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進這個家的時候,二十八歲。那一年,我以為自己足夠清醒,也足夠獨立,不會在婚姻里迷路。
婆婆第一次見我,很客氣。她給我夾菜,問我工作累不累,說現(xiàn)在的女孩子不容易。我那時還愿意把這些當作善意。直到小叔子進門,她的眼神才真正亮了一下,像屋里忽然多了一盞燈。
那天,小叔子什么也沒說,只是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婆婆立刻起身,接過包,問他路上累不累,餓不餓。她給他盛飯,夾肉,聲音低下來,像在哄孩子。我坐在一旁,忽然意識到,自己只是客人。
后來我明白了,這不是一次失誤,而是常態(tài)。
![]()
結婚第二年,我們和公婆住在一起。房子是老房子,三室一廳。最好的那間給了小叔子,說是朝南,采光好,年輕人住著精神。我們住北屋,冬天冷,夏天悶。婆婆說,先將就,將來條件好了再換。
將就這個詞,我后來聽了十幾年。
小叔子比我丈夫小五歲,讀書不成,工作不穩(wěn)。婆婆替他操心,把操心當成使命。每個月,她都會從我們的生活費里挪一部分給他,說是“借”,但從來沒有還過。丈夫起初會皺眉,后來干脆不提。他習慣了。
我不是沒說過話。第一次提的時候,是在我懷孕六個月。那天我算了賬,發(fā)現(xiàn)卡里少了兩千。我問丈夫,他低頭說,媽給弟弟交房租了。我說,那是我們留著生孩子的錢。
他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他也是沒辦法。”
那一刻我很冷靜,甚至沒有生氣。我只是忽然意識到,在這個家里,“沒辦法”的永遠是小叔子,而“能忍”的,理所當然是我。
孩子出生后,我辭了工作。婆婆嘴上說辛苦,手卻很誠實。她只肯幫我看孩子到中午,說下午要去給小叔子做飯。他住在城另一頭,但她覺得外賣不健康。她每天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只為給他送一頓熱飯。
我一個人抱著孩子,手忙腳亂。夜里孩子哭,我哄;白天孩子鬧,我抱。婆婆回來時,只問一句:“今天乖不乖?”
她問的是孩子,不是我。
有一次,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渾身發(fā)抖。婆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說:“你自己多喝點水,我得走了,小兒子感冒了。”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沒有一絲猶豫。
我躺在床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輕,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真正的轉折,是在第十年。
那一年,小叔子要結婚。女方要房子,要彩禮。婆婆急得上火,開始盤算我們住的這套房。她說,反正我們也有孩子了,將來再想辦法。她的意思很清楚:房子要給小叔子。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明確地說了“不”。我說,這房子是我們一起還貸的,不能動。婆婆的臉當場冷下來,說我不懂事,說我心硬,說我把錢看得太重。
她還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xiàn)在的話:“你一個外來的,計較這么多干什么?”
我忽然明白了,十年過去,我在她眼里,始終是外人。
丈夫那天很為難。他勸我忍一忍,說結了婚就好了,以后日子還長。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這個人和我過了十年,卻從未真正站在我這邊。
翻臉發(fā)生得很快,也很安靜。
婆婆背著我,把我們的存款取走了五萬,說是應急。我發(fā)現(xiàn)后,沒有吵,沒有哭,只是把賬單擺在桌上,問她一句:“這是借,還是不用還?”
她愣了一下,隨即提高聲音,說我小題大做,說一家人談錢傷感情。
我那天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意外。我說:“那好,這筆錢算我給的。以后你們家的事,我不再管。”
她沒聽懂,或者不想聽懂。
第二天,我?guī)е⒆影崃顺鋈ァ7孔硬淮螅獾摹U煞蚱鸪跻詾槲抑皇囚[情緒,過幾天就回去。他沒想到,我真的走了。
后來發(fā)生的事,并不戲劇化。沒有跪地求和,也沒有痛哭流涕。只有現(xiàn)實一點點展開。
小叔子的婚姻并不順利。錢給了,人卻不感激。婆婆身體開始不好,卻依然舍不得讓小兒子操心。她給他帶孩子,洗衣做飯,直到自己住進醫(yī)院。
丈夫開始疲憊。他第一次對我說:“我媽可能真的偏心。”
我聽了,只覺得諷刺。偏心這件事,從來不是可能。
現(xiàn)在回頭看,我并不覺得自己贏了什么。我只是停止了消耗。十幾年里,我學會了一件事:忍耐并不會換來理解,只會被當成理所當然。
翻臉不是沖動,是在無數(shù)次退讓之后,對自己最后一次負責。
我依然脆弱,也依然清醒。我知道,有些家庭關系,不是修復不了,而是不值得。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