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量登頂，利潤探底，汽車業亟待走出“增產不增利”困局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劉凱 北京報道

2025年，中國汽車市場以產銷雙雙突破3400萬輛的規模，再次鞏固了全球最大汽車市場的地位。其中，新能源汽車滲透率逼近50%，自主品牌市場份額躍升至69.5%。然而，與這份表面繁榮形成刺眼對比的，是全行業盈利能力的持續下滑。1月27日，《華夏時報》記者從乘用車市場信息聯席分會了解到，2025年中國汽車行業的利潤率已降至4.1%，創下歷史低位，年末單月利潤率更是跌至1.8%。

在業內看來，“增產不增收、增收不增利”的矛盾，已成為懸在整個行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持續數年的激烈價格競爭，疊加原材料、研發等成本的剛性上漲，使得大部分車企在規模擴張的同時，利潤空間被急劇壓縮。這場始于市場份額爭奪的“內卷”，最終演變為對產業鏈整體健康度的損耗。如何從“以價換量”的消耗戰中轉向以技術和價值為核心的良性競爭，成為中國汽車工業由大到強轉型路上必須解答的命題。

行業利潤率跌至冰點

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汽車產銷量同比分別增長10.4%和9.4%，產業規模攀升至新高度。但在財務層面，行業全年收入11.18萬億元，成本卻高達9.85萬億元，最終利潤僅為4610億元，利潤率定格在4.1%。這一數字不僅低于上年水平，也明顯落后于全國工業5.31%的平均利潤率。

事實上，這種反差是多重壓力共同作用的結果。首要因素無疑是曠日持久且不斷升級的價格戰。為搶占市場份額，尤其是新能源領域的制高點，各大車企從年初便陷入激烈的價格博弈。促銷、補貼、官降等手段層出不窮，許多車型的終端成交價屢創新低。這種策略短期內確實刺激了銷量，卻嚴重侵蝕了品牌溢價和單車利潤。乘聯會秘書長崔東樹指出，過度競爭導致終端價格彈性被無限放大，企業難以維持合理的利潤空間。

其次，成本的持續攀升讓車企腹背受敵。盡管部分動力電池原材料價格有所回調，但鋰、銅、鋁等大宗商品及芯片的價格波動依然構成巨大壓力。與此同時，在向電動化、智能化轉型的關鍵時期，企業在技術研發、軟件投入、人才招募和品牌營銷上的開支呈幾何級數增長。這些剛性成本在售價下行的大環境中難以有效傳導，形成了“成本升、售價降”的雙重擠壓。

值得一提的是，利潤率的萎縮并非整車企業的孤立困境，它正沿著產業鏈上下傳導，引發系統性“亞健康”。上游的零部件供應商利潤被大幅壓縮，部分中小企業資金鏈緊繃；下游的經銷商網絡更是重災區，進銷價格倒掛成為常態。為完成廠家銷售任務，一些經銷商甚至將新車提前上牌，再以“二手車”形式出售，衍生出市場亂象。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有近1500家4S店關停，僅約27.5%的經銷商完成了年度銷量目標。產業鏈各環節均難獲利，揭示出當前增長模式的不可持續性。

針對2025年中國汽車產業“量增利薄”的鮮明反差，《華夏時報》記者采訪了汽車行業觀察員趙永琪。他認為，當前4.1%的行業利潤率已觸及健康發展的“預警線”，表明以不計代價追求份額擴張的舊模式難以為繼，整個產業生態亟需一場深刻的重構。

趙永琪指出，利潤率下滑是價格、成本與產業鏈壓力“三重擠壓”下的必然結果。“價格戰已從戰術層面升級為戰略消耗。”他表示，當頭部企業憑借規模優勢和融資能力持續壓低終端價格時，整個行業的定價基準就被迫下移，這直接擊穿了許多企業，尤其是二線品牌和初創公司的盈利底線，所謂“刺激銷量”在一定程度上是以透支未來盈利潛力為代價的。

告別“內卷”，追尋高質量發展

面對行業整體利潤率觸底的現實，無論是國家監管部門還是行業領軍企業，都已認識到轉變發展模式的緊迫性。因此，一場從“拼價格”到“拼價值”的變革正在醞釀。

2025年7月，國務院常務會議明確要求對新能源汽車加強成本調查和價格監測。隨后，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等部門多次召集行業座談會，強調要“堅決抵制無序價格戰”。同年12月，《汽車行業價格行為合規指南（征求意見稿）》公開征求意見，規范汽車定價與促銷行為，明確禁止誤導性價格宣傳。這些舉措釋放出清晰信號，放任惡性競爭的時代正在過去，維護公平、健康的市場環境已成為監管重點。

對企業而言，核心路徑在于向內挖掘潛力，打造難以被簡單復制的硬實力。其中，技術創新與成本控制的精細化管理是關鍵。通過研發平臺化、供應鏈垂直整合與制造流程優化，從源頭管控成本。同時，將資源聚焦于能定義下一代產品的核心技術，如固態電池、高級別智能駕駛、整車電子電氣架構等，建立真正的技術壁壘。

當企業通過內部優化構筑起堅實的技術與成本護城河，便為向外拓展奠定了關鍵基礎。出海因此不僅是消化產能的途徑，更是將硬實力轉化為全球競爭力、實現品牌向上與獲取更優利潤的必然選擇。這意味著車企需要依托自身的技術與效率優勢，在海外市場推進深度本土化運營，樹立差異化的品牌形象，而非簡單復制國內的價格策略，從而在全球格局中贏得長期可持續的發展空間。

此外，探索盈利模式的多元化也日益重要。汽車產業的價值鏈正從硬件銷售向“硬件+軟件+服務”延展。通過提供優質的軟件訂閱服務、充換電網絡、數據增值服務等，車企可以開辟持續性的收入來源，減輕對一次性硬件銷售的依賴。

趙永琪指出，利潤率的修復還需建立在產業鏈協同共贏的基礎上。頭部企業應承擔起“鏈主”責任，與上下游伙伴建立更公平、穩定的合作關系，保障整個生態系統的健康和韌性。

2026年的中國汽車市場，挑戰與機遇并存。崔東樹表示，隨著“反內卷”政策的深入推進和市場競爭秩序的逐步規范，行業有望迎來利潤率的邊際改善。從追求“量”的領先到實現“質”的突破，這場深刻的轉型將決定中國汽車產業能否行穩致遠，最終實現從汽車大國到汽車強國的歷史性跨越。

責任編輯：李延安 主編：于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