘭的軍事軟肋，這是歐洲無法比擬的。比如，2025年3月，美國政府以“武器庫存耗盡”為名一度暫停對烏克蘭的所有軍事援助，烏克蘭防空系統隨即頻繁失靈、前線被迫實行彈藥配給制，澤連斯基稱這是“毀滅性的打擊”。事實上，此前美國對烏克蘭防務的貢獻占西方總貢獻的三分之一以上，不僅向其供應防空系統、地對地導彈以及遠程火箭炮等先進武器，還提供武器零部件維護、技術情報支持等基礎保障服務。如今歐洲雖然能提供個別型號的替代性武器，但本身存在軍工生產能力不足、武器裝備型號不齊等短期內難以克服的短板，從系統集成作戰的角度而言，根本無法做到對美國能力取而代之。據塔斯社報道，法國總統馬克龍在接受采訪時曾表示，“我們已經為烏克蘭奉獻了一切，以更快的速度生產更多產品……但無法提供我們所沒有的東西，也無法提供我們自身安全所需之品。”

關鍵問題在于，歐洲難以敞開自己的“錢袋子”，為目前而言望不到頭的烏克蘭危機買單。歐洲議會研究服務處截至2025年10月的統計顯示，自2022年2月以來，歐盟機構及其27個成員國在援助烏克蘭的“歐洲團隊”名義下，動員了約1775億歐元的財政支持，包括宏觀財政援助和2024～2027年多年財政預算下500億歐元的烏克蘭基金，其中382.7億歐元是直接預算支持。軍事援助方面，若將成員國及通過歐洲和平基金的支出都包括在內，共計約為630億～650億歐元。與烏克蘭難民相關的人道主義支出約為1550億歐元。因此，在過去三年半的時間里，歐盟為烏克蘭支付的“價碼”大約是3900億歐元，每年約為1100億歐元，而歐盟27國年國內生產總值高達17.9萬億歐元，從絕對值上看，該“賬單”僅占其每年經濟產出不足0.7個百分點。事實上，2025年，歐洲為烏克蘭提供的經濟援助和武器裝備價值已全面超越了美國，成為了經濟援烏的“大當家”。然而，問題在于這樣的局面能持續多久。

烏克蘭危機自2022年爆發以來，盡管戰火大致未曾外溢到俄烏之外的其他地區，但經濟的破壞力已讓歐洲傷筋動骨。歐洲自危機伊始，便以制裁的方式切斷了與俄羅斯的大部分經濟聯系，不僅主動放棄了俄羅斯市場，而且基本上實現了“能源脫俄”的目標，這使其自身的經濟競爭力一落千丈，歐洲經濟火車頭德國更是陷入了連續兩年經濟萎縮的窘境，法國則因財政預算的難題頻繁更換總理。對于民眾福利限縮、政府財政窘迫的歐洲而言，維持國防開支的持續增長已實屬不易，還要掏出真金白銀資助烏克蘭，無疑是給歐洲的政治精英們出了道政治難題。近期，德國政府高調限制烏克蘭難民福利，歐盟絞盡腦汁打起被凍結的俄羅斯資產的主意，表明如今的歐洲獨自為烏克蘭買單的意愿也在動搖。

2025年10月20日，法國武裝部隊在該國南部的軍事基地展示“凱撒”自行榴彈炮。制造商KNDS防御公司承諾，將于2025年底前向烏克蘭交付超100臺“凱撒”自行榴彈炮。

烏克蘭可能成為歐洲的“負資產”

盡管歐洲一眾領導人仍然義正言辭地力挺烏克蘭，一再聲稱“始終與烏克蘭在一起”，但難以掩蓋的是，圍繞烏克蘭產生的問題正日益成為歐洲內部的分歧點，也成了歐美之間矛盾的新燃點。

毫無疑問，烏克蘭問題已在歐洲內部種下了分歧的種子。在烏克蘭危機爆發之初，歐盟內部尚能在對俄制裁、援助烏克蘭問題上保持一致，“用一個聲音說話”，但隨著美國在俄烏問題上的立場轉變，歐洲內部也越來越難以就援烏抗俄達成共同立場。近日歐盟發起聲勢浩大的游說工作，企圖施壓比利時動用被凍結的俄羅斯資產援助烏克蘭，最終以失敗告終。面對烏克蘭迫切的資金需求，歐盟不得不以特殊的投票機制和24國的共同擔保通過900億歐元援款。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明確拒絕分擔，匈牙利總理歐爾班公開稱，此項援烏款是“戰爭貸款”。對烏克蘭的援助從本質上講應屬于對外事務范疇，需要歐盟內部全體一致表決通過，但歐盟采取了有效多數的決策方式，是對自身規則的一次“靈活規避”，可能在未來形成不可預估的“破窗效應”。對于以規則為安身立命之本的歐盟而言，這無疑是一次自我傷害，也反映了當前歐洲在援烏問題上的分歧日益顯性化。

對于烏克蘭未來的安排，歐洲內部也是各有盤算，勢必引發爭議。在歐盟挺烏派的大力推動下，烏克蘭加入歐盟的進程大幅提速。2025年11月，歐盟委員會通過了歐盟年度擴大方案，表示歐盟最早或在2030年吸納新成員，歐盟擴大事務專員科斯甚至表示，烏克蘭和摩爾多瓦有望在2028年底前完成加入歐盟的談判。然而，烏克蘭擁有近4000萬人口，戰后滿目瘡痍，其入歐將極大地稀釋歐盟中小國家的投票權，沖擊歐盟的勞動力市場，影響歐盟共同體基金的分配，故而諸多中東歐國家對此踟躕不前，歐爾班更是警告稱“接納處于戰爭狀態的烏克蘭加入歐盟，將導致歐盟立即卷入戰爭”。在戰后向烏克蘭派駐部隊的問題上，歐洲國家也大多有所保留。號稱建設“歐洲最強陸軍”的波蘭一度明確拒絕參加“志愿聯盟”的派兵計劃，法國作為“志愿聯盟”的主導者之一，馬克龍也明確表示不會將“法國年輕人送往烏克蘭”。事實上，歐洲主要大國謹慎小心的立場與烏克蘭的訴求并不完全同步，也將令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倍感失望，加劇其在安全上對歐洲大國的不信任。

更值得歐洲擔心的是，烏克蘭可能成為歐美矛盾的新燃點。當前歐洲將烏克蘭視為“安全門戶”，同時也是維護歐洲標準秩序的“心理坐標”。支持烏克蘭仍是當下歐洲絕大多數國家的主流選擇。從2025年初澤連斯基與特朗普在白宮面對面地爭吵，到特朗普政府獅子大開口逼烏簽稀土協議，再到美俄“達成”和平計劃向烏施壓，烏克蘭每次在特朗普政府面前遇挫后，總是第一時間向歐洲尋求援手，而歐洲也是義無反顧站在烏克蘭一邊，向美提出不同意見，德國總理默茨明確表示要做好歐洲安全“不與美國同行的準備”。美國不滿歐洲在烏克蘭問題上的立場也是路人皆知，幾次三番甩開歐洲與烏克蘭或俄羅斯單獨談判，特朗普甚至公開數落歐洲在烏克蘭問題上“只會空談、沒有行動”。美國從烏克蘭危機中抽身已是既定戰略，即使政府更迭也不會有根本改變，歐洲由于自身力有不逮欲盡可能拴住美國的策略只會激發大西洋兩岸更多的摩擦，更早暴露雙方戰略焦點的分歧和盟友關系的疏離。

雖然歐盟機構及大多數歐洲國家在支持烏克蘭的問題上竭盡所能，下大力氣扮演烏克蘭可信賴可依賴的“靠山”角色，但是如今的歐洲受制于內部結構的散亂、受限于對外影響的式微，對烏克蘭的支持往往流于豪言壯語，止于妥協退讓。可見，歐洲這個“靠山”或許并不靠得住。未來，倘若烏克蘭失去戰場上對俄的抵抗力、經濟上重建的紅利期、政治上西式民主的“進步性”，徹徹底底淪為歐洲一體化進程的負累，歐洲也可能失去繼續支持烏克蘭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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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丨世界知識

作者丨陳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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