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中秋節那天下午,何芳站在母親家門口,手里提著月餅和一盒阿膠糕。她按了三次門鈴,里面才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母親趙翠蘭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芳芳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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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推開門,目光落在母親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上。那是五年前父親還在世時買的,領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客廳里的景象讓何芳停住了腳步。墻角的冰箱門上銹跡斑斑,沙發套破了好幾個洞,用針線縫縫補補。茶幾上擺著半碗剩菜,是中午吃剩的炒白菜。
“媽,你怎么還穿這件衣服?”何芳把東西放在茶幾上。
趙翠蘭拉了拉衣服下擺,“這衣服好著呢,結實。”
何芳走到臥室門口,床上的被子薄得能看見里面的棉絮。她轉身看著母親,喉嚨發緊。
“我每個月給你九千塊,你怎么還過得這么緊巴?”
趙翠蘭低下頭,手指搓著衣角,“夠用了,我一個人能花多少。”
何芳盯著母親的臉看了幾秒鐘。趙翠蘭眼神閃躲,轉身去廚房倒水。
傍晚的時候,何芳的弟弟何志強帶著妻子孫麗和兩個孩子來了。何志強在縣城開了家五金店,生意不算紅火,但一家人看著還過得去。
兩個孩子穿著新買的耐克鞋,在客廳里跑來跑去。孫麗拎著一個棕色的蔻馳包,那是何芳上次回來時在商場看到的新款,要兩千多塊錢。
吃飯的時候,孫麗夾了塊肉給大兒子,隨口說道:“媽上個月感冒,在家躺了一個禮拜,硬是不肯去醫院。”
何芳放下筷子,“為什么不去醫院?”
趙翠蘭連忙擺手,“小感冒而已,吃點藥就好了。”
“你感冒了也不跟我說一聲?”何芳的聲音提高了些。
趙翠蘭笑著說,“你在省城那么忙,我這點小病算什么。”
何芳看著母親,心里的疑問越來越大。她每個月給九千塊生活費,母親的退休金也有三千多,一個月一萬二,怎么會連看病都舍不得?
飯后,何芳去樓下便利店買煙。老板是以前的老鄰居王嬸,五十多歲,見到何芳特別熱情。
“芳芳回來啦?你媽可想你了。”王嬸遞過一包中華煙。
何芳接過煙,“王嬸,我媽平時過得怎么樣?”
王嬸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你媽啊,那日子過得可節省了。每天去菜市場都是快收攤的時候去,專挑那些便宜的菜買。有一次我看她買了一把蔫了的青菜,才一塊錢。”
何芳捏著煙盒的手指收緊了。
“她一個人在家,吃得也簡單,中午就煮點面條或者稀飯。我們幾個老姐妹約她一起出去吃飯,她總說不去,說外面的飯菜貴。”
何芳喉嚨里像堵了一塊石頭。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趙翠蘭在廚房洗碗,何芳走過去,看著母親弓著的背,手上的皮膚粗糙得像樹皮。
“媽,我給你的錢,你都用到哪里去了?”
趙翠蘭手里的碗差點掉進水池。她轉過身,臉色有些發白。
“什么錢?”
何芳深吸了一口氣,“我每個月給你轉的九千塊,已經轉了三年多了。”
趙翠蘭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灶臺。她的嘴唇動了幾下,眼眶突然紅了。
“我從來沒收到過什么九千塊。”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何芳愣在原地。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何志強和孫麗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看著廚房這邊。
何芳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轉賬記錄清清楚楚,從三年前八月開始,每個月五號,九千元整,收款人顯示“趙翠蘭”。
“媽你看。”何芳把手機遞過去。
趙翠蘭從圍裙口袋里掏出老花鏡,戴上后湊近屏幕。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顫抖著,一條一條地看。
“這...這確實是我的名字。”趙翠蘭的聲音發抖,“可我真的沒收到過。我這三年都是靠退休金過的,一個月三千二百塊,我存折上的數字一直是這個。”
何志強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臉色變了。
“姐,你轉的是哪個賬號?”他的聲音有點緊。
何芳報出賬號。趙翠蘭轉身去臥室,從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銀行卡和存折。她把銀行卡拿出來,對比著卡號。
“不對,這個號碼不是我的卡。”趙翠蘭的聲音更抖了。
何芳接過卡,仔細看了看。卡號完全不同。
“那我轉的是誰的賬號?”何芳的聲音冷下來。
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孫麗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何志強站在門口,額頭上滲出了汗。
“媽,這個賬號你有印象嗎?”何芳把手機舉到母親面前。
趙翠蘭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嘴唇發白。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何志強。
“這個卡號...三年前志強說要幫我辦網銀,拿走了我的身份證...”
何芳猛地轉身,盯著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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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強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幾次,沒有發出聲音。
“何志強,你說話。”何芳的聲音很冷。
何志強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孫麗。孫麗別過臉去,不看他。
“姐...我...那時候店里資金周轉不開...”何志強的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你就用媽的身份證辦了一張卡,把我給媽的錢都轉到你那里去了?”何芳的手在發抖。
何志強低下頭,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三年,三十多萬。”何芳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
趙翠蘭扶著墻,身體一點點滑下去。何芳趕緊扶住她,讓她坐在椅子上。
“媽,你先別急。”何芳的聲音軟了下來。
趙翠蘭坐在椅子上,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她沒有擦,就那樣流著。
孫麗突然站起來,聲音尖銳:“我們也不容易!兩個孩子要養,房貸要還,你媽住在這里不也是我們在照顧嗎?買菜做飯哪次不是我跑前跑后?”
“照顧?”何芳冷笑一聲,“你是照顧她,還是監視她別跟我說實話?”
孫麗的臉漲紅了,“你說什么呢你!你在省城賺大錢,一個月兩萬多,給媽九千塊算什么?我們在縣城,一個月賺的還沒你零頭多!”
“所以你們就能拿我給媽的錢?”何芳的聲音提高了,“你知道我媽這三年是怎么過的嗎?一天只花十幾塊錢買菜,生病了不敢去醫院,冬天被子薄得像紙,她都快六十歲了!”
孫麗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何志強走到趙翠蘭面前,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媽,我錯了。我真的是一時糊涂。”
趙翠蘭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淚流得更兇了。她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何芳拿出手機,“我現在就報警。”
“姐!”何志強抬起頭,臉上掛著淚,“你饒了我這一次,我會還的,我一定還!”
“怎么還?你拿什么還?”何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三十多萬,你的五金店一年能賺多少?”
何志強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板,肩膀一抖一抖的。
兩個孩子被這陣勢嚇到了,躲在沙發后面小聲哭。
趙翠蘭看著地上的兒子,又看著站在旁邊的女兒,她緩緩站起來。身體搖晃了一下,扶著墻站穩了。
“都別吵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客廳里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趙翠蘭看著何志強,“起來。”
何志強抬起頭,臉上都是淚和鼻涕。
“錢的事,你們自己去商量。”趙翠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媽...”何志強的聲音哽住了。
趙翠蘭轉向何芳,“你也不用每個月給我錢了。我自己的退休金夠用。”
“媽,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何芳的眼眶發熱。
“我累了。”趙翠蘭擺擺手,“你們都回去吧。”
何芳還想說什么,趙翠蘭已經轉身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何志強從地上爬起來,孫麗拉著兩個孩子往門口走。何芳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臥室門。
“姐,我真的會還的。”何志強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何芳沒有回答。
門開了又關上,客廳里只剩下何芳一個人。
她站了很久,走到臥室門口,手抬起來想敲門,最后還是放下了。
何芳回到省城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她坐在辦公室里,手機上還停留在那個轉賬記錄的頁面。每一筆都顯示“轉賬成功”,每一筆都是九千元整。
三年零兩個月,一共三十四筆。
三十萬六千。
何芳放下手機,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這座城市繁華熱鬧,她在這里工作了十年,從小會計做到財務經理,年薪二十五萬。
可是這些錢,連母親都沒能照顧好。
同事敲門進來送文件,看到何芳的表情,小心地問:“何經理,你沒事吧?”
“沒事。”何芳接過文件,擠出一個笑容。
同事出去后,何芳打開抽屜,翻出一張全家福。那是五年前父親還在世時拍的。照片里,父親摟著母親,她和何志強站在兩邊,四個人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何志強的五金店剛開張,父親還能幫著看店。母親每天做好飯菜送過去,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父親走后,母親說不想去省城,這里有她熟悉的鄰居,有她跳廣場舞的姐妹。何芳就每個月往家里打錢,以為這樣就能讓母親過得好一些。
她沒想到,這些錢一分都沒有到母親手里。
手機響了,是丈夫打來的。
“芳芳,今晚我加班,你自己吃飯吧。”
“好。”
掛了電話,何芳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縣城那邊,趙翠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很圓,是中秋的月亮。
她沒有開燈,就坐在黑暗里。
門鈴響了,趙翠蘭沒有動。鈴聲響了很久,外面傳來王嬸的聲音。
“翠蘭,在家嗎?我給你送了點月餅。”
趙翠蘭站起來,走到門口,開了門。
王嬸提著一袋月餅,看到趙翠蘭紅腫的眼睛,愣了一下。
“怎么了這是?”
“沒事。”趙翠蘭接過月餅,“謝謝你啊。”
“你這眼睛...”王嬸想進來,趙翠蘭擋在門口。
“我剛睡醒,有點迷糊。”趙翠蘭笑了笑,“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王嬸還想說什么,趙翠蘭已經關上了門。
客廳里又剩下趙翠蘭一個人。她把月餅放在茶幾上,重新坐回沙發。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地上映出一片銀白。
趙翠蘭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是八月份,天氣很熱。何志強來找她,說店里資金周轉不開,想借點錢。
趙翠蘭把存折拿出來,里面有兩萬多塊,是這些年攢下的。
“媽,我不用你的錢。”何志強說,“姐不是每個月給你打錢嗎?你也用不了那么多,能不能借我用用?等我賺了錢就還你。”
趙翠蘭想了想,“芳芳給我的錢,我都存著呢。”
“那正好。”何志強笑了,“我幫你辦張新卡,以后姐打錢更方便。你那張卡太老了,有時候轉賬會有問題。”
趙翠蘭信了。她把身份證給了何志強。
幾天后,何志強拿著一張新卡回來,說是辦好了。趙翠蘭收起來,放進抽屜里。
沒過多久,何芳打電話來,說換了新手機,讓母親把銀行卡號發過去。趙翠蘭不太會用智能手機,何志強正好在旁邊,就說他來發。
趙翠蘭以為兒子發的是自己的卡號。
后來的三年,何芳每個月都打錢,趙翠蘭以為錢到了自己的卡里。她不太會用手機銀行,也不常去ATM機查,就一直靠著退休金過日子。
偶爾想起來,會問何志強:“芳芳打的錢到賬了嗎?”
何志強總說:“到了到了,媽你放心。”
趙翠蘭就真的放心了。
她以為女兒每個月打錢,雖然自己沒用,但存著也好,以后有什么急事可以用。
她沒想到,這些錢根本不在自己這里。
沙發上的趙翠蘭蜷起身體,把臉埋進膝蓋里。她的肩膀抖動著,卻沒有發出聲音。
第二天早上,何芳接到何志強的電話。
“姐,我想跟你談談。”何志強的聲音很小。
“談什么?”
“錢的事。我會還的,但是...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何芳看著辦公桌上的文件,“你打算怎么還?”
“我店里還有些貨,我可以處理掉。還有...我名下有輛車,可以賣了。”何志強說得很快,“這樣能湊個十來萬,剩下的我慢慢還。”
“慢慢還?還到什么時候?”
何志強沉默了。
“你知道媽這三年是怎么過的嗎?”何芳的聲音很冷,“她生病了不敢去醫院,買菜都挑最便宜的,冬天蓋的被子薄得不行。她都快六十了,本該好好享福,你讓她過的什么日子?”
“我...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何志強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以為媽有退休金,不會過得太差。而且孫麗確實在照顧她,買菜做飯都是她在做。”
“照顧?”何芳冷笑,“你們是怕她去查銀行卡,發現錢沒到賬吧?”
何志強不說話了。
何芳掛了電話,手機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三分二十一秒。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探頭進來:“何經理,馬總找你。”
何芳睜開眼,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來。
馬總的辦公室在頂樓,落地窗外是整個省城的風景。馬總坐在老板椅上,看著何芳遞過來的財務報表。
“這個季度做得不錯。”馬總放下報表,“公司打算提拔一批管理層,你是候選人之一。”
“謝謝馬總。”何芳的聲音很平穩。
“不過...”馬總停頓了一下,“財務總監的位置責任很大,需要全身心投入。我看你最近狀態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何芳搖頭,“沒有,我會調整好的。”
“那就好。”馬總笑了笑,“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了,我很看好你。”
從馬總辦公室出來,何芳站在電梯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三十二歲,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化著精致的妝。
她想起母親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想起那個破了洞的沙發套,想起母親紅腫的眼睛。
電梯門開了,何芳走出去,腳步有些不穩。
周末的時候,何芳又回了縣城。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直接打車到了母親家樓下。
樓道里有鄰居在聊天,看到何芳,熱情地打招呼。
“芳芳又回來了?你媽在家。”
何芳點點頭,上了樓。
她按響門鈴,里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趙翠蘭看到女兒,愣了一下。
“怎么又回來了?”
“我想你了。”何芳提著買的菜和肉走進去。
趙翠蘭接過東西,“買這么多干什么,浪費錢。”
何芳在客廳里坐下,看著母親的背影。趙翠蘭去廚房洗菜,動作比以前慢了些,腰彎得更厲害了。
“媽,你這幾天還好嗎?”何芳問。
“挺好的。”趙翠蘭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你不用擔心我。”
何芳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趙翠蘭正在切菜,刀起刀落,很熟練。
“媽,那些錢的事...”
“別說了。”趙翠蘭打斷她,“都過去了。”
“怎么能當沒發生過?”何芳的聲音有些急,“那是三十多萬,你這三年...”
“我說了別說了。”趙翠蘭放下菜刀,轉過身,“我不想再提這事。”
何芳看著母親的眼睛,里面沒有淚水,只有一片空洞。
“你是不想提,還是不敢提?”何芳輕聲問。
趙翠蘭的嘴唇顫了一下,轉身繼續切菜。
何芳站在門口,喉嚨發緊。她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說:“我來幫你。”
兩個人在廚房里忙活,誰也沒有再說話。
做好飯,擺上桌,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這一次,菜比以前豐盛多了。
趙翠蘭坐下,看著滿桌的菜,眼圈又紅了。
“別做這么多,吃不完浪費。”她的聲音很輕。
“不會浪費的。”何芳給母親夾菜,“你多吃點,你太瘦了。”
趙翠蘭低著頭吃飯,眼淚掉進碗里。
何芳看著母親,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吃完飯,何芳收拾碗筷。趙翠蘭坐在沙發上,看著墻上的全家福發呆。
“你爸要是還在就好了。”趙翠蘭突然說。
何芳洗碗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在的時候,家里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趙翠蘭的聲音很低,“他走了,我才發現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
何芳關上水龍頭,走到客廳。
“媽,不是你的錯。”
趙翠蘭搖搖頭,“我要是聰明點,就不會被騙了。”
“不是你的錯。”何芳重復了一遍,“是他們的錯。”
趙翠蘭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都是一家人,能怎么辦呢?”她看著何芳,“芳芳,這事你就當沒發生過,好不好?”
何芳的手握成拳頭,“我做不到。”
“你要是真為我好,就聽我的。”趙翠蘭說,“志強也不容易,兩個孩子要養,房貸要還。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何芳的聲音提高了,“三年,三十多萬,這是一時糊涂嗎?”
趙翠蘭不說話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鐘在走動,滴答滴答的聲音特別清晰。
何芳坐在母親身邊,“媽,你為什么要這樣?”
趙翠蘭看著窗外,“因為他是我兒子。”
何芳的眼眶發熱,她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天黑了,何芳沒有走。她陪著母親看了會兒電視,然后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下。
半夜的時候,她聽到臥室里傳來輕微的哭聲。那聲音很壓抑,像是怕吵醒別人。
何芳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淚水從眼角滑下,流進頭發里。
第二天早上,何芳醒來的時候,趙翠蘭已經出門了。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去買菜,飯在鍋里。
何芳吃了早飯,在房間里轉了一圈。臥室的衣柜里,掛著幾件舊衣服,都是五年前的款式。床頭柜的抽屜里,除了銀行卡,還有一些老照片。
何芳翻看那些照片,都是家里人的。父親年輕時的,母親年輕時的,還有她和何志強小時候的。
最下面壓著一張醫院的診斷書,日期是上個月。上面寫著“急性支氣管炎,建議住院治療”。
何芳的手抖了一下。
門開了,趙翠蘭提著菜回來。看到何芳手里的診斷書,她愣了一下。
“這個...”
“你上個月不是說只是小感冒嗎?”何芳的聲音發顫。
趙翠蘭放下菜,走過來,把診斷書拿走。
“醫生小題大做,我吃了點藥就好了。”
“需要住院治療,你說是小題大做?”何芳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你在省城,趕回來也要幾個小時。”趙翠蘭把診斷書塞回抽屜,“我自己能處理。”
“你拿什么處理?你連醫院都不去!”何芳的眼淚掉下來了。
趙翠蘭看著哭泣的女兒,嘴唇動了幾下,最后什么也沒說。
何芳擦掉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媽,你跟我去省城吧。”
趙翠蘭搖頭,“我不去,我在這里住慣了。”
“你一個人在這里,我不放心。”
“我挺好的。”趙翠蘭走到客廳,坐下,“你別操心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何芳還想說什么,手機響了。是丈夫打來的,說女兒發燒了,問她什么時候回來。
“我馬上回去。”何芳掛了電話,看著母親,“媽,我先回省城,改天再來看你。”
“回吧回吧,孩子要緊。”趙翠蘭擺擺手。
何芳收拾東西,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趙翠蘭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她,看著窗外。那個背影顯得特別小。
何芳咬著嘴唇,轉身走了。
回到省城,女兒已經退燒了。何芳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臉,心里卻想著母親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樣子。
丈夫端了杯熱水過來,“你媽那邊怎么樣?”
“還行。”何芳接過水杯,沒有多說。
丈夫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芳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丈夫坐在她身邊,“有事跟我說,別一個人扛著。”
何芳看著丈夫,張了張嘴,最后只是說:“我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何芳每天都給母親打電話。趙翠蘭總是說挺好的,讓她別擔心。語氣輕松,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何芳知道母親在裝。
周四的晚上,何芳接到孫麗的電話。
“芳芳姐,我想跟你談談。”孫麗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