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屬一座山，盛衰兩重天！青海年保玉則生態旅游發展困境調查

*本文為《半月談》2026年第2期內容

青海四川交界處，有一座山脈。青海一邊，叫年保玉則；四川一邊，稱蓮寶葉則。二者同屬一脈，風光同源，發展境遇卻似“兩個世界”。

青海久治縣境內的年保玉則景區，因地處三江源自然保護區，旅游活動2018年被有關部門全面叫停。自此，當地旅游經濟一落千丈，產業鏈條萎縮，群眾增收遇阻。而四川一側的蓮寶葉則景區，游客如織、業態興旺，成為區域經濟的“增長極”。強烈的發展反差，讓久治縣干部群眾感到十分困惑。

1月9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審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然保護區條例（修訂草案）》。會議指出，修訂自然保護區條例，要堅持生態保護第一、統籌保護和發展，“實現生態保護、綠色發展、民生改善相統一”。久治縣干部群眾期盼，條例的修訂能為當地綠色發展帶來新的契機。

年保玉則的發展之困

久治縣，坐落在青甘川三省交界處，獨特的地理區位孕育了富集的生態旅游資源。年保玉則作為當地曾經的“旅游金字招牌”，集雄奇雪峰、靜謐湖泊、廣袤濕地、遼闊草原于一體，有極高的科研價值和旅游開發潛力。

受自然保護區條例相關規定限制，2018年，年保玉則景區正式關停，這個支撐縣域經濟的重要引擎驟然“熄火”，一系列發展難題接踵而至。

“守著金飯碗討飯吃”，成為當地民生改善受阻的真實寫照。索乎日麻鄉索日村村民昂丹的經歷頗具代表性。2017年景區最紅火的時候，他靠給游客提供騎馬服務，一年能賺十幾萬元，家里日子過得有聲有色。景區關停后，他的收入只能靠放牧所得和草原管戶員的工資，不到原來的1/3。

據了解，景區運營期間，會將門票收入的35%返還給索日村村民，當地數千名牧民還通過售賣藏區特產、經營藏家樂、提供向導服務等方式，共享生態旅游帶來的紅利。景區每年帶動群眾增收超過5000萬元。

久治縣文旅局局長代青措、縣市場監督管理局局長才功等當地干部介紹，年保玉則景區關停前，每年接待游客超15萬人次，旅游收入穩穩突破1.5億元；關停之后，2023年全縣旅游人次僅7.11萬，旅游收入降至7344.63萬元。全縣近1/3的餐館、賓館因客源銳減關門歇業。

而僅一山之隔的四川阿壩縣蓮寶葉則景區，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繁榮景象。如今，蓮寶葉則正在全力創建5A級景區，阿壩縣2023年接待游客168.76萬人次，旅游收入12.7億元，2024年接待游客203萬人次，旅游收入16億元。看著山那邊游客絡繹不絕、群眾靠旅游增收致富，久治縣干部群眾心里五味雜陳。

盼綠水青山變金山銀山

“每次開會，群眾第一個問的就是年保玉則什么時候能開放。”久治縣一名干部說。在生態保護前提下重啟生態旅游，是當地干部群眾的共同期盼。

對于索日村黨支部書記格日家來說，讓鄉親們告別“守著綠水青山過窮日子”的現狀，是他最大的心愿。“我們這里山美水美，不能只讓它躺在那里當風景，得讓它變成能讓群眾過上好日子的‘聚寶盆’。”格日家說，祖輩們守護著這片凈土，就是希望子孫后代能享受到它帶來的福祉。

年保玉則湖泊美景 張龍 攝

發展生態旅游，也是當地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必然要求。多名受訪干部稱，久治縣3.1萬人口中，牧民占比高達80%，城鎮化率僅18.56%，絕大多數群眾依賴畜牧業為生。牧業勞動力不斷增加，草場載畜量又受到嚴格限制，久治縣保護生態與發展生產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

白玉鄉黨委書記楊德算了一筆賬：“如果能適度發展生態旅游，不僅能吸納大量牧民轉移就業，讓他們從‘靠牧吃飯’變成‘靠景增收’，還能把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理念融入生產生活，實現保護與發展的雙贏。”

久治縣縣長卓瑪當周表示，久治可以充分發揮區位優勢，聚焦創建全國民族團結進步示范縣的目標，探索“旅游+民族團結”的融合發展新路徑。通過與毗鄰地區共建生態旅游示范區，打造交界地區民族團結進步走廊，既能實現產業興旺、鄉村治理提升、群眾增收致富的多重目標，又能讓各民族群眾在旅游發展中增進交往交流交融。

探索生態保護

與高質量發展協同之路

如何讓年保玉則在嚴守生態底線的前提下重煥生機？受訪干部群眾認為，要盡快打破思想禁錮、理順政策機制、明確實施路徑，打通“綠水青山”與“金山銀山”的轉化通道，找到生態保護與經濟發展的最優解。

卓瑪當周表示，當前部分干部中仍存在“只講保護不談發展”的傾向，這種思想上的保守，成為制約發展的重要因素。當地干部群眾普遍認為，四川蓮寶葉則景區的成功實踐，為年保玉則提供了寶貴經驗。蓮寶葉則注重生態保護，通過科學規劃游覽路線、控制游客承載量、完善環保設施等方式，實現了生態保護與旅游發展的良性互動。

年保玉則景色 張龍 攝

當前，年保玉則同時兼具“自然保護區”與“國家地質公園”雙重自然保護地屬性。實際上，兩類保護地對應的管理規范并不一致：《國家級自然公園管理辦法（試行）》明確允許開展旅游活動，自然保護區條例則對核心區旅游活動實施嚴格限制。

受訪者建議，統籌整合年保玉則保護地類型，統一明確為“國家地質公園”；在此基礎上，在嚴格保護區域內地質地貌完整性與生態環境穩定性的前提下，依法依規推進旅游活動有序開展。同時呼吁國家有關部門進一步細化生態保護紅線管理細則，明確紅線區內生態旅游的特許經營范圍、審批流程和監管標準，讓基層在開展相關工作時有據可依、有章可循。

受訪者普遍認為，年保玉則生態旅游開發必須堅守“保護優先、適度開發”的原則，科學規劃游覽區域和路線，嚴格控制游客承載量，避免過度開發破壞生態環境，完善環保基礎設施，同時充分調動群眾積極性，讓群眾成為生態旅游發展的最大受益者。

半月談記者：孫愛東 李占軼 張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