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1年六月二十六日,山東兗州。
驛站里死一般的寂靜,一位76歲的老人躺在病榻上,胸口那最后一口氣,終究是沒提上來。
就在幾天前,紫禁城里的乾隆皇帝剛剛下了一道把整個大清官場都“炸”懵了的圣旨:這老頭回廣西老家的路上,凡是經過的地方,方圓二十里的官員,不管大小,必須全部出動,恭敬護送。
二十里護送是個什么概念?
這么說吧,親王貝勒也沒這待遇。
這就相當于現在的“一級警衛”加上全套儀仗隊。
可惜,這道足以讓任何一個官員光宗耀祖的“頂級護身符”,愣是沒能護著他活著看到桂林的山水。
死訊傳回北京,一向覺得自己是“十全老人”、哪怕天塌了都面不改色的乾隆,居然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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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哭紅了眼,不僅親自寫詩悼念,還大手一揮,給了個謚號——“文恭”。
在大清朝,文臣死后能拿個“文”字開頭的謚號,那就是祖墳冒青煙,更別提是“文恭”這種頂級配置。
這個讓盛世皇帝掉眼淚,讓半個中國官場都要停下來鞠躬的老頭,到底是誰?
他既不是滿洲正黃旗的貴族,也不是皇親國戚,而是一個從廣西窮山溝里爬出來的“做題家”,大清朝第一硬骨頭——陳宏謀。
這一輩子,他都在用行動告訴世人:當官如果不為老百姓辦事,那跟咸魚有什么區別?
咱們現在看電視劇,總覺得清朝的大官要么是和珅那種富得流油的,要么是紀曉嵐那種耍嘴皮子的。
但陳宏謀不一樣,他是那種真正把“官”當成一種職業來做的“打工人”。
他在官場混了三十多年,歷任十二個省的封疆大吏,最后干到了東閣大學士,相當于現在的宰相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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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這輩子干得最漂亮的事,不是升官,而是跟官場的“潛規則”死磕。
把時間條拉回到1729年,33歲的陳宏謀剛被扔到揚州當知府。
各位都知道,揚州那是啥地方?
銷金窟啊,鹽商的大本營。
那地方空氣里飄的不是柳絮,是銀票。
以前的官到了這兒,第一件事就是拜碼頭、收“孝敬”。
陳宏謀剛一落腳,當地幾個鹽商大佬就試探性地送來了一塊端硯。
我剛查了一下當時的物價,那塊硯臺的價值,能在北京二環買個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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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換個稍微圓滑點的,哪怕不收,也會客客氣氣退回去,大家面子上過得去。
可陳宏謀怎么干的?
他連看都不看,直接讓人把東西扔大門外頭去了,還指著鹽商的鼻子放了一句狠話:“我把‘不貪’當成寶貝,我要你這破石頭干嘛?”
這一巴掌打得太響了,直接把揚州商界的歪風邪氣給鎮住了。
這事兒傳到雍正耳朵里,那個最痛恨貪官的皇帝樂了:這小子,行,是個干活的料。
但陳宏謀如果只是個清關(清官),那他在歷史上頂多就是個海瑞式的吉祥物。
他真正的恐怖之處,在于他是清朝中期少有的“實干派”。
1752年,陳宏謀調任福建巡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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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福建有個特別奇葩的規定——海禁。
朝廷怕老百姓出海搞事情,嚴令禁止私自出海,這就導致很多早年去南洋討生活的福建人,想回家都不敢回,成了海外孤魂。
誰要是敢回來,搞不好腦袋就得搬家。
這時候的官場風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愿意為了幾個“刁民”去觸碰朝廷的禁令?
那是掉腦袋的風險。
但陳宏謀不管這一套。
他實地考察后發現,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反賊,就是想落葉歸根的苦命人。
他硬著頭皮給乾隆寫奏折,一條條擺道理,甚至拿自己的烏紗帽做擔保,硬是說服皇帝解除了部分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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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筆下去,救了多少破碎的家庭,根本數不清。
說白了,這不就是古代版的“撤僑”行動嗎?
緊接著福建鬧大饑荒,米價飆升。
按照常規操作,官府也就是施點粥,餓不死人就算政績。
陳宏謀不干,他直接玩了一手現代經濟學才有的“跨省調控”。
他一看福建米貴,立馬從江蘇、浙江強行調了幾萬石糧食進來,然后也不搞什么限購,直接低價拋售。
當地那些囤積居奇、等著發國難財的奸商一看傻眼了,手里的米要是再不賣,就得爛倉庫里。
結果呢,米價應聲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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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戶部一算賬,官府虧了不少銀子。
但在陳宏謀眼里,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因為幾十萬老百姓活下來了。
這哪是當官,這分明是在跟老天爺搶飯碗,硬是把無數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陳宏謀這么拼命圖什么?
其實答案藏在他的童年里。
他原名陳弘謀(后來為了避乾隆“弘歷”的諱,改名宏謀),出生在廣西臨桂的一個貧民窟。
家里窮到什么地步?
別說買書,連燈油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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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時候是在私塾門口“蹭聽”長大的,晚上借著月光或者最劣質的油燈看書。
那時候他就發誓,如果有一天能出人頭地,一定要讓天下的窮孩子都有書讀。
這不僅僅是個勵志故事,更是他一生的執念。
他在云南當官,自掏腰包辦義學;在廣西任職,他改革科舉,編寫“大白話”教材,把那些晦澀難懂的圣賢書嚼碎了喂給學生。
大家可能聽說過《五種遺規》,這套書就是他編的。
從怎么做人、怎么管家到怎么當官,寫得明明白白。
這書后來成了清朝官員的“必修課”,一直讀到大清滅亡。
曾國藩后來治家,靠的也是這套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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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是他對書的態度。
當時的讀書人把藏書當命根子,概不外借。
陳宏謀家里藏書幾萬卷,誰來借都給。
甚至有個窮學生借了一本珍本,三年沒還。
陳宏謀不但不生氣,還樂呵呵地說:“書在他手里也是讀,只要是讀書人,不必急著還。”
這種胸襟,那個時代幾個人能有?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共享圖書館”嗎?
到了1770年,陳宏謀已經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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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累了,真的累了。
那時候并沒有什么退休制度,但他實在干不動了。
他向乾隆遞了辭呈,說想回家抱孫子。
乾隆舍不得啊。
這種既能干又不貪,還沒什么野心的臣子,走一個少一個。
皇帝駁回了辭呈,讓他再干幾年。
陳宏謀又遞,再駁回。
直到老頭身體實在撐不住了,連路都走不動了,乾隆才流著淚批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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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乾隆在宮里擺酒送行,拉著他的手說了半天貼心話。
最后,那道“沿途二十里官員護送”的圣旨,就是乾隆對他一生最大的肯定。
可惜,這一路舟車勞頓,終究還是拖垮了他那副為國操勞了一輩子的身板。
他在離家還有一千多里的山東倒下了,沒能看一眼故鄉的山水。
但他真的“死”了嗎?
并沒有。
咱們中國人講究“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陳宏謀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家風卻像一顆種子,在他身后長成了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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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去世幾十年后,他的玄孫陳繼昌,做了一件轟動整個中國歷史的大事——連中三元。
解元、會元、狀元,陳繼昌一個人全包圓了!
這在清朝276年的歷史上,只有兩個人做到過。
陳家祠堂掛起了一副霸氣側漏的對聯:“祖父當朝一品,玄孫及第三元”。
這哪里是在炫耀官位,這分明是在告訴世人:一個家族的興旺,靠的不是投機取巧,不是貪污受賄,而是祖輩實實在在積累下的德行和對教育的死磕。
如今回過頭看陳宏謀這一生,他沒有驚天動地的赫赫戰功,也沒有什么奇謀秘策,他只是在那個渾濁的官場里,守住了一個讀書人的底線,干了幾件值得的事。
乾隆給他的那道“二十里護送”的圣旨,護送的不僅僅是一個告老還鄉的老人,更是在向天下官員展示:你看,只要你真心實意為老百姓辦事,這個國家和歷史,永遠會記得給你留一份最高的體面。
陳宏謀走的那天,據說山東的天氣特別好,像極了他這一輩子,清清白白,亮亮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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