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來說,打仗這事兒,本質上就是個賠本買賣。
不管是人命還是銀子,只要扔進戰火里,那就是有去無回,剩下的只有灰燼和殘渣。
可偏偏在1866年,人類戰爭史上上演了一出最離譜、也最值得玩味的荒誕劇。
有一支隊伍,出門打仗的時候是八十號人。
等仗打完了,這幫大老爺們兒昂首挺胸地回家,指揮官一點名,整個人都懵了。
非但沒人陣亡,也沒人受傷。
隊伍里赫然站著八十一號人。
別說“零傷亡”了,這簡直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負傷亡”。
創造這個奇跡的國家叫列支敦士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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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多出來的“編外人員”,成了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里,最黑色幽默的一個注腳。
這事兒聽著像編出來的童話,不少人覺得是這個袖珍小國走了狗屎運,碰上了一幫同樣想摸魚的敵人。
但要是你仔細琢磨琢磨當時的歐洲局勢,就會明白,這哪里是運氣。
這分明是一個小國夾在巨人的大腿縫里,把“生存算術”鉆研到了極致的表現。
那筆賬,人家算得比猴兒還精。
把時鐘撥回1866年。
那會兒的德意志地區,空氣緊張得只要擦根火柴就能炸上天。
在這個大火藥桶里,盤踞著兩條巨蟒:一條是普魯士,也就是后來的德國雛形,掌舵的是那位崇尚“鐵血政策”的宰相俾斯麥,信奉拳頭硬就是真理;另一條是奧地利,雖然是老牌帝國,看著有點日薄西山,但那份傲氣還在。
這兩位帶頭大哥為了爭奪德意志的一哥位置,開片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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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史書上那場著名的“普奧戰爭”。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夾在中間那些德意志邦聯的小國,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提心吊膽。
這就好比兩個黑社會老大火拼,非逼著路邊擺攤賣瓜子的小販選邊站。
列支敦士登,就是那個倒霉催的“瓜子小販”。
這個國家袖珍到什么地步?
當時的常備正規軍,滿打滿算也就百十來號人。
這會兒,奧地利發話了:哥要跟普魯士動手了,你作為邦聯的一份子,麻利兒地出兵。
這道題擺在列支敦士登大公面前,簡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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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奧地利?
沒門。
列支敦士登祖祖輩輩都跟奧地利皇室穿一條連襠褲,經濟、外交全綁在一塊兒,得罪了這位老大哥,分分鐘就有滅頂之災。
那死心塌地跟著奧地利去揍普魯士?
更不行。
俾斯麥手底下那幫普魯士大兵是什么成色?
那是把殺人當科學來研究的戰爭機器。
萬一奧地利輸了,普魯士回過頭來秋后算賬,碾死列支敦士登比碾死一只臭蟲還省事。
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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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骨眼上,列支敦士登亮出了極高的政治手腕。
他們整出了一個堪稱“精準控分”的神操作:兵,肯定出;隊,肯定站。
只不過,我們就出八十個。
這個數字極為微妙。
八十個人,扔進幾十萬大軍絞殺的戰場里,連個水花都砸不起來,根本左右不了戰局。
但這足以表明一種姿態:大哥招呼,小弟到了,面子給足了。
至于里子,列支敦士登大公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八十個寶貝疙瘩,那是絕對不能扔到正面戰場去當炮灰的。
于是,經過一通神一般的斡旋和“討價還價”,這支八十人的特遣隊被支到了一個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提羅爾邊境(挨著現在的意大利),任務是防著普魯士的盟友意大利軍隊。
這地方選得絕啊,山高皇帝遠,離主戰場的絞肉機那是十萬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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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八十個大兵背著行囊上路,列支敦士登的老百姓心里頭五味雜陳。
雖說都知道是去“應付差事”,但畢竟是上戰場。
當兵的也不傻,出發前,殺人的家伙沒帶多少,倒是把紅酒、香腸塞滿了背包,甚至連撲克牌都備齊了。
他們的戰略方針只有一個字:活。
只要全須全尾地回來,那就是最大的勝利。
等到了陣地上,更有意思的事兒來了。
按說兩軍對壘,那得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列支敦士登的士兵到了地頭,在那兒探頭探腦,心里直打鼓。
結果往對面一瞧,意大利的軍隊也在那兒探頭探腦,一臉的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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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幫意大利人心里也在扒拉算盤。
那年頭的意大利軍隊,雖說是為了統一大業跟著普魯士混,但底層的兵壓根搞不懂為什么要跑這窮山溝里來玩命。
大伙兒都是被抓壯丁抓來的,誰家里還沒個老婆孩子熱炕頭?
一邊是“只求打卡下班”的列支敦士登,一邊是“消極怠工專業戶”意大利軍隊。
雙方這一照面,確認過眼神,都是不想拼命的人。
剛開始,雙方還裝模作樣地放兩槍。
而且默契度滿分——槍口哪怕抬高一寸,都得對著天上的云彩摟火。
“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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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個響兒,回頭好寫戰報交差:“今日我部遭遇頑強阻擊,消耗彈藥若干,成功擊退敵軍攻勢。”
這么一來二去,雙方發現對方壓根就沒有殺心。
膽子立馬就肥了起來。
照后來流傳的說法,戰線中間那塊無人區,沒過多久就變成了聯誼會場。
大白天的,雙方士兵隔著戰壕喊話,不是問候祖宗十八代,而是拉家常:“喂!
對面那個大胡子,有酒沒?”
“有!
你有肉沒?”
“有!”
于是,在那場決定德意志未來命運的殘酷廝殺中,出現了最魔幻現實主義的一幕:
在波西米亞的主戰場,普魯士軍隊正用先進的后膛槍像割麥子一樣收割奧地利士兵的性命,尸橫遍野,血流漂杵。
而在南邊這個被遺忘的角落里,列支敦士登士兵和意大利士兵正湊在一塊兒,喝著小酒,嚼著薩拉米香腸,興致來了還得搓兩把牌。
有時候喝高了,雙方甚至勾肩搭背躺在草地上曬太陽,聊聊家鄉的漂亮姑娘,罵罵那個發動戰爭的皇帝老兒。
這場仗打得那是相當“慘烈”——據說唯一的“戰斗減員”,是某個倒霉蛋削蘋果的時候不小心手上拉了個口子。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直持續到了戰爭結束。
也就七個禮拜,普魯士就以壓倒性的優勢把奧地利給干趴下了。
消息傳到邊境,列支敦士登的士兵們長舒了一口氣:總算能回家了。
這會兒,最經典的一幕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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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依依惜別,甚至還有點難舍難分。
畢竟這種“公費野炊”的好日子,回去了上哪兒找去。
列支敦士登的指揮官整頓隊伍,準備班師回朝。
一開始點名:1,2,3…
80。
全員都在,一個不少。
再數一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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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1。
咋多出來一個?
大伙兒面面相覷。
這時候,一個生面孔從隊伍后頭怯生生地鉆了出來。
關于這哥們的身份,歷史上有好幾種說法。
有人說是奧地利的聯絡官,有人說是迷路的意大利士兵。
按照流傳最廣的那個版本,這哥們兒其實是敵方陣營里的一個倒霉蛋。
行軍路上跟大部隊走散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世道,一個落單的大兵要么餓死,要么被抓住打死。
就在他絕望透頂的時候,他撞見了列支敦士登這支奇葩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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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軍隊殺氣騰騰,這支軍隊歡聲笑語;別的軍隊在磨刀霍霍,這支軍隊在切香腸。
這名落單的士兵心里的賬算得飛快:跟著這幫人,大概率能活命;自己亂跑,大概率得涼。
于是,他鬼鬼祟祟地跟在屁股后頭,混了進來。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列支敦士登的士兵發現他之后,既沒殺他邀功,也沒把他捆起來當俘虜。
這幫大兵的想法特別樸實:大家都是苦命人,多雙筷子的事兒。
“來,整一口?”
“來,摸兩把?”
一來二去,這個“敵軍”就處成了“兄弟”。
等到撤退的時候,他實在舍不得離開這個溫暖的小集體,索性就跟著隊伍一起回了列支敦士登。
當這支隊伍回到首都瓦杜茲的時候,全城都轟動了。
別的國家打完仗,運回來的是傷兵、骨灰盒和哭天搶地的寡婦。
列支敦士登打完仗,回來的是八十個紅光滿面的壯漢,外加一個新交的朋友。
這一仗,列支敦士登不僅贏了里子(國家沒亡),還贏了面子(全員凱旋),順道還賺了個人口紅利。
這不僅僅是個笑話,更是一場生存哲學的完勝。
1866年之后,列支敦士登似乎徹底看透了大國博弈的本質。
兩年后的1868年,他們做出了一個更加驚世駭俗的決定:廢除軍隊。
那個曾經派出八十名士兵的大公,或許是算明白了這筆賬:
既然怎么打都是輸,既然八十個人怎么也擋不住幾萬大軍的鐵蹄,那還要軍隊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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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軍隊得燒錢,還得得罪人。
不如徹底躺平,宣稱永久中立。
這筆賬,他們算對了。
在后來的兩次世界大戰中,整個歐洲都被打成了爛泥塘,大國崛起又倒下,地圖變了又變。
但沒有軍隊的列支敦士登,卻像暴風眼中的一顆塵埃,奇跡般地安然無恙。
如今的列支敦士登,依然是那個只有幾萬人口的彈丸小國。
但它是世界上人均GDP最高的國家之一。
在這個內卷成風的時代,他們依然保持著那種“八十人出去,八十一人回來”的松弛感。
為了搞錢,他們甚至推出了“出租國家”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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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出得起銀子(大概幾萬美元一晚),你就可以租下整個國家,當一天的“國王”,享受警察為你開道、市長給你送鑰匙的待遇。
聽起來很荒誕?
但這和當年那場戰爭的邏輯是一脈相承的。
大國靠拳頭說話,靠征服來攫取利益。
小國靠腦子說話,靠提供獨特的價值和那種“人畜無害”的姿態來換取生存空間。
那個第八十一名士兵,如果泉下有知,大概會覺得自己當年的選擇無比英明。
他當初加入的不僅僅是一支軍隊,更是一種看透了世事無常后的通透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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