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之初的上海灘謎案：無影神盜與他的紅桃印記（一）

1949年12月1日，星期四，上海，邑廟區復興東路。

　　這天很冷，此時居住在這個小區石庫門宅第的女主人康太太早上之后發現外面已經結冰之后。就吩咐家仆趙媽燒一壺開水，讓趙媽拎到旁邊弄堂口去澆開已凍住的公用自來水龍頭，便于大家的使用，只要結冰，康太太必定會有此善舉。

　　康太太是此地老住戶，她本名叫劉紫珠，蘇州人。當她還是一個二十二歲小姑娘的時候，嫁給了一個叫康亮清的上海資本家，于是就住進了這幢石庫門房子。康亮清不僅比劉紫珠大了整整二十歲，而且有大小兩房老婆。他跟劉紫珠屬于同居關系，還是是瞞著家里的，不過當時鄰居都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一律喚她“康太太”。

　　抗戰勝利后，康亮清去吉隆坡繼承其叔父的遺產。遺囑規定他必須定居吉隆坡，因此他就舉家遷往海外，臨行前把這幢石庫門房子的房契交給了劉紫珠，還留下了若干黃金、現鈔，算是對劉紫珠的一個交代。鄰居們這才知道這對年齡懸殊的男女原來是這么一層關系，但大家仍然按照習慣喚劉紫珠“康太太”。

此后，康太太和娘姨趙媽住在這幢石庫門房子里過著平靜的生活，錢自然是不缺的，她有巨款子存在銀行拿利息，主仆幾人也住不了這么些房子，就把一半房子出租給一家商行坐收租金，靠著利息和租金過得十分滋潤，但意外卻在今天發生了。

　　康太太今天一大早起來想吃餛飩，趙媽燒了開水澆開了水龍頭后，就去菜場購買了一應原料回家準備包餛飩。當時趙媽女兒潔珍已經去上學了，此時趙媽就和主人康太太一起包餛飩。餛飩剛剛包好，就有人敲門，趙媽就問誰啊，門外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說是電燈公司抄電表，趙媽透過門縫一看，果然站著一個身穿電燈公司工作服的男人。

此人肩挎帆布工包，戴著白紗手套，手里拿著一個手電筒，頭上那頂工作帽的帽檐壓得很低，還戴著口罩。趙媽剛打開門，從旁邊弄堂里又飛快地溜出一個人來，跟著那抄表工一起進了天井。后面那位除了沒穿電燈公司工作服，其他裝束跟前面那位一樣，頭上戴一頂長舌檐的藍色帆布工作帽。趙媽不知這人是什么路數，正待開口詢問，太陽穴上已經挨了一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康太太在廚房里聽見動靜不對，便大聲問趙媽是誰來了，一邊問一邊往外走，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一把卡住脖頸，做聲不得，隨后被拖進客廳，和趙媽一起綁在八仙桌上，嘴里塞上了抹布。接著，強盜把康太太的二十兩金條、八件黃金首飾、一百多枚袁大頭銀圓、二百四十萬元現鈔(合現在人民幣二百四十元)以及一個內有一千六百多萬元的存折一掠而空。

　　兩個強盜返回客廳時，客廳里的那口落地大座鐘正好敲響十下。康太太此時聽見一個帶上海西郊口音的強盜說：“走吧”，但另一個操本地滬語的卻說：“不急，她們不是裹了餛飩嗎，我們吃碗餛飩再走。”于是，兩人就進了廚房，自己動手煮起了餛飩，每人吃了一碗。

可接著舉動更讓康太太吃驚，其中一人竟然抄起了拖把，樓上樓下搞起了清潔衛生!康太太和趙媽看在眼里頗為不解，尤其是趙媽，尋思這應該是她的工作職責，怎么強盜倒搶在她前頭干起來了？趙媽接著就聽見夏天使用噴筒除蚊劑“噗噗噗”的聲音，接著，二人見強盜把拖把留在天井里，這才揚長而去。

　一小時后，趙媽讀初一的女兒潔珍中午放學回來了。她用鑰匙打開大門走進客廳一看，不禁大驚，也顧不上動手替兩人松綁，立馬奔到門外狂呼“救命”，路人、鄰居聞聲而至，有人隨即奔往附近有電話機的商店向公安局報警。

　　當時的上海灘，治安情況甚為嚴峻，政治、刑事案件頻發，搶劫案尤甚。當上海市公安局邑廟分局接到報案時，并未感到特別意外。但刑警趕到現場后還是吃驚不小。一是案值巨大，二是劫匪的作案手段、認定目標的準確、不留痕跡的謹慎、可見是老手，作案后吃了餛飩再走的從容，也可見其囂張，更過分是，劫匪竟然在客廳門上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紅桃圖案。這個圖案，是用預先制作好的硬紙板模子按在門板上，然后用紅色廣告顏料液噴上去的，這就是，先前使趙媽聽見“噗噗噗”樣的聲響的原因。

　　這種作案后在現場故意留下標記的做法，在刑事犯罪中比較少見。通常，此舉意味著這是一個窮兇極惡的犯罪團伙，也是向警方挑釁的意思，但讓警方想不到的是，今天這起案值巨大的搶劫案僅僅是他們準備進行的系列犯罪活動的開始。

案發之后，邑廟分局對此非常重視，向市公安局刑偵處報告了該案情況，隨后局領導決定組建由四個人組成的專案組。專案組由分局刑警隊的副隊長辛強擔任組長。何守杰，龍野濱和小冷當組員。下午兩點，專案組舉行了首次案情分析會，其中有警察認為劫匪是一伙有前科的老手，從說話口音判斷，應該是上海當地人。大家一致認為，必須對銀行、首飾店鋪進行緊急布控，再向電燈公司調查工作服、工作包的情況，最后向現場鄰居調查，爭取找到目擊者。

　　就在專案組要立刻分頭行動時，第二起搶劫案發生了!

　　第二起劫案的受害者是一對年逾七旬的夫婦，老頭兒姓張，老太姓郁，二人婚后就去了印度尼西亞。1947年，他們把經營多年的農場交給兩個兒子，夫婦倆回到上海，在位于露香園的一套老洋房里安度晚年。

　　這天午后，張老頭兒陪老伴外出去看醫生，在回來的途中買了點熟食，準備晚上下酒。在自家門口，他們遇到了一個與上午康太太見到的同樣裝束的男子，自稱是抄表工。當時，康太太宅第被劫的消息還沒傳開，老兩口未存戒心，開了門就請對方入內了。

　　“抄表工”進門之后，從包里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后面又進來了一個同伙。接下來的一幕跟康太太那里如出一轍，夫婦倆被合綁在客廳里的八仙桌上，用抹布堵住嘴巴，兩個劫匪樓上樓下每間屋子都一一搜檢，把這對夫婦的畢生積蓄洗劫一空。

　　搶劫后，照例是就地取材，用拖把消除留在地板上的腳印。臨走，強盜沒忘記使用噴筒在墻上留下一個紅桃圖案，順手還掠走了夫妻倆途中買的準備晚上下酒的熟食，太缺德了。

　　這么冷的天，這對老年夫婦被牢牢地綁在八仙桌上，嘴里還堵著抹布，無法掙脫，一夜下來后果難料，因此待強盜走后，老頭立刻試著自我解救。繩子是強盜帶來的小指頭粗的白麻繩，綁得很緊很牢，當然是無法掙脫的，但張老頭兒另辟蹊徑，招呼妻子一齊用勁，用肩膀把桌子頂了起來，伸腳鉤過一把椅子撐住桌腿，然后重新蹲下，兩人反剪著雙手從桌子腿下把手褪了出來。隨即向警方報警。

　　邑廟分局接到報案，這下真是吃驚不小，立刻派員前往現場勘查。刑警一看那個紅桃圖案，馬上意識到就是上午已經作過案的強盜所為。分局領導于是決定串案并偵，此時專案組四名刑警還在外面調查未歸呢。

　　下午五點多，專案組刑警聽說了張氏夫婦寓所發生的案件，又立刻前往現場了解情況。問下來，那兩個強盜的模樣跟上午康太太、趙媽所說的相同，作案手法一致。

　　那么，第一起案件調查結果又如何呢，也是毫無結果，辛強和刑警何守杰負責走訪康太太住所附近的居民，他們在派出所民警的陪同下一共接觸了十二個鄰居，因為天氣寒冷，竟然沒有人目睹強盜進出現場。

　至于對電力公司調查則是另一番景象，當時上海市的電力企業一共有五家：美商上海電力公司、法商上海電車電燈公司、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商辦上海閘北水電股份有限公司和浦東電氣股份公司，全部是私企，而邑廟區的電力是由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供應的，所以抄表工應該來自該公司，而康太太、趙媽兩人目睹的為首的那個強盜也確實穿著華商公司的抄表工工作服，所以，龍野濱、小冷兩人就去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調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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