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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歸途如虹
“家國興亡自有時,吳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傾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是晚唐詩人羅隱所寫的《西施》。羅隱喜歡為“紅顏禍水”翻案,他還寫了一首《帝幸蜀》:“馬嵬山色翠依依,又見鑾輿幸蜀歸。泉下阿蠻應有語,這回休更怨楊妃。”阿蠻是曹操的小名,也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小名。羅隱的意思是唐玄宗不應該抱怨楊玉環,安史之亂的發生,大唐的由盛轉衰是唐玄宗決策失誤的結果,不應該把責任推給楊玉環。
女色亡國論是歷朝歷代占據話語權的男性統治者為了轉嫁責任潑在女性身上的臟水。褒姒、妲己、西施、趙飛燕、楊貴妃等女性都成了男性統治者的替罪羊。妲己更是被文人妖魔化為九尾狐貍精。因為女人是弱者,她們是男性的附屬品,她們無法替自己辯解,所以那些漂亮的女人就不自覺地成了亡國禍首。
但是這對女人公平嗎?在古代,女人根本參與不了國家大事的決策。在男權社會,規則的制定者們嚴格限制女人干政,認為“牝雞司晨,惟家之索”,當男人沒有治理好國家之時,他們又把國家衰敗的責任轉嫁給女人。男人因為沉迷美色而荒廢國事,因為用人不明而寵信奸臣,這難道是女人的錯?
《紅樓夢》里“病如西子勝三分”的林黛玉,如趙飛燕一般身輕如燕的林黛玉,以及和她眉眼有些相似的晴雯,還有芳官等人,就和古代那些美女一樣,被貼上了“紅顏禍水”的標簽,被王夫人敵視。已經被男權社會所異化的王夫人,傷害起女人來,照樣心狠。
其實,王夫人同樣是在轉嫁責任。賈府成了烏煙瘴氣,“連貓兒狗兒都不干凈”的地方,責任應該是族長賈珍的,是賈赦、賈璉等須眉濁物的。但是在特權時代,沒有人能夠向賈珍他們問責。賈珍亂倫的結果是秦可卿自盡,他這個族長照當。賈璉偷情的結果,是鮑二家的上吊,賈璉只是被罵一頓。
賈寶玉不愛讀書,不思進取,更不是被丫鬟們勾引壞了的結果,原因在于賈寶玉自身。但是王夫人選擇了殺雞儆猴,她認為把晴雯等“狐貍精”攆走,就可以讓賈寶玉改過自新。但是結果是,賈寶玉更叛逆頹廢了。
其實,當男性統治者的責任被轉嫁到女人身上后,男人也就不會去反思自身的過錯了。所以,歷史不斷在重演。女色亡國的論調讓男人習慣于享受特權帶來的優越感,再通過污名化女人逃避罪責。掌握了話語權的男性文人認為寫幾句罵“紅顏禍水”的詩句就可以警醒后代統治者,讓他們不要沉迷美色。
請看晚唐詩人胡曾的《褒城》:“恃寵嬌多得自由,驪山舉火戲諸侯。只知一笑傾人國,不覺胡塵滿玉樓。”借古諷今,借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映射唐玄宗寵愛楊玉環導致安史之亂。但是一句“恃寵嬌多得自由”,一句“只知一笑傾人國”就把亡國的主要責任歸于女人的美色。這種錯誤歸因的結果就是男性統治者們一直在重復同樣的錯誤。
為什么王夫人攆走晴雯等人達不到教育賈寶玉的目的,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因為殺雞儆猴其實不會真正讓“猴”害怕,反而會讓“猴”對殺雞的人產生不屑情緒,覺得殺雞的人也只能殺雞而已。
王夫人把賈寶玉不爭氣的責任歸于那些不勸他讀書上進的丫鬟們,把她們視為“狐貍精”加以清除。賈寶玉看在眼里,只會覺得王夫人是聽信讒言的愚庸之人,是一個只會把氣撒在丫鬟身上而拿自己沒辦法的失敗的母親,一個失去了光彩的“魚眼睛”而已。他只會更加看透家族的腐朽,封建禮教的不公。
曹雪芹從來不覺得大到一個國家的滅亡,小到一個家族的衰敗應該由女性去承擔罪責。所以薛寶琴寫《馬嵬懷古》,用“只因遺得風流跡,此日衣衾尚有香”替楊貴妃唱贊歌,寫《青冢懷古》,用“漢家制度誠堪嘆,樗櫟應慚萬古羞”犀利諷刺漢元帝的懦弱無能。這是曹雪芹在為女人正名,替女人鳴不平。而且,薛寶琴是一個女人,對女人的苦更加能夠感同身受,讓她來替女人發出不平之鳴,更有直擊心靈的力量。
其實今天也有很多公司的管理者會把自身經營不善的責任轉嫁給員工,然后把他們無端開除。如果把賈府比成一家企業,企業出現了問題,主要責任不是賈珍、賈赦等人應該承擔的嗎?其實王夫人攆走晴雯她們的時候,賈府已經因為寅吃卯糧而出現財政危機了。但是王夫人的選擇是把晴雯等人定義為“狐貍精”,這其實是把矛盾轉移到她們身上,以維護賈府統治者們的臉面。
這就是封建禮教真正虛偽的地方。今天的員工在無端被開除后還可以通過法律去維權,但是晴雯她們只能成為犧牲品,有冤無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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