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淮失守之后，中央下令粟裕統一指揮，粟裕見到陳毅說：我來遲了

從1946年7月中旬起，粟裕指揮華中野戰軍在蘇中解放區機動作戰，取得了七戰七捷的輝煌戰役。與此同時，當時擔任山東野戰軍司令員的陳毅，率領山東野戰軍第二縱隊、第七師、第八師，約計五萬兵力進入淮北地區，并指揮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和新組成的淮北軍區所屬部隊，執行中央軍委此前確定的“截斷津浦南段、隴海西段”戰略計劃。中央軍委的設想是，如果敵人發動大舉進攻，山東、太行兩大解放區主力部隊立即“實行外線出擊”，從解放區內向南打出去。

一、泗縣戰斗

1946年8月初，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山東野戰軍準備攻擊部署在隴海線上的敵人。可是由于這一線敵人的四個師密集靠攏，于是山東野戰軍決定改打駐守在泗縣、靈璧地區的第7軍第172師（共2個團）。很快，陳毅下達作戰任務，集中第八師、第九縱隊共計4個團進攻泗縣的第7軍第172師，另以第二縱隊、第九縱隊及第七師各一部共計12個團，分別擔任殲擊可能由靈璧、五河出援的蔣軍。

1946年8月7日晚，泗縣戰斗爆發。山東野戰軍各部同時發起進攻，第二縱隊和第七師占領了靈（璧）泗（縣）公路與泗（縣）五（河）公路沿線據點，并構筑阻援陣地；第八師突入泗縣城北門，殲第7軍一部。不過，由于連日大雨，炸藥受潮失效，火炮輜重也未能及時就位，再加上其他方向的攻城部隊被洪水所阻，無法接近城垣和機動兵力，導致第八師力有不逮，未能迅速擴張戰果。經過兩個晝夜的激戰，攻城部隊傷亡達2000余人，殲敵3000余人，仍未攻克泗縣城，至9日夜，陳毅下令撤出戰斗。

二、薛岳的詭計

泗縣戰斗未能取得預期效果，山東野戰軍也遭受一定損失。更為嚴重的是，時任國民黨徐州綏靖公署主任的薛岳，以“虛北實南”的戰法，向華中解放區的首府淮陰開始了大規模進攻。薛岳的計劃是：首先攻占宿遷、睢寧、洋河鎮等地，打開通往沭陽（向東偏北）和淮陰（向南）的門戶；接著布下迷魂陣，向東北擺出一副要進攻沭陽的架勢（沭陽是連接蘇中解放區和山東解放區的樞紐重鎮），引誘山東野戰軍主力防守沭陽；最后實則向南拿下淮陰的門戶泗陽，繼而攻占淮陰。

針對敵人的動作，陳毅在上報中央軍委同意之后，留下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防守泗陽，主力北上向沭陽移動，準備抵抗敵人對沭陽的進攻。可以說，此時薛岳的陰謀詭計已經得逞了一大半。幾乎與此同時，身在蘇中的粟裕判斷敵人的目標是淮陰，便立即電告中央軍委與陳毅，請求山東野戰軍主力南下，保衛淮陰和門戶泗陽。不過，陳毅卻堅持自己的判斷與布陣，毛主席也同意陳毅的意見。

1946年9月10日，薛岳下令第7軍發起對泗陽的進攻。當日即攻占了泗陽的倉集鎮。防守泗陽的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司令員張震，急忙將情況報告給陳毅。這時候，陳毅才明白薛岳的真正目的不是向東北進攻沭陽，而是向南進攻淮陰。淮陰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守的，可是陳毅面臨著兩難的抉擇：一、如果山東野戰軍主力南下增援泗陽，那么敵人就會向沭陽進攻，到時候山東野戰軍主力將腹背受敵，局面一發不可收拾；二、如果不增援泗陽，那么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肯定守不住，泗陽一旦被敵人攻占，淮陰就危險了。

三、陳毅的應對和粟裕的北上

到底該怎么辦呢？陳毅想出了“圍魏救趙”之策，旋即下達命令：山東野戰軍主力移兵六塘河北，繞過當面之敵，進攻其背后的雙溝、睢寧一線，威脅其后方的安全。陳毅此舉，目的就是迫使正在進攻泗陽的敵人回防，粉碎敵人進攻淮陰的企圖。不過，泗陽方面敵眾我寡，9月11日，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的第一道防線就被第7軍突破。陳毅不敢大意，只好放棄“圍魏救趙”之策，命令已在六塘河北的主力回兵向南增援眾興集、漁溝防線。

此時的局勢已經非常兇險了。就在9月11日，中央軍委急令粟裕率領華中野戰軍北上救援淮陰，確保淮陰萬無一失。但是，粟裕率領的華中野戰軍主力遠在海安，距離淮陰至少有兩百多公里的路程，而且一路上全是河網地帶，雨季更是道路泥濘不利行軍。粟裕在接到命令之后，立即就向中央軍委報告：“華中主力最快要到二十日才能趕到兩淮，恐到達高（郵）、寶（應）時，兩淮（淮陰和淮安）已失。”

9月12日下午，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第二道防線被突破，泗陽被第7軍攻占。這里要多說的是，此時我軍方面仍然被薛岳的詭計迷惑，認為進攻泗陽和淮陰的只有第7軍，甚至還曾提出了就地圍殲第7軍的設想。到了9月13日，戰斗仍在持續中，第7軍越過泗陽攻占了來安鎮，與趕來增援的山東野戰軍主力形成對峙之勢。此時，之前一直悄悄跟在第7軍后面的整編第74師突然殺出，向南攻擊淮陰的李口、五里一線。這時候，薛岳的真實意圖徹底暴露，第7軍在來安鎮阻擊山東野戰軍主力，整編第74師接過第7軍的“接力棒”向淮陰突擊。

四、整編第74師攻占兩淮

整編第74師此前的番號是第74軍，前不久敵人打著“裁軍”的幌子，從軍改為了整編師，其實兵力人數和武器配備沒有任何縮減。當時，整編第74師與新編第1軍、新編第6軍、第5軍、整編第11師（原第18軍），合稱為五大王牌軍之一，戰斗力非常強大。擔任整編第74師師長的是張靈甫，畢業于黃埔軍校第四期，為人非常狂妄。此次進攻淮陰作為整編第74師參加內戰的首戰，張靈甫自然是用盡了全力，其發起的攻勢凜冽而迅猛。

此時我軍方面，陳毅率領的山東野戰軍主力在來安鎮受到第7軍糾纏，粟裕率領的華中野戰軍正在北上，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保衛兩淮（淮陰和淮安）的重任就落在了華中野戰軍政委譚震林的身上，他手上的部隊僅有從泗陽撤退出來的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中原突圍過來的皮定均旅，以及淮南軍分區和當地地方部隊，兵力不到三萬人。到了9月14日黃昏，整編第74師就憑借猛烈炮火突破了運河防線，譚震林隨后率領部隊退守淮陰，淮陰也就直接暴露在敵人面前。

淮陰危急，華中軍區司令員張鼎丞建議陳毅改變殲滅第7軍于來安鎮的計劃，派一部拖住第7軍，主力部隊盡快南下參加淮陰保衛戰。不過，陳毅卻對整編第74師的戰斗力估計不足，他認為譚震林率領的部隊應該能在淮陰與整編第74師形成相持之勢。所以，陳毅決心仍然按照原計劃行動，至少要擊潰當面的第7軍，重新奪回泗陽。這樣一來，就是切斷了整編第74師的后路，進而可以與北上而來的華中野戰軍合圍整編第74師，將其予以殲滅。

9月15日，譚震林率領部隊退守淮陰之后，為了阻擋整編第74師的進攻，下令掘開運河放水，淮陰城西和城南一下成為了一片水鄉澤國。然而，整編第74師的進攻并沒有停止，很快于9月17日占領了淮陰城南的外圍。幸好，淮陰城防比較堅固，整編第74師一時間還無法快速攻破淮陰。就在9月17日早晨，來安鎮方向，第7軍第171師向漁溝一線進攻，以牽制陳毅率領的的山東野戰軍主力。

陳毅立即下令集中主力包圍了第7軍第171師，準備予以殲滅。可是，狡猾的敵人趁著包圍圈還未合攏，隨即回頭突圍而去。此時，陳毅在來安鎮圍殲第7軍第171師的計劃仍然沒有實現。到了9月18日凌晨，陳毅遂命令山東野戰軍第二縱隊，率領兩個旅輕裝奔襲，務必要在當晚趕到淮陰。與此同時，華中野戰軍第六師第十八旅也已接近淮陰。譚震林得知有三個旅的援兵即將趕到，馬上布置反攻任務，派出一支部隊向整編第74師后方運動，計劃在19日晚等山東野戰軍第二縱隊和華中野戰軍第六師第十八旅一到，即刻向整編第74師發起攻擊。

不過，最終事與愿違，山東野戰軍第二縱隊根本沒有趕到淮陰。原因是在山東野戰軍第二縱隊南下的途中，來安鎮的第7軍第171師再次出動進攻漁溝一線，陳毅遂下令山東野戰軍第二縱隊停止南下，協同山東野戰軍第七師、第八師準備圍殲第7軍第171師。不料，第7軍第171師在達到牽制山東野戰軍主力的目的之后，又一次突圍退回到了來安鎮。陳毅圍殲第7軍第171師的計劃二度落空，這來來回回就把南下淮陰的時間耽誤了。

那么，為什么第7軍第171師能恰到時候就發起進攻呢？原來，在9月18日夜，整編第74師從俘虜口中得知，山東野戰軍第二縱隊正在趕來淮陰增援，整編第74師旋即與第7軍取得聯系，這才有了第7軍第171師進攻漁溝一線，牽制山東野戰軍的增援。更為嚴重的是，這個俘虜還說出了淮陰城南防御部署和當夜口令。整編第74師派出兩個連，連夜冒充山東野戰軍部隊，并找到淮陰城內外轉兵調防的機會，偷偷混進了淮陰城。

9月19日拂曉，混入淮陰城中的敵人突然動手，一下奪取了南門，并用迫擊炮向城內縱深炮擊，造成城內巨大混亂。由此，整編第74師攻入淮陰城內。得知淮陰城南失守，譚震林急忙下令城東和城西的守軍退入城內，與敵人展開巷戰。這時候，粟裕率領華中野戰軍先頭部隊才趕到淮陰附近，譚震林和粟裕經過商量，為了保存有生兵力，譚震林下令放棄淮陰，部隊陸續撤出了淮陰。

此時，陳毅得知淮陰失守，馬上率領山東野戰軍主力向王營、西壩轉移，第7軍第171師遂出動占領了漁溝。9月21日，張靈甫率領整編第74師從淮陰出動，向南進攻淮安，粟裕則率領華中野戰軍先頭部隊節節抗擊，損失比較大。到了9月22日上午，粟裕率領部隊撤退到漣水，整編第74師攻占了淮安。至此，淮陰和淮安均落入敵手，蘇中和蘇北大片解放區由此變成了敵后游擊區。

五、粟裕給陳毅敬了一個禮，說：我來遲了

淮陰和淮安失守之后，華中地區戰場局勢發生了重大變化，雖然從大局勢上講，陳毅率領的山東野戰軍和粟裕率領的華中野戰軍，處境更加艱難的，但是山東野戰軍和華中野戰軍，包括陳毅和粟裕，開始走在了一起。不久之后，為了改變華中戰場局勢，陳毅和粟裕等人向中央軍委建議，山東野戰軍和華中野戰軍實現統一指揮。隨后，中央軍委和毛主席發來電報，明確指示山東、華中兩個野戰軍會合之后，在陳毅領導下，大政方針共同決定，戰役指揮交由粟裕負責。

1946年12月初，敵人方面制定了一個“迅速解決蘇北戰事”的作戰計劃，以二十五個旅和一個快速縱隊的兵力，兵分四路從江蘇東臺、淮陰、宿遷和山東嶧縣，同時進犯鹽阜、淮海、魯南地區，妄圖占領蘇北和魯南，迫使我軍由隴海路以南北撤，進而在山東境內展開決戰。面對敵人四路的瘋狂進攻，陳毅、粟裕經過縝密研究，都認為先打從宿遷東進的這一路比較妥當。但是，當前華中野戰軍殲滅該路敵人和阻擊敵人援軍的兵力單薄，因此粟裕于12 月8日發電報，建議陳毅率山東野戰軍主力迅速南下參戰。

12 月11 日，中央軍委電示粟裕，讓他即日到山東野戰軍指揮部部署作戰。之后，粟裕日夜兼程，趕往山東野戰軍指揮部。這一天，陳毅站在山東野戰軍指揮部外，不斷向南眺望，他焦急地等待著粟裕。陳毅遠遠看見一陣塵土揚起，粟裕就到了近前，只見粟裕飛身下馬，給陳毅敬了一個禮，說：“我來遲了。”粟裕這句話有兩層含義，一是之前兩淮作戰失利，他率領華中野戰軍北上救援來遲了；二是這次中央軍委命令他到山東野戰軍指揮部部署作戰，一路風塵仆仆，讓陳毅久等了。

陳毅急忙迎上前去，緊緊地握住粟裕的手說：“毛主席來電報，要我等你來后一起商定下一個戰役。”隨后兩人肩并肩走進了指揮部，陳毅還邊走邊對粟裕說：“今后還是一如既往，軍事上我出出題目，主要由你來做文章。按照毛主席賦予我們的作戰任務，有計劃、有步驟地逐個消滅敵人。至于先打誰，后打誰，什么時間打，在什么地方打，怎么打？請你大膽地考慮和組織指揮。”粟裕有點靦腆地笑道：“軍長，我還像過去那樣，盡力當好你的助手。”兩人邊走邊談，非常親切。不久，在陳毅和粟裕的共同部署下，華中戰場上的一場具有轉折意義的大戰——宿北戰役拉開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