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期間我國外貿將呈現諸多新趨勢

“十四五”時期，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下，我國對外貿易工作攻堅克難、戰勝一系列風險挑戰，取得一系列成果，進出口貿易規模不斷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深入推進，抗風險能力有效提升。展望“十五五”，復雜多變的國際形勢將深刻影響國內發展。在對外貿易領域，我們將錨定貿易強國建設目標，擴大高水平開放，推動貿易高質量發展。未來五年，中國對外貿易將呈現諸多新特點、新趨勢。

圖/中經視覺

貿易大國地位進一步穩固高質量發展助推貿易強國建設

“十四五”時期，我國貨物貿易規模接連跨過5萬億美元、6萬億美元大關，2024年比2020年增長32.4%，連續8年穩居全球第一。2025年經受住了外部劇烈沖擊，實現了超預期的穩定增長局面。2025年前11個月，人民幣計價的我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值同比增長3.6%，其中出口增長6.2%。在服務貿易領域，我國進出口總額從2020年的6617億美元，增長至2024年的10565億美元規模，增長了約60%。據世界貿易組織（WTO）發布的數據，2024年我國服務貿易規模居全球第二位。2025年前11個月，我國服務貿易總額進一步攀升，人民幣計價的服務進出口總額同比增長7.1%。

展望“十五五”，中國對外貿易在保持進出口總量規模優勢的同時，將更加聚焦于質量和效益的提升，以及新舊動能的轉換。中國作為全球第一貨物貿易大國的地位將持續鞏固，以創新驅動、綠色低碳、協同融合為特征的高質量發展特征將更加凸顯，由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驅動的中間產品、關鍵零部件、機械設備、人工智能裝備等高科技、高附加值產品將成為貨物出口的主要增長引擎，將有力推動對外貿易從依賴低成本要素和價格競爭，逐步向依靠技術創新、質量提升、品牌建設和價值鏈效能優化轉變，從而實現更高質量、更有效益、更可持續、更為安全的發展。在服務貿易方面，將深化國家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示范區建設，在旅行、運輸、建筑等傳統服務快速發展的同時，軟件和信息服務、數字文化、技術和知識產權使用費等知識密集型服務貿易將成為成長的新引擎，推動服務貿易大國地位進一步鞏固，助力貿易強國建設。

貿易結構持續優化升級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融合發展

“十四五”以來，我國貿易結構優化成效顯著，為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了有力支撐。貨物貿易方面，高技術產品出口保持較快增長，以電動汽車、鋰電池、光伏產品為代表的“新三樣”成為出口增長的重要支撐，2025年前11個月，機電產品出口占我國出口總值的60.9%，同比增長8.8%。服務貿易方面，服務貿易成為我國外貿增長的重要引擎，知識密集型服務貿易表現亮眼。2025年前11個月，我國服務貿易穩步增長，服務進出口總額72023.7億元，同比增長7.1%；知識密集型服務進出口總額27305.7億元，同比增長5.6%。

展望“十五五”，我國對外貿易結構的優化升級將進入加速階段，一方面，服務貿易增長速度有望繼續快于貨物貿易增速，服務貿易在貿易總額中的地位將進一步提升；另一方面，服務貿易結構也將進一步優化，尤其是高技術生產性服務貿易將進一步賦能貨物貿易，促進其與服務貿易的融合發展，這將有力提升我國對外貿易的整體質量和效益。“以產品為載體、以服務為核心”的融合型輸出模式更加廣泛，“產品+服務”集成的“中國方案”將成為我國參與國際分工的重要方式。圍繞先進制造和重大工程項目，研發設計、信息技術、檢驗檢測、國際物流、供應鏈管理、工程咨詢、數字營銷等生產性服務貿易需求將顯著擴大，服務要素在出口產品中的嵌入度和價值貢獻度持續提升。通過專業服務機構與制造企業協同出海，“產品+服務”“技術+方案”“設備+運維”將成為新時期對外貿易的重要形態，我國出口產品附加值和對跨境產業鏈的主導能力也將進一步提升。

新興市場拓展加速貿易伙伴多元化水平提高

“十四五”期間，我國貿易伙伴多元化趨勢增強，對歐美發達經濟體的貿易依存度有所回落。通過商簽共同發展經濟伙伴關系協定，我國對53個非洲建交國實施了100%稅目產品零關稅措施。與東盟、中亞、非洲、拉美、中東等新興市場的貿易往來持續升溫，特別是東盟連續多年占據我國第一大貿易伙伴地位。2025年前11個月，中國與東盟貿易總值達6.82萬億元，同比增長8.5%，占我國外貿總值的16.6%。截至2025年底，我國已成為全球1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主要貿易伙伴，是共建“一帶一路”國家中114個國家的前3大貿易伙伴，也是其中68個國家的最大貿易伙伴。

“十五五”時期，我國對外貿易在努力穩固傳統市場的同時，將繼續加快向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拓展深耕的步伐，貿易伙伴多元化水平有望實現系統性、戰略性提升。這不僅是應對外部市場不確定性、增強外貿發展韌性的主動戰略選擇，更是深度融入全球南方合作網絡、推動構建更加普惠、均衡的全球貿易體系的必然要求。利用更多差異化的自主開放和單邊開放制度安排，給予最不發達國家和非洲建交國更多市場準入便利，進口潛力將持續釋放，雙向貿易將更加均衡。依托陸海新通道、“絲路電商”和境外經貿合作區等平臺建設，企業開拓新興市場的渠道將更加暢通高效。在中國—東盟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生效實施后，區域貨物貿易零關稅產品比例擴大，中國與東盟在數字經濟、綠色經濟和標準合作等領域的規則聯通和經貿合作將進一步深化。在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方面，隨著我國與共建國家在貿易、產業鏈和供應鏈層面的合作繼續走深走實，從基礎設施“硬聯通”、規則標準“軟聯通”向人文交流“心聯通”的融合往來也將更加緊密。

外貿“含智量”持續提升數字貿易創新發展步伐加快

“十四五”時期，我國不斷擴圍跨境電商綜合試驗區、建立國家數字服務出口基地、出臺數字貿易改革創新文件，多措并舉加大數字科技賦能外貿發展力度，推動數字貿易蓬勃發展。一方面，跨境電商等數字訂購貿易發展迅猛，成為連接國內產業帶與國際市場的重要紐帶和穩定外貿增長的重要力量；另一方面，數字產品貿易、數字服務貿易、數字技術貿易和數據相關貿易等可數字化交付的服務進出口規模持續擴大。《中國數字貿易發展報告2025》顯示,2024年,中國可數字化交付的服務進出口規模達2.9萬億元,同比增長6.5%,數字技術貿易優勢顯著。

展望“十五五”，我國將積極創建國家數字貿易示范區，進一步優化數字營商環境，貿易數字化、跨境電商和數字服務貿易發展將進入提質擴容的新階段。在貿易數字化方面，數字技術將加速向外貿全鏈條滲透，推動傳統貿易流程的系統性重構，進出口的生產組織、倉儲管理、跨境物流、通關監管、市場營銷和售后服務等環節的數字化、智能化水平將顯著提升。跨境電商盡管受到相關國家取消小額進口關稅豁免政策的影響，但通過網絡直達客戶的數字化商業模式仍是未來海外貿易的重要增長點，“跨境電商+海外倉模式”仍有較大增長空間。在數字服務貿易方面，數字內容、數字服務、數據貿易等貿易形態持續擴展，數字影視、網絡游戲、在線文娛等數字內容出口質量和國際影響力不斷提升，遠程醫療、在線教育等數字化服務在跨境場景中的應用更加廣泛，人工智能、云計算服務、數據標注等新興數字服務將加快出海。

外貿“含綠量”加大綠色貿易體系逐步構建

當前，我國綠色低碳發展基礎不斷夯實，已建成全球規模最大的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和清潔電力供應體系，可再生能源裝機容量持續位居世界首位。綠色要素在貨物貿易中的嵌入程度明顯提高，可再生能源設備和節能環保產品出口覆蓋面持續擴大。“新三樣”出口保持快速增長，合計出口額于2023年首次突破萬億元人民幣，2024年“新三樣”出口規模較2020年增長2.6倍，成為促進外貿結構優化和綠色轉型的重要力量。2025年前三季度，“新三樣”累計出口金額達9097.7億元，同比增長20%。其中，在鋰電池方面，2025年前11個月，我國鋰離子電池出口數量為42.5億個，同比增長19.3%；出口額達691.7億美元，同比增長25.6%。在新能源汽車方面，2025年1月至9月，新能源汽車出口175.8萬輛，同比增長89.4%。

展望“十五五”，我國對外貿易的綠色低碳導向將更加鮮明，在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牽引下，綠色貿易規模有望持續擴大，綠色產品、綠色技術、綠色標準和綠色金融構成的現代綠色貿易體系將加快構建。綠色低碳產品和技術在國際市場中的競爭力將不斷增強，新能源裝備、節能環保設備、綠色建材以及成套綠色技術解決方案加快對接全球綠色轉型需求。圍繞綠色產品標準、認證和標識體系的建設步伐明顯加快，與國際規則和主要貿易伙伴之間的銜接互認程度不斷提高。然而，少數發達經濟體將綠色貿易作為貿易限制的工具，未來圍繞綠色貿易的標準與規則之爭有可能成為未來國際貿易爭端的新領域。

貿易投資一體化加快發展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布局持續優化

我國作為世界貿易大國和對外投資大國，具備了推進貿易投資一體化的支撐條件。2024年，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凈額1922億美元，比上年增長8.4%，占全球份額的11.9%，連續13年位居世界前三。截至2024年底，我國對外投資累計規模超過3萬億美元，在境外設立企業超過5萬家。2025年1月至11月，我國全行業對外直接投資額達1582.1億美元，同比增長6.9%。與投資活動同步推進的，是貿易基礎設施和運營網絡的不斷完善。海外倉作為貿易投資一體化的重要載體，近年來增長較快。截至2024年6月，全國已建成海外倉超過2500個、總面積超過3000萬平方米，其中服務跨境電商的海外倉超過1800個、面積超過2200萬平方米。

進入“十五五”，中國對外貿易與對外投資將更加注重協同推進，貿易投資一體化發展趨勢明顯增強，推動產業鏈供應鏈在全球范圍內實現更加合理、有序和高效的布局，外貿發展將由單一進出口貿易向“貿易—投資—產業”深度融合轉變。境外經貿合作區、海外倉和境內開放型園區協同發展，逐步成為連接國內產業體系與國際市場的重要節點，既服務企業“走出去”，也反向促進國內產業升級和要素集聚。配套的對外投資管理和海外綜合服務體系不斷完善，企業出海過程中的法律、金融、財會、咨詢和知識產權等專業服務更加系統化、集成化，為跨國經營提供穩定支撐。隨著貿易與投資協同機制逐步成熟，我國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中的角色將由“參與者”向“組織者”和“主導者”轉換。

大市場建設帶動進口增長內外貿一體化發展深入推進

近年來，中國大市場對全球貿易的帶動效應不斷增強。我國在穩住出口基本盤的同時，持續激發進口增長新動能，關稅總水平逐步降至7.3%左右，海關通關效率和貿易便利化水平明顯提高。2024年，我國進口占全球總進口比重達10.5%，已成為近80個經濟體的主要出口目的地，也是1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重要貿易伙伴。2025年我國進口繼續保持穩定，除能源資源產品受價格因素影響外，許多產品的進口繼續保持增長態勢。

展望“十五五”，隨著強大國內市場建設持續推進，中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將更加充分釋放，將有效帶動進口規模與質量同步提升。我國將積極推動內外貿一體化發展，讓全球更多經濟體共享中國市場機遇。通過對全球南方國家更高水平的單邊開放安排和更具針對性的市場準入優化，推動形成更加均衡、多元的進口來源結構。與此同時，商品消費升級和服務消費擴容將成為拉動進口的重要驅動力，我們將協同推進“外貿優品中華行”和“購在中國”“游在中國”，以內外貿一體化繁榮國內消費市場，持續增強我國市場對全球優質產品和服務的吸納能力。內外貿一體化將更加注重制度銜接和市場聯通，外貿產品進入國內市場、內貿企業參與國際貿易的制度性障礙進一步降低，進博會、服貿會等高能級展會平臺的綜合效應持續釋放，讓更多的全球優質產品和服務“進得來、賣得好、可持續”。

外部環境復雜多變貿易韌性與風控能力顯著增強

“十四五”時期，新冠肺炎疫情全球蔓延、主要經濟體貨幣政策急劇轉向、地緣政治沖突頻發，以及部分國家對華經貿限制持續加碼，使國際貿易環境明顯趨緊。WTO發布的《二十國集團貿易措施第32次監測報告》顯示，2024年10月至2025年10月，二十國集團（G20）出臺了185項貿易限制性措施或可能限制性措施，覆蓋貿易額達2.9萬億美元，措施數量和覆蓋貿易規模均創歷史新高，其中進口受限貿易額達2.6萬億美元，占G20貨物進口總額的14.3%，較上一期增長逾四倍。全球貿易自由化環境面臨系統性挑戰。美國圍繞數據、平臺和技術安全持續強化對華限制，無論是取消小額包裹免稅待遇、強化對中國數字平臺的市場準入限制，還是通過出口管制和外資審查機制將特定數據與算法納入管控范圍，都對中國的跨境電商、數字服務貿易和企業全球布局帶來顯著負面影響。歐盟近年來密集推出一系列經貿領域監管規定，從歐盟碳邊境調節機制、外國補貼條例、供應鏈盡職調查指令，到關鍵原材料法案、電池法規、國際采購工具，顯著抬高了企業對歐貿易和投資的制度性成本。在如此高壓環境下，我國外貿仍然保持了總體穩定的發展態勢。

“十五五”時期，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和復雜性仍將持續存在，規則碎片化、限制措施制度化、政策工具泛安全化等表現預計進一步加碼。在此背景下，我國外貿發展重心將更加突出在強不確定環境中提升貿易韌性和風險應對能力。通過政策工具、制度安排與市場機制的協同運作，我國外貿將逐步形成覆蓋事前預警、事中應對和事后修復的風險防控體系。企業層面的合規意識和風險管理能力也將繼續提升。越來越多企業將風險防控納入經營決策和全球布局中，通過多元市場布局、本幣結算、保險工具和供應鏈重構等方式分散外部沖擊。這種從“被動應對”向“主動管理”的轉變，將進一步增強我國外貿的韌性與應對各種風險挑戰的能力。

（商務部研究院國際服務貿易研究所所長、研究員 李俊；本文第二作者為商務部研究院博士后 倫曉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