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新能源汽車狂飆之下，那些被忽略的打工人

從2010年開始，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進入了快速發展時期，2014年和2015年連續兩年產量同比增長超過300%。經過近十年的培育，國家在2021年3月出臺的“十四五”規劃中，明確提出了從汽車大國到汽車強國的發展目標，由此新能源汽車產業及與之相關的智能車聯網成為中國參與全球競爭的戰略產業之一。2021年，新能源汽車在連續三年年徘徊在一百二三十萬輛的基礎上，再次迎來了爆炸式增長，2024年產量增比2020年增長了近十倍，達到了近1300萬輛。如此大體量的增長背后，是三四年間在國家和地方政策的扶持下建成的多個巨大的汽車產業基地，其中河南省汽車產業殺出重圍，成功躋身十強。這次走訪的目標就是河南的汽車產業。

一、走訪前信息檢索

在國家的大力推動下，河南省和地方先后出臺了一系列規劃和政策文件，全力打造以新能源汽車及智能車聯網為核心的萬億級汽車產業基地。2023年2月，中國新能源汽車的龍頭企業來到河南，僅用19個月建成的超級工廠投產后，鄭州市的新能源汽車產量從2022年的7萬輛暴增至2023年的31.6萬輛，增長超4.5倍。2024全年，鄭州市汽車產量突破110萬輛，其中新能源汽車產量為54.5萬輛，約占鄭州市汽車總產量的50%。除了龍頭企業的超級工廠，鄭州還有其他五六家汽車品牌的整車廠。

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發展對鄭州的經濟社會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上述超級工廠建成時占地30平方公里，投產至今，累計產量突破100萬，產值超1700億元，占全省新能源汽車產量的80%。超級工廠所在城區的規劃面積也從138平方公里拓展至747平方公里，人口從不足20萬增至近百萬，2024年地區生產總值實現1375.6億元，形成一個巨大的資本中心。

在走訪前，通過信息檢索，對幾家整車廠做了初步的了解。

1、宇通客車廠

該企業前身是成立于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客車修配廠，屬于地方國營企業。1993年改制后成為民營企業，1997年上市，其大中型客車連續21年全球銷量第一。

該企業目前在鄭州有多個生產基地。總部與核心工廠，主要生產傳統能源客車和部分其他車型，占地1700畝，年產能約5萬輛。新能源工廠，生產新能源客車（純電動、混合動力等）的研發與制造，占地2000余畝，年產能3萬臺。汽車零部件廠，子公司，支柱業務，年產8萬臺套客車零部件。專用車分公司，主要生產專用車輛，如校車、特定行業的定制客車等。

宇通客車生產線。圖源：中原網

該廠普工（如裝配工、操作工等）試用期底薪為3500元，加班費27元/小時，綜合月薪大致在5000–7000元之間；技術工種的工時單價更高一些，例如熟練的叉車司機時薪可達21元/小時。此外，還有短期工和實習生，其工資按日薪或時薪計算，有活干的時候，每天收入約185–220元。

由于客車銷量相對較少、產量不高，部分崗位平日加班很少，普遍實行“上6休1”、每天8小時的工作制度。相比之下，有的汽車大廠采用“上14休1”、每天11小時的安排，但到手工資卻相差無幾。盡管加班不多，但管理極為嚴格，令人感到窒息——有工人表示干過很多廠，最累的就是這家。宇通部分崗位實際工作時長并不長，普工、焊工等工種的月薪大多在5000多元以內。

在食宿和通勤方面，工廠提供免費宿舍，通常為4–8人間，配備空調、熱水器、獨立衛生間、WiFi和洗衣機等基本設施；選擇不住宿的員工可獲得每月150元的住房補貼。居住在市區三環以內的員工還能享受公司提供的免費班車服務。此外，公司每月發放200元餐補，廠內設有非盈利性員工餐廳。

招聘方面，部分崗位由第三方人力資源公司負責（屬勞務派遣性質）。求職者通常需攜帶身份證、畢業證等證件前往指定地點面試，通過后與勞務公司簽訂勞動合同。招工年齡限制較嚴：普工限38歲以下，裝配工限35歲以下，部分崗位女工可放寬至45歲。

2、上汽廠

上汽車廠2017年落戶河南，生產整車和發動機。此外還布局了零部件、物流、軟件、數據中心、資產管理等上下游產業，產品覆蓋新能源、混合動力及燃油車，車型覆蓋轎車、SUV和MPV等。上汽廠周邊都是工廠，有汽車零部件和機械裝備等。

該廠據說一般員工沒有直招，通過中介找工作還需謹防受騙。根據網上搜索到的中介招工廣告顯示：總裝、車身、油漆、沖壓車間崗位宣稱“六險一金，底薪4300元，加班另算，月入7000+，管吃住還發被褥”；內飾車間則稱綜合月薪6000–7000元，提供免費兩頓工作餐，住宿免費但水電均攤；倉庫普工日薪260元，叉車工285元/天；物料員為長白班，上班可帶手機，時薪18元，一天約220元（工作滿10小時即發放26元/天的餐補）。

然而，據網上自稱該廠工人的說法，所謂“底薪4300元”實際到手往往只有3000元左右。加班費的計算也有特殊規定：只有當月工時超過160小時后，超出部分才算加班；若未達160小時，即使某天工作11小時，也仍被視為正常班次。更甚者，工時不足時還會被扣錢（此為2022年6月的情況）。在加班較多的情況下，綜合月薪大約在6000元左右（2023年4月的情況）。

食宿方面，工廠提供免費宿舍，餐補打入打工卡，每頓15.5元，出勤滿10小時可享兩頓餐補（此政策適用于2022年7月至2023年5月）。不過，實際住宿多由中介安排，為酒店式公寓，但寢室環境“特別臟亂差”。從住處步行至廠門口需15分鐘，再從廠門口走到車間還需10分鐘。

招聘主要通過勞務派遣進行。據2022年7月的信息，派遣工每月五險一金合計扣除約500元；若能轉正，工資會多幾百元，加班機會略多，公積金繳納比例也更高。2022年以前，派遣工轉正雖需兩三年，但尚有可能；而自2023年起，轉正變得困難。截至2024年7月，基本已無正式工招聘，普遍為小時工，與勞務公司簽訂合同。有消息稱，小時工干滿三個月可“轉正”，但仍是與勞務派遣公司簽約（2025年8月情況）。

在管理和工人感受方面，流傳著“上汽上汽，累得你上氣不接下氣”“誰去誰后悔”的說法。不少人警告：“別來總裝車間，進來10個跑8個。”有工人干了三天就感覺“像進了黑廠”，稱“總裝根本停不下來，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一個月”。生產節奏被極度壓縮：吃飯僅有25分鐘，中間休息僅8分鐘，連吸煙都變得困難。盡管入職體檢免費，名義上有五險一金，押金也承諾“隨走隨退”，但實際工作中問題不少——工作壓力大、耗費心力，長期站立導致手腳酸痛，休息時間短，吃飯常感倉促，且請假困難。整體工作強度之大，令許多人難以承受（2025年1月8日反饋）。

3、東風日產廠

東風日產廠是合資車廠，年產能10～12萬輛，員工有2000～3000人。周邊主要是新建小區和工業區，沒有看到商業街和中介鋪面。該廠生產的自動化程度較高。

據說廠里條件比較好，有人稱是“普工天花板”——做六休一，工資6000+。聽說因為最近某款車型賣得好，工廠已經開始擴招工人。

4、比亞迪廠

比亞迪廠是2023年建成投產的新能源車廠，是河南最大的新能源汽車生產基地。該廠前文已有簡介，不再贅述。根據該廠2025年9月發布的招工簡章，普通月工資5000-7000，技工月工資6000-9000，入職繳納五險一金。

二、走訪觀察

宇通廠和上汽廠距離較近。上汽廠南邊有一條商業街，有超市、餐館和其他各種店鋪，還有大量的中介和人力資源公司。在通往商業街的幾條小巷子里，有一些公寓樓，有不少附近工廠的工人住在這里。這些公寓樓的宿舍，有的是中介包租，然后安排工人入住，有的是工人個人租住的，環境比較差。

1、宇通客車廠

一名男性裝配工，正式工，40歲左右，工資大概六七千，每天工作8小時，兩班倒，過去幾年每年都有年終獎。他說正式工和派遣工都有五險，只是正式工多了公積金。派遣工轉正必須做夠兩年，還要看績效，達標才有可能。以前介紹人入職有獎金，介紹一個人獎勵1千元，但是這個月這個政策取消了。普通限年齡40歲。

有4個年輕男工，是河南某職業學校來實習的，都做裝配工。實習合同寫的底薪3200，包住，每月200元餐補，每天工作8小時，都是站著。他們有同學被分到上汽廠，每天干13小時，但只算11小時，不知道為什么。他們認為上汽廠比宇通廠更累，因為工作時間長太多了。他們班只有3個女同學，都分到上汽廠做直播實習了。他們聽宇通廠領導說，明年拿到畢業證就可以轉正了。他們說工作太累，要吃很多才能飽。他們對社保之類的問題沒有概念。

2、上汽廠

兩個叉車工，一個工資17塊一個小時，另一個是20塊一個小時。一個裝配工，工資18塊一小時，一個月能有六七千。三個工人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

對一位在該廠工作多年的老員工情況進行了了解。他30多歲，本省人，已在廠里干了四五年，但至今仍與中介簽訂勞務合同，每月五險一金個人繳納部分約五六百元。

據他介紹，工廠在旺季實行早八晚八兩班倒制度，每班工作11小時（含中午吃飯30分鐘、下午休息30分鐘），每月僅能休息一天左右。若趕上滿工時，月收入可達六千多元；但到了淡季，有時只能拿到兩三千元。廠里沒有按年資逐年漲工資的制度，薪資長期停滯。

在食宿方面，公司每天發放20多元的餐補。他入職頭一兩年住在廠區內員工宿舍，后來因招工人數增加，老員工被要求騰出床位給新人，被迫搬出廠區自行租房。如今在廠區附近合租，每人每月房租只需三四百元。

談到工作強度，他直言“特別累”，并用“男工當牲口使，女工當男工使”來形容生產一線的壓榨程度。不少人干了半天就直接離職走人，而業內甚至流傳“撐過頭三天的基本就能長期干下去”的說法，足見初期適應之艱難。

3、某物流廠

在該廠見到了兩個男工。

一個年輕男工，屬于外包工，跟中介簽的合同。上一休一，每個月五千多元。

一個中年男工，四十出頭，外省人，已成家，孩子還比較小，開叉車。剛入職一個星期就打算離職了——來之后才知道是“上一休一”，覺得被狠狠地坑了。上班的時候，每天大概能掙300塊錢，食宿自理，刨去開支后大概還剩250到260元。他住的是六人間，上下鋪。

4、比亞迪廠

該廠設有非常醒目的員工招聘中心，每天早上8:30開門。前來應聘的多為本省人，普遍只知道底薪是2100元，對其他待遇并不清楚。招聘中心工作人員通常只籠統表示“綜合工資5000–7000元”，其余信息則讓應聘者自行關注該廠官方抖音號查詢。普通崗位一般當天面試、當天入職，入職后隨機分配崗位。一位近期進廠的女工反映，面試過程并不嚴格。廠內男工遠多于女工，員工等級從A到J共10大級，每大級又細分為3個小級。多數普通工人直接與比亞迪廠簽訂勞動合同，享有五險一金，未遇到外包工情況。據稱，此前存在的內部推薦渠道最近已取消。招聘年齡上限為女性42歲、男性49歲。

在工時與工資方面，情況因崗位和廠區而異。一位40歲的倉庫女工進廠后月收入約四五千；一名剛入職幾天的流水線女工表示，工作節奏不快，管理也未催促，每天站著上班，中午12點和下午5點各休息一小時。焊裝車間的一名實習生進廠兩周多，培訓兩天后即進入車間，由師傅帶教，每天工作約11.5小時，實行“上14休1”制度。某電池廠區的男工每天工作12小時（早8點至晚8點），午、晚餐各休息1小時，每月輪換一次白班夜班；但淡季上班時長不固定，“看領導心情”。他坦言旺季月入五千多元，淡季僅兩三千，具體計算方式始終沒弄明白。

另有兩位電池廠區員工提到，活多時月工資可達六七千元，由底薪、加班費和計件績效構成，但無年終獎，通常“上六休一”。一位機電車間的操作工已工作一年多，屬于正式工，其工資構成為：2100元底薪 + 50元工齡補貼（每年增加50元，上限500元）+ 150元餐補 + 200元鄭州區域補貼（據稱此補貼僅河南地區有）+ 約1700元計件獎（各車間標準不同）+ 加班費。社保按實際工資繳納，每月個人承擔約1100元。去年效益好、加班多，月均到手超6000元；但從今年3月起效益下滑，每天僅加班2小時，到手降至5200元左右；6月因家中有事請假數日，疊加各類扣款，當月僅拿到3700元。工資每月22日準時發放，遇節假日會提前。

食宿方面，普工可免費入住宿舍，水電費用均攤，不同事業部員工隨機混住。廠區周邊基本無可租房源。宿舍為4人間，條件較好，但每人每日熱水使用限額為5升。餐費由工資代扣并打入飯卡，相當于自費；員工普遍認為食堂飯菜質量尚可，約10元一頓能吃飽。

關于職業安全健康，有員工反映電池廠區涉及有毒有害物質接觸，而操作機械臂的崗位也存在一定風險。

在管理風格上，部分員工認為比亞迪相對規范：線長不罵人，請假可行（盡管扣錢心疼），上班期間允許適當走動，“沒那么難熬”。有人甚至表示：“相比電子廠——那才真跟監獄一樣——比亞迪算好的。”還有員工提到，若當日任務完成且領班點頭，即使未到下班時間也可提前離開。但請假代價高昂：請一天假除需用周末補班外，還要扣除300元計件獎，損失極大。

一位實習員工還分享了一段關于“反內卷”的小故事：最近流水線速度被調高，大家發現有位“卷王”拼命干活，不僅做完自己的任務，還主動支援其他工位，導致整條線節奏被迫加快。他向領班索要績效表確認后，聯合幾位同學將這位“卷王”堵在宿舍，“一人跺了一腳”予以教訓。據廠規，打架屬4級違規，涉事雙方均應無條件開除。但因彼此是同學，“卷王”并未舉報。此后，該“卷王”價值觀受挫，萌生退意，他們便協助其向學校申請了自主實習資格，得以轉去別處。這位實習生表示，自己較關注勞動權益問題，認為比亞迪某些待遇尚可，例如女性員工每月享有一天“姨媽假”，產假100多天，男性陪產假約30天，且工資發放極為準時。他感慨道：“這些都是一個一個前輩用生命換來的。”

他還提到，比亞迪法務部“非常強大和有名”，據說整棟樓都是法務人員，普通員工幾乎無法與之抗衡。他指著一棟大樓說，1至3層是食堂，4層是健身房，但“根本沒有精力去鍛煉”。入職時需如實登記廠內人脈關系，以防人情濫用，他認為這一點做得不錯。此外，員工還需上報個人社交媒體賬號（如抖音、小紅書、B站等），廠方可能不定期抽查是否發布負面信息。

目前他的實習期限尚未確定，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持續一整年。他尚無女友，老家彩禮不高（約6萬元），但普遍要求“有車有房”，壓力不小。周末娛樂主要是與同學聚餐或在宿舍刷手機。廠區設有多個籃球場，因公司老總酷愛打籃球，曾常與高管同場，由此形成濃厚的“籃球文化”——不少基層管理者也熱衷打球。有趣的是，基層領導的工服與普通員工幾乎無異，上下班時常穿著工裝，不熟悉的人很難分辨身份。由于仍在實習階段，他尚未繳納社保，對相關制度了解有限。

5、東風日產廠

有員工表示，現在應聘主要通過抖音查看招聘信息，但也有人坦言：“要進廠，還是得找中介。”據反映，通過中介入職的工人，前三個月工資由中介發放。一位工人提醒，即使是找勞務派遣，也一定要選靠譜的，否則容易被克扣工資。

目前廠內既有年輕實習生（約18歲），也有通過中介以社會招聘身份進來的派遣工。據了解，當前社會招聘年齡限制在30歲以下，實際招到的最大年齡多為二十八九歲。

在工時與工資方面，有工人提到，9月份還能休一天假，到了11月就完全無休了。一位正式員工稱，如果加班排滿，月收入能有6000多元。現階段實行長白班，暫無夜班安排。

食宿方面，工廠提供員工宿舍，入住需交押金，但若不住則不會扣除。廠內設有食堂，但由于廠區面積很大，部分離食堂較遠的工人不愿在里面就餐，選擇外出吃飯。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用工身份在食堂消費待遇差異明顯：日產廠直簽員工飯卡充值100元，系統自動扣除10元管理費；而來自其他派遣公司或外包公司的工人，同樣充100元卻要被扣30元。因此，許多第三方用工人員寧愿出廠區吃飯。

疫情前，該廠員工規模曾達一萬五六千人。疫情暴發后，因擔心未來不確定性，工廠未安排放假，持續生產，導致庫存積壓。等到防疫政策放開，市場銷量并未如預期回升，工廠便開始減員。但并非直接裁員，而是采取“長期放假”方式，將員工工資壓至極低水平——有說法稱最低時一個月僅拿到八九百元，即當地最低工資扣除社保后所剩無幾。不少員工因無法承受而主動離職：有的去了外地，有的跳槽到比亞迪，還有的徹底轉行。如此一來，員工人數一路縮減至僅剩兩三千人。直到最近幾個月，工廠才重新開始招聘新人。

廠區門口的一位飯攤老板，原本經營早餐店，疫情中被迫關門，后轉為擺攤謀生。他如今在該廠門口賣炒菜盒飯，米飯饅頭管飽，每份10元，毛利約3元，日均賣出30多份。據他觀察，廠區除了該廠工人，還有座椅廠、物流公司以及各類派遣或外包公司的員工。

近半年來，隨著汽車降價促銷、銷量回升，工廠再度擴招。他的生意也隨之回暖：過去一中午只能賣出20多份盒飯，如今能賣30多份。中間曾有約半年時間，因客流稀少、生意慘淡，他一度停擺；后來有熟識的工人告訴他“現在人多了，廠里又沒地方吃飯”，他才重新出攤。

老板還提到，他同時售賣飲料，但以大瓶裝為主，小瓶幾乎沒人買——“工人覺得大瓶劃算”。他感慨，工人們花錢普遍很節省，“會算得比較仔細”。此外，不少工人中午出來吃飯，也是因為廠區嚴禁吸煙——“公司管得很嚴，規矩多，不管在哪兒都不讓吸”。

廠區男女比例懸殊，約為10:1。在他攤位吃飯的工人來來往往，幾乎清一色是男工，僅見過一個女工。

關于擺攤環境，老板說，以前附近有兩三個同行一起賣飯，后來有人熬不下去就離開了。只要搞好衛生、不占機動車道、不被環衛投訴，城管一般不會干預。他只在中午出攤，晚上不出——因為工人下午5點會有短暫休息，通常不會外出用餐；即便加班到晚上七八點下班，大家要么回家吃，要么聚餐，很少在路邊攤解決晚餐。

三、結語

這些汽車廠的車一輛接一輛地開出去，鄭州一天比一天更熱鬧，可真正造車的人，卻很少被人提起。這座城市的新能源故事講得熱火朝天——卻忘了最該被記住的，是那些在車間里一站就是十多個小時的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