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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不明白,為什么在農村,很少有癱瘓在床幾年的老人
我奶奶死的那天早上,還自己走到院子里,坐在那棵老槐樹下曬了會兒太陽。
那是2019年的深秋,我接到父親電話趕回老家時,奶奶已經被抬上了堂屋的門板。她走得很安詳,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仿佛只是睡著了。村里的老人們來幫忙,沒有人大驚小怪,只是輕輕嘆一句:"老太太有福,沒遭罪。"
那時候我在省城一家醫院工作,見慣了重癥監護室里插滿管子的老人,有的躺了三五年,有的甚至七八年。他們被各種儀器維持著生命體征,家屬每天簽字、繳費、守在門外,眼睛里早已沒了光。
可奇怪的是,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在我們村,我從小到大,竟然從沒見過一個癱瘓在床好幾年的老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進了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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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奶奶的喪事,我沒有立刻回城。父親說我奶奶走之前,把她那個黑漆漆的小木匣子交給了他,說里面有些東西要留給我。我打開一看,是一沓泛黃的信紙,還有幾張黑白老照片。
信是奶奶口述,讓村里的小學老師代寫的。我奶奶不識字,一輩子沒走出過這個村子,可她在信里說的話,讓我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蹲在院子里哭得像個孩子。
她在信里寫:"小軍啊,奶奶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就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你爺爺走的時候跟我說,人老了就像莊稼熟了,該收就收,不能爛在地里禍害土地。我記了一輩子。"
那天晚上,我坐在奶奶住過的東廂房里,一夜沒睡。我開始一家一家地回憶村里那些已經故去的老人,想弄明白這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
隔壁的張大爺,七十六歲那年摔斷了腿,醫生說要臥床靜養至少半年。可他躺了不到兩個月,就開始拄著拐杖在院子里走。后來他跟我父親說,躺著太難受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不如早點下地,死也死個利索。結果他又活了五年,八十一歲那年冬天,在火炕上睡著就沒醒過來。
村東頭的李奶奶,中風癱了半邊身子。我記得她女兒從外地趕回來要接她去城里看病,她死活不肯。她說,去了醫院就回不來了,她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個院子里,能活幾天是幾天。
后來她每天逼著自己鍛煉,從扶著墻走,到拄著棍子走,三個月后居然能自己上茅房了。又過了兩年,她在一個普通的清晨,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筷洗干凈放好,然后躺到床上,再也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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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村西頭的王大爺,他的故事我是后來才聽說的。他年輕時是村里的木匠,做的棺材十里八鄉都出名。七十歲那年他給自己做了一口,就放在偏房里。八十二歲得了肺病,咳得整夜睡不著,兒子要送他去縣醫院,他把兒子罵了回去。
他說,我這把年紀,去醫院花那個冤枉錢干啥?那錢留給孫子娶媳婦。就這樣,他在家里吃了幾個月的中藥,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但神智清醒得很。走的那天,他把三個兒子叫到床前,把家里的地和房子分得清清楚楚,然后說了句"我去找你們娘了",閉上眼就沒了氣息。
這些老人,他們仿佛都在用同一種方式,和這個世界告別。
我開始明白一些事情了。
在城市的醫院里,我們用呼吸機、營養液、各種先進的醫療手段,可以讓一個人活很久很久。但那是活著,還是只是沒有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那些病人里,有的老人眼睛里全是恐懼,有的眼睛里全是絕望,還有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了,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但我奶奶、張大爺、李奶奶、王大爺,他們走的時候,眼睛里是平靜的,是安詳的,是帶著某種我說不清的尊嚴感的。
那個困擾我的問題,答案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第二天,我去看望村里九十歲的劉婆婆,她是村里現在年紀最大的老人。她耳朵已經很背了,但腦子還清醒。我大聲問她:"劉婆婆,您怕不怕死啊?"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她說:"怕啥?人活著就是一口氣,這口氣沒了,就跟睡著了一樣。我這輩子苦是苦了點,但我幾個兒女都孝順,我知足了。"
我又問:"那您要是以后生病了,躺在床上動不了,您怎么想?"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小軍啊,你是城里回來的,你不懂。我們這些老東西,最怕的不是死,是拖累人。你想想,一個人躺在床上不能動,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那日子還有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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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自己受罪,還得拖累兒女。兒女們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他們照顧你,就不能出去掙錢;不照顧你,又要被人戳脊梁骨。左右都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