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江同志之父張志毅簡介：開國少將，被譽為我軍的“炮兵鼻祖”

1948年9月12日黃昏，遼西平原驟然被火光點亮。炮兵群一字排開，震耳欲聾的齊射為錦州方向撕出缺口。指揮所里，一位個頭不高卻精神矍鑠的少將沉聲下令：“第二波，調高二分度！”這一幕成為解放戰爭大規模炮戰的起點，而那名少將便是張志毅。

要理解他當時的從容，先得回到1912年的遼寧莊河。那一年清帝退位，日本資本染指東三省，鄉間孩子們常在硝煙味中入睡。張家并不富裕，父親冬天靠賣煤球貼補家用，卻省下銀元讓兒子識字。張志毅十四歲便念完《算學啟蒙》，對角度、射程這些冷冰冰的數字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

17歲那年，東北陸軍講武堂第七期招生。院長一句“炮兵是軍中骨骼”擊中了少年心弦，他決定搏一次。錄取榜貼出時，張志毅排在炮兵科第五名。自此，炮與火藥成了終生伙伴。

可是，畢業典禮前夕，九一八事變爆發。日寇鐵蹄直逼沈陽，年輕軍官們揣著熱血等待出征，卻只等來“全體后撤”的命令。張志毅默默捶墻，在日軍炮火的轟鳴中嘗到第一次徹骨的屈辱。

絕望并未持續太久。1938年夏，他悄然離開國民黨系統，經平型關輾轉抵達延安。組織問他來意，他只說一句：“想打一支自己的炮。”簡單八個字，卻讓許多老紅軍眼眶發熱。八路軍正缺懂炮的人才，他恰好送上門來。

在抗日軍政大學，他成了最勤奮的學員。夜半時分，總能見到他對著煤油燈推演彈道。有人勸他歇息，他抬頭笑：“多算百次，前線就少流一次血。”這種勁頭，很快被晉察冀軍區看中。百團大戰前夕，他受命組建炮兵獨立營，僅有的幾門“克虜伯”與迫擊炮被他拆開、磨槍膛、加藥量，炮聲比原廠數據更兇。

靈山殲滅戰結束后，聶榮臻拍著他的肩膀說：“要讓八路軍也有自己的炮兵學校。”不久，延安炮校掛牌，張志毅出任訓練部長。他畫出的第一張《迫擊炮全射角示意圖》被反復謄寫，傳遍各根據地。一次授課，他舉著炮彈模型，語氣罕見嚴厲：“炮手不能出一次錯，錯一次，步兵就要躺一地人。”學員們記住了這句話。

抗戰勝利，國土待統一。1946年冬，張志毅受命回東北，肩負再造炮兵的重擔。面對日軍遺留的七百余門火炮，他不惜連夜拆解，對照日文資料，補作零件。兩個月后，東北野戰軍誕生出第一支成建制炮兵旅。兵工廠的煙囪日夜冒著青煙，打出的炮彈用麻袋往外拖，場面振奮人心。

遼沈戰役爆發，他首創“百門群射”戰術：多營同時射擊，短促急速，步兵緊跟。在錦州，他讓四百門炮一次壓住敵東、西北面陣地，七小時內拔掉十多處暗堡。塔山阻擊中，這一戰法再度奏效，約六百門火炮把國民黨援軍鎖在海岸線。天津戰役時煙火更密，1200門炮齊聲，城頭石磚化為飛塵。可以說，人民炮兵真正意義上的“成軍禮”就在這一連串戰斗中完成。

1949年，新中國成立。軍委組建炮兵領導機關，35歲的張志毅被任命為中南軍區炮兵參謀長。有人提醒他：“上面要給你配房子。”他擺手：“金陵油鹽貴，給我個擠一擠的舊院就行。”那年冬天，他住在衡陽一處破舊營房，和學員同吃高粱米、同蹲旱廁。下屬嘟囔：“張司令跟我們搶饅頭。”他笑著回一句：“搶饑荒還不如多搶幾門炮。”

朝鮮戰火燃起后，他奉命在牡丹江整訓20個炮兵團，時間只有八個月。為了提高夜戰精準度，他提出“線幅照準”“耳機口令”等制度，并把靶標設在風雪最烈的江邊。新兵推炮被凍得手紫，他跟著抬尾橇，一句“別怕冷，炮膛更冷”讓士氣直升。事實證明，碾盤山、上甘嶺的炮火支援中，這些部隊表現最為穩健。

1955年，我軍首次授銜，張志毅被授予少將。他不置可否，還半開玩笑地說：“真想把這顆星卸下來，當作砧子敲炮帽。”可當部下提議給家中改善生活時，他卻嚴辭拒絕，“軍餉是為打仗，不是為買鋪張。”直至離休，他在總參炮兵擔任要職，主持制定數十種火炮及彈藥改進方案，和蘇聯專家據理力爭，不肯照搬照抄。

晚年定居北京，他最常去的地方仍是總參圖書館。1992年冬，年近八旬的他在筆記里寫下最后一句話：“中國炮兵不許停步。”三年后，他與世長辭。追悼會那天，曾跟隨他沖過錦州沙場的老兵扶靈而泣，軍委評價其為“我軍炮兵事業主要奠基者之一”。

在家人眼里，張志毅卻是個寡言的父親。唯一一次動情，是兒子張德江報考大學，他拿出泛黃的講武堂畢業證，說：“這張紙，救不了國家，可它能證明你何時該上前線。”那年，張德江考入北大東語系，一生致力國家建設，延續了父輩的家國情懷。

如果說火藥是中華民族的古老饋贈，那么張志毅便是把這份饋贈重新點燃的人。昔日迫擊炮的低沉轟鳴，已匯入共和國的奮斗樂章；而那句“多算百次，少流一次血”，仍在軍營里口口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