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5萬,以后你要還我。”
我躺在床上,傷口還在疼。
老公坐在旁邊,手機計算器的界面亮著。
“月子中心28000,請月嫂12000,你買的那些補品、衣服、吸奶器,加起來差不多10000。”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先墊著,你以后慢慢還。”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上個月,他給他媽買了一只鐲子。
八萬。
刷卡的時候,他笑著說:“媽,您值得。”
我叫林念,今年29歲,剛生完孩子第七天。
剖腹產。
傷口還沒愈合,翻身都疼。
老公叫周翰,我們結婚三年。
這三年,我一直覺得自己嫁對了人。他工作穩定,收入不錯,對我也還行。
直到生完孩子。
“你看,這是賬單。”
周翰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上面是一個備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
“月子中心28天,28000。”
“請的月嫂,12000。”
“你買的吸奶器、防溢乳墊、產后收腹帶,一共3200。”
“你喝的燕窩、花膠,2800。”
“還有給你買的哺乳內衣、睡衣,1500。”
他一項一項念著,語氣很平靜,像在匯報工作。
“加起來47500,算五萬吧,湊個整。”
我躺著沒說話。
刀口在疼,心也在疼。
“我先墊著,你以后慢慢還。”他把手機收起來,“沒讓你一下子拿出來,咱們可以分期。”
“分期?”我重復這兩個字。
“對啊,一個月還5000,十個月就還完了。”他算得很清楚,“你產假還有工資,應該沒問題。”
我看著他的臉,想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是認真的。
“周翰。”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為什么剖腹產嗎?”
他愣了一下:“醫生說胎位不正。”
“對。”我說,“所以我挨了一刀。麻藥過后,疼得睡不著。現在傷口還在流血,站都站不直。”
他點點頭:“我知道,所以讓你好好休息。”
“然后你給我算賬?”
他皺眉:“賬是賬,感情是感情。咱倆的錢本來就是分開的,這不是說好的嗎?”
是。
我們的錢確實是分開的。
結婚的時候,他說這樣公平。
我同意了。
房子是婚前他爸媽買的,寫他的名字。我沒意見。
婚后日常開銷AA,我也沒意見。
但我沒想到,生孩子這件事,也要AA。
“你的意思是,我生孩子,我自己掏錢?”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解釋,“這些錢我先出了,你以后還我就行。”
“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他理直氣壯,“我要是不出,你現在哪有錢坐月子中心?我這是幫你,你還不領情?”
幫我。
他說他幫我。
我生他的孩子,他說他幫我。
“孩子不是你的?”我問。
“當然也是我的。”
“那為什么只有我要出錢?”
“我出了啊。”他指指那個備忘錄,“這些錢都是我卡里出的。”
“你說讓我還。”
“那是因為這些都是你的花銷。”他一臉無辜,“月子中心是你住的,月嫂是伺候你的,吸奶器是你用的。孩子又不用這些東西。”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孩子的奶粉錢呢?”
“那個咱倆平分。”他很公平。
“尿不濕呢?”
“也平分。”
“那我喂奶呢?我的母乳不要錢?”
他愣住了。
幾秒后,他說:“你這是抬杠。”
“我不是抬杠。”我說,“我是想問你,我的身體不要錢嗎?我懷孕十個月,吐了三個月,腰疼了半年,現在肚子上挨了一刀,這些不要錢嗎?”
“你怎么能這么算?”
“你不是喜歡算賬嗎?”
他沉默了。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孩子偶爾哼兩聲。
“行。”他站起來,“你現在情緒不好,我理解。等你出了月子再說。”
他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他媽過生日。
他買了一只金鐲子,八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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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卡的時候,他笑著跟他媽說:“媽,您辛苦一輩子了,這是您應得的。”
他媽高興得合不攏嘴:“哎呀,我兒子真孝順。”
當時我站在旁邊,覺得他真是個好兒子。
現在想想,他是個好兒子。
但不是個好老公。
給他媽花八萬,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生孩子花五萬,他要我還。
我躺在床上,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下來了。
月嫂王姐進來,看見我在哭,嚇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傷口疼?”
“沒事。”我擦了擦眼淚。
“坐月子可不能哭,對眼睛不好。”王姐給我倒了杯水,“你老公呢?”
“出去了。”
“這時候怎么能出去?你剖腹產第七天,還沒拆線呢,他不守著你?”
我沒說話。
王姐嘆了口氣:“我伺候過幾十個產婦,什么男人都見過。你老公這種的,不多見。”
“什么意思?”
“就是……”她斟酌著措辭,“就是有點算。”
算。
她說得真客氣。
“王姐,你見過讓老婆還月子錢的嗎?”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她的表情從驚訝,到難以置信,到同情。
“這……”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么好,“這我真是頭一回見。”
“我也是頭一回遇到。”
“那你怎么打算?”
我看著天花板,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當天晚上,周翰沒回來。
我問他,他說公司有應酬。
我沒再問。
半夜兩點,孩子哭了。
我爬起來喂奶,傷口疼得直抽氣。
喂完奶,孩子不睡,哭。
我抱著他,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走了半小時,腰快斷了,孩子才睡著。
我剛把他放下,他又哭了。
反復三次,折騰到凌晨四點。
我坐在床邊,累得想死。
這時候手機響了。
周翰發來一條微信:“睡了嗎?”
我回:“沒有。孩子一直哭。”
他說:“辛苦了,我明天回去。”
然后就沒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不知道該說什么。
辛苦了。
然后呢?
然后我還是要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喂奶,一個人熬夜。
然后我還要還他五萬塊。
我忽然很想笑。
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周翰第二天下午才回來。
進門的時候,手里提著兩袋東西。
“給你買了排骨,晚上燉湯喝。”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怎么了?”他問,“臉色不太好。”
“昨晚孩子哭了一夜。”
“哦。”他把東西放下,“王姐不是在嗎?”
“王姐白天伺候我,晚上要休息。”
“那你下次叫醒她。”他說得很輕松,“咱們花了錢的。”
我沒說話。
他看了看我,又說:“對了,我媽說下周想過來看看孩子。”
“好。”
“她說要住幾天。”
我點點頭。
“你到時候讓王姐多做點菜,我媽吃不慣外面的東西。”
我看著他:“你媽來住,住哪兒?”
“客房啊。”
“客房王姐住著。”
“那讓王姐搬到小房間去。”
小房間是雜物間,只有一張小床,連轉身都困難。
“王姐每天伺候我,晚上還要幫我帶孩子,你讓她住雜物間?”
“那怎么辦?總不能讓我媽住雜物間吧?”
我深吸一口氣:“你媽住酒店不行嗎?”
“你什么意思?”他臉色變了,“我媽大老遠來看孫子,你讓她住酒店?”
“我是剖腹產,還在坐月子,照顧不了她。”
“誰讓你照顧了?她自己照顧自己。”
“那她來干嗎?”
“來看孫子啊!”他提高了聲音,“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我媽看自己孫子,有什么問題?”
我看著他,忽然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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