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眾文藝·藝中人｜“兩只老虎”：六十歲的“少年”與永不落幕的青春

“周末午夜別徘徊，請到蘋果樂園來，歡迎流浪的小孩……”當這首充滿青春氣息的《青蘋果樂園》旋律響起，時光仿佛倒流至20世紀90年代。那是小虎隊與草蜢樂隊的歌聲繞梁華語樂壇的歲月，也是“青春”二字被唱跳組合具象化的年代。如今，相似的舞臺，同樣的節奏，聚光燈下的主角卻換成了兩位年近花甲的“少年”——60歲的王國勇和57歲的韓德斌。他們組成的“兩只老虎”組合，正以一連串利落的霹靂舞步、默契的和聲與閃亮的演出服，在《時代達人秀》的舞臺上重新定義“年齡”與“熱愛”。

如今舞臺上的“兩只老虎”

從“沖擊波”到“老虎隊”

時間回撥至1987年。那時的上海，霹靂舞風靡大街小巷。熱愛舞蹈的韓德斌與王國勇因一場“明日之星”大賽相識。彼時，韓德斌是上海戲曲學校的京劇學生，心有不甘；王國勇則是華東師范大學體育系的高材生，活力四射。兩人各自領著屬于自己的“青春戰隊”：韓德斌與兩位唱花臉和唱小生的戲曲學校同窗，組成了“沖擊波”，王國勇則有他的“東方少年團”。他們追逐著最潮流的音樂與舞步，如所有青春組合一樣，渴望在聚光燈下刻下自己的名字。那是夢想最原始、最熾熱的形態。

1992年，“沖擊波”在卡西歐大賽中奪得亞軍，被譽為中國首個偶像組合，演出邀約紛至沓來。但歲月流逝，韓德斌記得，一次演出中，因為他們演繹小虎隊的歌曲，臺下有觀眾笑言：“這哪是小虎隊，分明是老虎隊嘛！”這句無心的調侃，像一顆種子，在多年后破土重生。

教授與私房菜老板的平行世界

時代的浪潮與個人的抉擇，讓組合悄然星散。韓德斌記得離別時的不甘：“當年何嘗不想唱自己的歌？但沒人給我們寫詞作曲。”夢想，似乎被現實妥帖地收藏進了青春的紀念冊。

王國勇（左）和韓德斌 徐翌晟 攝影

韓德斌和王國勇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王國勇遠赴海外深造，拿下博士學位，回國后成為一位大學教授。在講臺上，他一臉嚴肅；在校園里，他保持著令人驚嘆的運動活力——單臂俯臥撐、高難度健美操信手拈來。1994年代表上海隊征戰全國健美操比賽并獲得第四名的功底，未曾褪色。當學生看到這位“偶像級老師”的勁歌熱舞時，尖叫不止之外，更有行動上的表達。“我這個年紀還能在舞臺上這樣運動跳躍，本身對學生就是一種帶動。”王國勇笑言，“我說讓他們好好練，他們還好意思偷懶嗎？這就是以身作則。”

王國勇早年的苦練

另一邊，韓德斌則在青浦練塘鎮經營起一家頗具特色的私房菜館。然而，餐館中心最醒目的，并非餐桌，而是一個精心搭建的小舞臺。匾額高懸，上書“圓夢戲壇”四字，是他為自己和眾多懷揣表演夢的中老年人保留的一片天地。夢想在這里產生了奇妙的漣漪效應：一個人的堅持，照亮了一群人的可能。“我一上舞臺就換了個人。”這里也成為“兩只老虎”的排練場。為了重返聚光燈下的形象，韓德斌在一個半月內咬牙減重十幾斤，只為找回最佳狀態。

當“老虎”再次咆哮

人生的交集，總在不經意間重啟。《時代達人秀》這個專為45歲以上人群打造的舞臺，讓近三十年的老友重逢，重組組合的想法一拍即合，他們干脆將那句舊日調侃付諸現實，取名“兩只老虎”。歷經歲月淬煉的“老虎”，自有其威嚴與力量。57歲的韓德斌翻騰跳躍，60歲的王國舞姿有力，氣息穩定。霹靂舞、現代舞與街舞的元素被他們融合到了節目中。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重溫舊夢”。年輕時，夢想是關于成名、關于閃耀的向外索求；而今，夢想是關于表達、關于證明、關于“我依然可以”的內在確認。王國勇說：“現在這個年齡，只要出場就是震撼。”他們不再需要模仿誰，他們就是“夢想不老”本身最好的詮釋。

在青浦的養老院表演，當八九十歲的老人看到臺上比自己“年輕不了多少”的“老虎”還在翻筋斗時，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我們在重新定義‘老年’。”王國勇認真地說。

如今，隨著在《時代達人秀》晉級決賽，韓德斌召回了昔日“沖擊波”的老伙伴，計劃擴容成“五只老虎”。他們正在創作一個全新節目，嘗試將京劇的舞獅、把子功與霹靂舞、街舞熔于一爐。“我們趕上了文藝大發展的所有時代，”韓德斌說，“年輕時流行什么玩什么，思想單純，現在，我們想創造點屬于我們這個年齡的、新的東西。”

記者手記

少年感和少年心

“兩只老虎”是關于“少年”的詮釋。“少年”是王國勇在學術與運動之間找到的平衡與引領，是“該寫論文寫論文，該讀書讀書”的自律，“少年”也是韓德斌在煙火灶臺與夢想舞臺之間的穿梭，是“唱念做打翻”功底一日不懈。

當舞臺燈光再次聚焦，音樂響起，兩位“老少年”的身姿依舊矯健。衰老的，可以是皮膚，是關節；但一顆因夢想而跳動的心，永遠年輕。真正的“少年感”，不在于膠原蛋白，而在于眼神里是否還有好奇，血液里是否還有沖動，生命中是否還有值得全力以赴的追求。

青春或許會隨著年月更迭變換形式，“少年心”可以永不退場。時光帶走了年輕的容顏，卻饋贈了更為醇厚的力量與智慧。在人生任何一個階段，你都可以選擇成為舞臺上的“老虎”，發出屬于自己的、震撼的咆哮。只要追夢的腳步未停，歲月的每一刻，都是青春。

原標題：《新大眾文藝·藝中人｜“兩只老虎”：六十歲的“少年”與永不落幕的青春》

欄目編輯：華心怡

來源：作者：新民晚報 徐翌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