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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舞伴AA搭伙三年挺自在,她兒媳懷二胎后,我們的日子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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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伙第三年的秋天,吳桂花開始頻繁看手機。

      跳舞時看,買菜時看,吃飯時也看。

      她總是盯著屏幕皺眉頭,拇指在屏幕上劃得很快。

      我遞過AA制的菜錢時,她會愣一下才接過去。

      那些錢皺巴巴的,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的手背。

      直到她兒子蔡涵潤找上門來,在廚房里壓低聲音說話。

      我聽見“加班”、“沒人帶”、“實在沒辦法”這些詞。

      吳桂花出來時,眼睛有點紅。

      她說老蔣,咱們的搭伙賬本得重新算算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銀杏樹。

      葉子黃了,風一吹就往下掉。



      01

      公園的早晨有股青草被露水浸透的味道。

      我穿那雙穿了五年的運動鞋,在水泥地上壓腿。

      膝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老舊的木門。

      吳桂花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她提著紅色的布袋子,里面裝著跳舞用的扇子。

      “蔣老師,早啊。”

      她沖我點點頭,把布袋放在長椅上。

      我們跳廣場舞認識兩年了,平時只是點頭之交。

      她跳扇子舞,我打太極拳,場地挨著。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她的扇子會劃破空氣,發出唰唰的聲音。

      那天跳完舞,她沒急著走。

      “蔣老師,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說話時眼睛看著地面,手指絞著扇子上的流蘇。

      “你說。”

      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我房東要漲租金,一個月多三百。”

      她頓了頓,“我聽說你一個人住兩室一廳?”

      我點點頭。

      兒子在國外,老伴走了五年,房子確實空著。

      “我想著,咱們能不能搭個伙。”

      她語速快了起來,“我住次臥,房租按面積算。”

      “伙食費也AA,我做飯還行,你洗碗。”

      “互相有個照應,開銷都能省點。”

      我看了看她。

      她六十二歲,頭發染成深棕色,鬢角已經露出白茬。

      身上那件運動外套洗得有些發白。

      “我考慮考慮。”

      我沒當場答應。

      晚上回家,面對空蕩蕩的客廳,我站了很久。

      電視機黑著屏幕,倒映出我一個人站著的影子。

      第二天早晨,我在公園對她說:“行,試試。”

      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咱們立個規矩,賬目分明。”

      她從布袋里掏出個小本子,“房租、水電、買菜錢,都記下來。”

      “月底結算,誰也不占誰便宜。”

      我說好。

      搬家那天,她只帶來兩個行李箱。

      一個裝衣服,一個裝鍋碗瓢盆。

      她把次臥收拾得干干凈凈,窗臺上放了盆綠蘿。

      “這盆送你,好養活。”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天晚飯她做了三菜一湯。

      青椒肉絲,西紅柿炒蛋,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湯。

      我們坐在餐桌兩頭,安靜地吃飯。

      “味道還行嗎?”

      她問。

      “挺好。”

      我說。

      飯后我洗碗,她擦桌子。

      水龍頭嘩嘩響著,廚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

      從那以后,日子就像鐘表一樣規律。

      早晨一起去公園,她跳舞我打拳。

      回來時順路買菜,她挑菜我付錢,本子上記一筆。

      中午她做飯,我午睡起來洗碗。

      晚上有時一起看電視,有時各自回房間。

      月底算賬,數字對得上就轉賬。

      三年下來,本子用了四個。

      每本都記得清清楚楚,連五毛錢的蔥都沒漏過。

      林麗瓊有次開玩笑:“你倆這過得,比小年輕談戀愛還清楚。”

      她是跳舞隊里跟吳桂花要好的。

      吳桂花笑著搖頭:“這樣好,誰也不欠誰。”

      我也覺得這樣好。

      輕松,自在,沒有負擔。

      直到這個秋天,事情開始不對勁。

      02

      吳桂花換了個智能手機。

      是她兒子蔡涵潤淘汰下來的。

      “他說這個還能用,扔了可惜。”

      她擺弄著那個黑色長方塊,手指有點笨拙。

      我教她怎么接電話,怎么發微信。

      她學得很認真,把步驟寫在紙條上,貼在手機背面。

      “兒子工作忙,怕他找我有急事。”

      她這樣解釋。

      但從那以后,手機就像長在她手上。

      跳舞時,音樂間隙她會掏出手機看。

      買菜時,挑著挑著就停下來回消息。

      有次吃飯,手機在桌上震了好幾次。

      她拿起來看,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

      我問。

      “沒事,涵潤發的。”

      她放下手機,繼續吃飯,但吃得比平時快。

      飯后她沒看電視,直接回了房間。

      我洗碗時聽見她在里面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水聲嘩嘩的,聽不清內容。

      出來時她眼睛有點紅。

      “老蔣,明天我得去趟兒子家。”

      她站在客廳中央,“小孫子有點發燒,美惠要加班。”

      美惠是她兒媳徐美惠。

      “你去吧,晚飯我自己解決。”

      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點頭。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出門了。

      我一個人去公園,林麗瓊湊過來。

      “桂花呢?”

      “去兒子家了,孩子生病。”

      林麗瓊哦了一聲,扇子在她手里轉了個圈。

      “她這兩年往兒子家跑得挺勤。”

      我沒接話。

      打完拳去菜場,走到常去的攤位才發現,不知道該買什么。

      平時都是吳桂花挑,我付錢。

      我在菜場轉了兩圈,最后買了把青菜,兩個西紅柿。

      回家炒了個簡單的菜,一個人吃。

      桌子顯得很大。

      晚上吳桂花沒回來。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孩子怎么樣了?”

      過了半小時她才回:“退了,明天回。”

      簡短的三個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關掉電視去睡覺。

      半夜醒來,聽見次臥有動靜。

      看了看表,凌晨兩點。

      她回來了。

      第二天早晨,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折騰到半夜,剛退燒。”

      她揉揉太陽穴,“美惠最近項目緊,天天加班。”

      “涵潤呢?”

      “他也忙,銷售崗,應酬多。”

      她嘆了口氣,“倆人都累。”

      我們像往常一樣去公園。

      她跳舞時又看了幾次手機。

      扇子在空中劃出的弧線,沒有以前那么流暢了。

      林麗瓊湊到我身邊。

      “桂花最近心事重重的。”

      我嗯了一聲。

      “她兒子家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聽說。”

      其實我也感覺到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像瓷器上慢慢出現的裂痕。

      不明顯,但存在。

      午飯時吳桂花做了紅燒排骨。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她往我碗里夾了一塊。

      我看看她:“你才瘦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

      笑容有點勉強。

      飯后她沒立刻去午睡,坐在餐桌前看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眉頭越皺越緊。

      “老蔣。”

      她突然開口,“你說現在養個孩子,得花多少錢?”

      我愣了一下。

      “怎么問這個?”

      “隨便問問。”

      她收起手機,“我去睡會兒。”

      她起身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下午我去超市買醬油,在日用品區看見她。

      她站在奶粉貨架前,拿著一罐奶粉看標簽。

      看得很仔細,連背面說明都讀了。

      我走過去時,她趕緊把奶粉放回貨架。

      “怎么,要買奶粉?”

      “不,就看看。”

      她轉過身,“醬油買了嗎?”

      “買了。”

      我們一起去結賬。

      收銀員掃碼時,她又看了一眼奶粉區。

      眼神復雜,我說不清那是什么。

      是擔憂,還是別的什么。



      03

      周末早晨,門鈴響了。

      吳桂花去開門,我聽見她驚訝的聲音:“涵潤?你怎么來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媽,有事跟你商量。”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蔡涵潤走進來時沖我點點頭。

      “蔣叔。”

      他三十多歲,穿著襯衫西褲,手里提著個水果籃。

      “放這兒就行,來就來,還帶東西。”

      吳桂花接過果籃,聲音有點緊。

      “應該的。”

      蔡涵潤看了我一眼,“媽,咱們廚房說話?”

      “行,你先去,我泡茶。”

      吳桂花去拿茶葉罐,手有點抖。

      茶葉撒出來一點,落在臺面上。

      她用手掃進垃圾桶。

      我站起來:“我下樓轉轉。”

      “不用不用,你們聊。”

      蔡涵潤擺擺手,“我就跟媽說幾句話。”

      他還是和吳桂花進了廚房。

      廚房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我坐在客廳,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能聽見廚房里的低語。

      “美惠最近吐得厲害……”

      “醫生怎么說?”

      “要休養,但公司那邊……”

      “孩子誰帶?”

      “媽,我就是為這個來的。”

      聲音更低了,我聽不清。

      只捕捉到幾個詞:“幼兒園”、“接送”、“實在沒辦法”。

      吳桂花很久沒說話。

      然后聽見她說:“我想想。”

      水壺燒開了,發出尖銳的鳴叫。

      她出來倒水,臉色發白。

      “涵潤,喝點茶。”

      她把茶杯遞過去,茶水晃出來,燙到手背。

      她沒反應。

      蔡涵潤在廚房待了二十分鐘。

      出來時,他沖我笑笑:“蔣叔,打擾了。”

      “沒事,常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吳桂花一眼。

      “媽,那我先走了,你考慮考慮。”

      門關上了。

      吳桂花站在原地,盯著門板。

      “沒事吧?”

      她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涵潤就是來坐坐。”

      她轉身去廚房,開始擦已經干凈的灶臺。

      擦得很用力,不銹鋼表面映出她模糊的臉。

      那天下午她沒跳舞,說頭疼。

      我在公園看見林麗瓊,她朝我招手。

      “桂花沒來?”

      “頭疼,在家休息。”

      林麗瓊扇子停了停。

      “她兒子上午是不是來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他車停在小區門口。”

      林麗瓊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桂花家可能有事。”

      “什么事?”

      “我也是聽說。”

      她左右看看,“她兒媳好像懷上了。”

      我手里的太極劍垂了下來。

      “懷上了?”

      “二胎,剛查出來的。”

      林麗瓊說,“美惠都三十五了,高齡產婦,得小心。”

      “桂花沒提過。”

      “她大概還沒想好怎么說。”

      林麗瓊嘆了口氣,“養一個都夠嗆,再來一個……”

      她沒說完,搖搖頭繼續跳舞。

      我提前回了家。

      開門時,聽見吳桂花在陽臺打電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難。”

      “但媽也有自己的生活……”

      “錢的事我再想想。”

      她看見我,匆匆說了句“先這樣”就掛了。

      “頭還疼嗎?”

      “好點了。”

      她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老蔣,咱們的存款……”

      她頓了頓,“我是說,各自存的那些錢,你打算怎么用?”

      我們搭伙三年,除了日常AA,各自都存了點錢。

      說好應急用的,誰也沒動過。

      “存著唄,以后萬一有病有災的。”

      “是啊,是該存著。”

      她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

      布料被她摳出一個小小的凹陷。

      04

      菜市場的排骨攤前,吳桂花挑了最貴的那扇。

      “今天吃紅燒排骨。”

      她對攤主說,又指了指旁邊的豬蹄,“這個也要,燉湯。”

      攤主稱重時,我掏出錢包。

      “一共九十八塊五。”

      我遞過去一百,找回一塊五。

      吳桂花接過袋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天菜買得好。”

      “美惠最近胃口不好,我想著燉點湯給她送過去。”

      她說完,意識到什么,補充道:“錢我另算。”

      “不用,就當加餐。”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堅持。

      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

      “老蔣,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為什么活?”

      她突然問。

      “怎么想起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想。”

      她看著前方,“年輕時為孩子活,老了以為能為自己活幾年……”

      她沒說完。

      “你兒子家是不是有困難?”

      她沉默了一會兒。

      “美惠懷孕了,二胎。”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好事啊。”

      “是好事。”

      她點點頭,“但涵潤一個人養家,壓力太大了。”

      “美惠產假期間收入會少,請保姆又貴。”

      “大寶的幼兒園學費,興趣班,加上即將出生的……”

      她停下腳步,深深吸了口氣。

      “老蔣,我可能得常去幫忙。”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閃動。

      “咱們的搭伙……”

      “照常。”

      我打斷她,“你有空就回來,沒空我自己能行。”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點頭。

      那天她燉了一大鍋豬蹄湯。

      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香味。

      她裝了兩個保溫桶,一個留家里,一個送去兒子家。

      “我晚飯前回來。”

      她提著保溫桶出門,背影在樓道里越來越小。

      我坐在客廳,看著墻上的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六點,她沒回來。

      七點,手機響了。

      “老蔣,大寶鬧脾氣,我晚點回,你先吃。”

      “好。”

      我熱了湯,就著饅頭吃完。

      八點半,門鎖轉動。

      她回來了,臉上帶著疲憊。

      “吃過了嗎?”

      “吃了。”

      她脫下外套,“孩子哄睡了才脫身。”

      “辛苦了。”

      她搓了搓臉,“當奶奶的,不都這樣。”

      她去洗澡,水聲嘩嘩響了很久。

      出來時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水汽還是別的什么。

      第二天早晨,她在本子上記賬。

      “排骨四十八,豬蹄三十七,調料……”

      “不用記那么細。”

      “要記的。”

      她很堅持,“說好AA的。”

      筆尖在本子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記完后,她看著那個數字,發了一會兒呆。

      “老蔣,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抬起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這么AA了,你會怪我嗎?”

      “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我得出一些計劃外的錢。”

      她語速很快,“比如補貼兒子家,或者別的什么。”

      “你的錢,你做主。”

      她松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皺著。

      那天跳舞時她心不在焉,差點踩到林麗瓊的腳。

      “桂花,你今天狀態不對啊。”

      林麗瓊扶住她。

      “昨晚沒睡好。”

      她揉揉太陽穴。

      音樂繼續,她的扇子卻總是慢半拍。

      我在旁邊打拳,眼睛余光看見她。

      她的動作失去了以前的輕盈,像背著看不見的重物。

      收隊時,林麗瓊拉住我。

      “桂花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懷孕的事?知道了。”

      “不止這個。”

      林麗瓊壓低聲音,“她兒子想換大房子,正湊首付呢。”

      我愣住了。

      “什么時候的事?”

      “就最近,學區房,貴得很。”

      林麗瓊搖搖頭,“桂花這些年在跳舞隊里省吃儉用,怕是都存給兒子了。”

      “她沒說過。”

      “她那人要強,怎么會說。”

      林麗瓊拍拍我的肩,“老蔣,你們這搭伙,怕是……”

      她沒說完,提著扇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吳桂花收拾東西的背影。

      她彎腰時,我注意到她后頸的白發又多了幾根。

      以前每個月她都染,最近兩個月沒去了。



      05

      徐美惠上門那天,是個陰天。

      她提著兩盒孕婦營養品,臉色有些蒼白。

      “阿姨,蔣叔。”

      她站在門口,笑容很勉強。

      “美惠你怎么來了,快進來坐。”

      吳桂花趕緊扶她,“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躺不住,出來走走。”

      徐美惠在沙發上坐下,手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還看不出什么,但她護著的姿勢很明顯。

      我去倒茶,聽見她們在客廳說話。

      “……醫生說要靜養,但公司項目正到關鍵期。”

      “那就請假,身體要緊。”

      “請假?媽,你知道我請產假期間工資打幾折嗎?”

      “錢重要還是身體重要?”

      “都重要。”

      徐美惠聲音里帶著哭腔,“房貸車貸,大寶的學費,現在又來一個……”

      她說不下去了。

      我端著茶出來時,她在擦眼睛。

      “謝謝蔣叔。”

      她接過茶杯,手有點抖。

      “涵潤呢?他怎么沒陪你?”

      吳桂花問。

      “加班,說是談個大客戶。”

      徐美惠喝了口茶,“媽,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她看了我一眼。

      “沒事,蔣叔不是外人。”

      吳桂花說。

      徐美惠咬了咬嘴唇。

      “我們想把現在的房子賣了,換套大的。”

      “四口人,兩居室實在擠。”

      “看中一個學區房,首付還差三十萬。”

      客廳里安靜下來。

      吳桂花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濺出來,落在褲子上。

      她沒去擦。

      “三十萬……”

      她重復這個數字。

      “我知道這錢不少。”

      徐美惠語速很快,“我們可以打借條,按銀行利息還。”

      “只是暫時周轉,等房子賣了……”

      “你們現在的房子能賣多少?”

      吳桂花打斷她。

      “差不多能把貸款還清,剩不了多少。”

      徐美惠低下頭,“所以才要借錢湊首付。”

      她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眼神空洞。

      “媽,我知道你不容易。”

      徐美惠握住她的手,“但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大寶要上學區,二寶出生也要地方。”

      “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吳桂花抽出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影很僵硬。

      “我……我得想想。”

      她的聲音很干澀。

      “媽……”

      “我說了,我想想!”

      吳桂花突然提高聲音,又立刻壓低,“對不起,媽不是沖你。”

      徐美惠眼圈又紅了。

      她坐了半小時就走了,說要去接孩子放學。

      門關上后,吳桂花還站在窗邊。

      我從廚房窗戶看見徐美惠走出樓門,在花壇邊站了一會兒,擦了擦眼睛才離開。

      吳桂花轉過身,“你都聽見了。”

      “三十萬。”

      她苦笑,“我一輩子攢的錢,加上老蔡的撫恤金,也就這個數。”

      老蔡是她丈夫,十年前工傷走了。

      “你真要借?”

      “我能不借嗎?”

      她走回沙發坐下,整個人陷進去,“那是我兒子,我孫子。”

      “可那是你的養老錢。”

      “我知道。”

      她捂住臉,“我都知道。”

      她的肩膀在顫抖,但沒有聲音。

      我在她對面坐下,不知道該說什么。

      墻上的鐘滴滴答答地走。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睛是干的。

      “老蔣,咱們的搭伙,可能要變變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

      “怎么變?”

      “我可能……得搬去兒子家住一段時間。”

      她說,“美惠這胎不穩,要人照顧。”

      “大寶上下學也要接送。”

      “我兩頭跑,顧不過來。”

      我看著她:“要搬多久?”

      “說不準,可能……到孩子出生以后。”

      她避開我的眼神。

      “那這房子?”

      “你還住著,房租我那份照付。”

      她很快地說,“但伙食費……我可能顧不上這邊了。”

      “意思是你以后很少回來吃飯?”

      “應該是。”

      她點點頭,“我會把東西留一部分,偶爾還回來。”

      她說“偶爾”兩個字時,聲音很輕。

      像自己都不太相信。

      那天晚上她沒做飯,說沒胃口。

      我也沒吃。

      我們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誰也沒看。

      九點多,她手機響了。

      是蔡涵潤。

      她接起來,走到陽臺。

      “……媽,美惠都跟我說了。”

      “你為難的話就算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吳桂花的聲音傳過來:“別的辦法?你們還有什么辦法?”

      沉默。

      然后聽見她說:“錢我可以借,但你們得寫借條。”

      “真的?媽,謝謝你,真的……”

      “別謝我。”

      吳桂花打斷他,“這是我最后一點棺材本了。”

      電話掛了。

      她走進來,臉色灰白。

      “說好了?”

      “說好了。”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很端正。

      像等待什么宣判。

      “老蔣,明天咱們把賬算算吧。”

      她說,“這三年的搭伙賬,該清的清一清。”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窗外的天黑透了,沒有星星。

      06

      第二天早晨,吳桂花起得很早。

      我聽見她在廚房做早飯,煎蛋的聲音滋滋響。

      我起床時,她已經把餐桌擺好了。

      小米粥,煎蛋,咸菜,還有昨天剩下的饅頭。

      “吃吧,吃完算賬。”

      她說,聲音很平靜。

      我們安靜地吃完早飯。

      她洗碗,我把賬本都拿出來。

      四個本子,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上。

      她擦干手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從第一個月開始吧。”

      她翻開第一本。

      三年前的記錄,字跡還很清晰。

      “房租八百,水電一百二,買菜錢……”

      她一項項念,我對著手機銀行查轉賬記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賬本上。

      那些數字在光里變得透明,像隨時會消失。

      花了整整一上午。

      最后一筆賬對完,她合上本子。

      “都對得上。”

      她說。

      “是,都對得上。”

      我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老蔣,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我們的共同儲蓄,那五萬塊錢……”

      她頓了頓,“我可能要取出來。”

      那是我們這三年共同存的應急基金。

      每人每月存五百,雷打不動。

      “取多少?”

      “全取。”

      她聲音很低,“涵潤那邊首付還差五萬,我自己的錢……不夠。”

      我沒說話。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說好應急用的。”

      她語速快了起來,“但這算應急,對吧?他們家現在就是急事。”

      “我會還的,等他們周轉過來就還。”

      “或者從我的房租里扣,扣到還清為止。”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懇求,也有難堪。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我會拒絕。

      “取吧。”

      她愣住了:“你同意了?”

      “不然呢?”

      我站起來,“難道看你兒子買不成房子?”

      她眼圈紅了。

      “老蔣,謝謝你。”

      “別說這個。”

      我擺擺手,“什么時候去銀行?”

      “下午吧,趁銀行上班。”

      她擦了擦眼睛,“還有,從下個月開始,房租我可能……”

      “房租不用你付了。”

      我打斷她,“你都不住了,付什么房租。”

      “那怎么行,說好AA的。”

      “那就當是我借給你兒子的。”

      我說,“等你寬裕了再說。”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堅持。

      下午我們去銀行。

      柜臺前,她簽字的手有點抖。

      工作人員問:“五萬全取?”

      現金取出來,厚厚一沓。

      她裝進布袋里,抱在胸前。

      走出銀行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老蔣,我是不是很失敗?”

      “失敗什么?”

      “當媽當到這個份上,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

      她苦笑,“搭伙三年,最后還是要拖累你。”

      “沒拖累。”

      她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們經過公園。

      廣場舞的音樂正好響起。

      是那首《最炫民族風》,吳桂花最愛跳的。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群跳舞的人。

      林麗瓊在隊伍前排,扇子舞得正歡。

      “你去跳會兒?”

      “不跳了。”

      她轉過身,“回家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

      衣服,日用品,一些零碎。

      但她收拾得很慢,每件東西都拿在手里看一會兒。

      那盆綠蘿她留下了。

      “放你房間吧,幫我照顧著。”

      收拾完,兩個行李箱立在客廳中央。

      “我明天一早走。”

      她說,“涵潤來接我。”

      “今晚想吃什么?”

      “隨便做點吧。”

      我做了西紅柿雞蛋面,她吃了一小碗。

      飯后她沒立刻回房間,坐在客廳看電視。

      但我知道她沒在看。

      她的眼睛盯著屏幕,眼神卻是散的。

      九點多,她站起來。

      “老蔣,我睡了。”

      “嗯。”

      她走到次臥門口,停下。

      “這三年來,謝謝你。”

      她說,沒回頭。

      “你也一樣。”

      門輕輕關上了。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慘白。

      墻上的鐘,指針走向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次臥的門縫下,一直亮著燈。



      07

      蔡涵潤早上七點來的。

      他幫吳桂花把行李箱拎下樓。

      吳桂花站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

      “我走了,老蔣。”

      “綠蘿記得澆水。”

      “知道。”

      “冰箱里還有菜,你記得吃。”

      她還想說什么,但蔡涵潤在樓下按喇叭。

      “那我走了。”

      她轉身下樓。

      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越來越遠。

      我走到窗邊,看見她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

      上車前,她抬頭看了一眼。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窗簾后面。

      車開走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是有重量的,壓在人胸口。

      我在客廳站了很久,然后開始收拾。

      把她用過的杯子洗干凈,放回櫥柜。

      把她常坐的沙發位置整理好。

      把次臥的門關上。

      做這些事時,我盡量不去想什么。

      中午我自己煮面,水放多了,面煮得太軟。

      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

      下午我去公園。

      林麗瓊看見我一個人來,扇子停了。

      “桂花真搬走了?”

      “搬去兒子家了?”

      她嘆了口氣,沒再問。

      音樂響起,我打我的太極拳。

      但總覺得少了什么。

      少了她扇子舞動的聲音,少了結束后她說“回家吧”的聲音。

      打完拳,我沒直接回家。

      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幾個老人推著嬰兒車走過,有說有笑。

      我想起吳桂花說過,她喜歡帶孩子。

      說大寶小時候都是她帶的,帶到上幼兒園。

      “那孩子跟我親。”

      她說這話時,眼睛里有光。

      現在她要帶第二個了。

      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有那種光。

      坐久了,腿有點麻。

      我站起來往家走。

      路過菜市場時,習慣性地走進去。

      走到常去的攤位,攤主問:“今天一個人?你老伴呢?”

      “她有事。”

      買了點青菜和豆腐,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回家路上,手機響了。

      是吳桂花。

      “老蔣,我到了。”

      “這邊挺好的,大寶看見我可高興了。”

      “那就好。”

      “你的晚飯怎么解決?”

      “買了菜。”

      “記得按時吃。”

      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掛了,孩子叫我。”

      “掛吧。”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走。

      到家開門時,鑰匙在鎖眼里轉了兩圈才開。

      以前她在家時,門很少反鎖。

      晚飯我炒了個青菜,燉了豆腐。

      餐桌很大,我坐在一角。

      對面是空的。

      吃完飯洗碗,只洗了一個碗,一雙筷子,一個盤子。

      水費能省點了。

      我想著這個,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九點多,門鈴響了。

      是林麗瓊,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來看看你。”

      她進門,左右看看,“真安靜啊。”

      “坐。”

      我給她倒水。

      “桂花下午給我打電話了。”

      林麗瓊接過水杯,“說她安頓好了,讓我多照顧照顧你。”

      “我不用照顧。”

      “她說你胃不好,一個人肯定湊合吃。”

      林麗瓊嘆口氣,“她也是身不由己。”

      “你不知道全部。”

      林麗瓊放下杯子,“她兒媳這胎懷得不穩,醫生建議臥床。”

      “她兒子工作又忙,經常出差。”

      “她不搬過去,誰照顧那一大家子?”

      “我明白。”

      林麗瓊看著我:“老蔣,你們這搭伙,就這么算了?”

      “你就沒想過……挽留一下?”

      “怎么挽留?”

      我問,“讓她別管兒子,別管孫子,只管跟我搭伙過日子?”

      林麗瓊不說話了。

      “她首先是媽,是奶奶,然后才是我的搭伙伙伴。”

      我說,“這個順序,誰也改不了。”

      林麗瓊坐了半小時就走了。

      走前說:“有事給我打電話,跳廣場舞叫我一起。”

      關上門,房間又陷入安靜。

      我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頻道。

      聲音填滿房間,但填不滿那種空。

      十點多,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

      吳桂花發來一張照片。

      是大寶在玩積木,她抱著孩子,笑得很開心。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孩子睡了,終于能歇會兒。”

      我看了很久,回復:“注意休息。”

      她沒再回。

      我關掉手機,繼續看電視。

      但眼睛盯著屏幕,什么也沒看進去。

      腦子里是她抱著孩子笑的樣子。

      那是真的開心。

      比跟我AA制過日子時,開心得多。

      08

      吳桂花搬走一周后,我去了趟銀行。

      把剩下的一點存款重新規劃。

      以前是兩個人,現在是一個人。

      數目得重新算。

      排隊時遇見鄰居老陳。

      他看見我,湊過來:“老蔣,聽說你老伴搬走了?”

      “不是老伴,是搭伙的。”

      我糾正他。

      “一樣一樣。”

      老陳擺擺手,“我懂,搭伙過日子嘛。”

      “不過我聽說,她是去兒子家帶孫子了?”

      “那你怎么辦?一個人過?”

      “一個人過。”

      老陳搖搖頭:“要我說,搭伙這事不靠譜。”

      “熱鬧時是真熱鬧,散了也是真冷清。”

      輪到我了,我去柜臺辦事。

      辦完出來,老陳還在門口。

      “老蔣,要不要跟我去釣魚?”

      他問,“周末,幾個老哥們一起。”

      “再說吧。”

      “別一個人悶著,會悶出病的。”

      老陳拍拍我的肩,“我老婆走了以后,我也悶了半年,后來想開了。”

      “人這輩子,最后都是一個人。”

      他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想著他的話。

      最后都是一個人。

      這話沒錯。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買了點東西。

      經過奶粉貨架時,我停下來。

      拿起一罐,看了看價格。

      三百多。

      我想起吳桂花那天看標簽的樣子。

      她那時就知道了吧。

      知道又要有一筆大開銷。

      知道自己的日子又要被打亂。

      但她什么都沒說。

      回到小區,在花壇邊坐了會兒。

      幾個老太太在曬太陽,聊著家長里短。

      “我兒子家那二胎,可鬧騰了。”

      “都一樣,帶孩子累啊。”

      “但看著孩子長大,值。”

      我聽著,點了根煙。

      戒煙三年了,這包煙是剛買的。

      抽了一口,嗆得咳嗽。

      但沒掐滅,繼續抽。

      煙霧在眼前散開,模糊了視線。

      抽完煙回家,開門時手機響了。

      “老蔣,你在家嗎?”

      “在。”

      “我想回來拿點東西,方便嗎?”

      “方便,你來吧。”

      “半小時后到。”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房間。

      有點亂,該收拾收拾。

      但最后沒動。

      就讓它亂著吧。

      她來的時候,提著個布袋子。

      臉色比上次見時更憔悴了。

      “沒睡好?”

      “孩子夜醒,得哄。”

      她揉揉太陽穴,“美惠孕吐得厲害,我得做清淡的。”

      她走進次臥,拿了幾件衣服。

      又打開柜子,拿了個相框。

      是她和老蔡的合影。

      年輕時的照片,兩人都笑得很燦爛。

      “怎么想起拿這個?”

      “突然想看看。”

      她把相框擦干凈,裝進袋子。

      出來時,她看了看客廳。

      “你一個人,還習慣嗎?”

      “習慣。”

      她點點頭,走到餐桌旁。

      那個賬本還攤在那里。

      她拿起來翻了翻。

      “這三年,賬記得真清楚。”

      “是清楚。”

      “以后不用記了。”

      她放下本子,“老蔣,那五萬塊錢,我會盡快還你。”

      “不急。”

      “急。”

      她很認真,“那是我們的共同儲蓄,我私自用了,不對。”

      “我說了,不急。”

      我聲音大了點。

      她愣了一下,不再堅持。

      “那我走了,孩子還等我做飯。”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蔣,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回來了。”

      “知道了。”

      “你自己保重。”

      “你也是。”

      這次我沒到窗邊看。

      坐在沙發上,點了第二根煙。

      這次沒咳嗽。

      抽到一半,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她忘了什么。

      開門,是林麗瓊。

      “我猜桂花會來。”

      她進來,看見煙灰缸里的煙頭,“喲,抽上了?”

      “偶爾。”

      “偶爾個屁,你戒了多少年了。”

      她在我對面坐下,“桂花走了?”

      “剛走。”

      “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

      林麗瓊嘆了口氣。

      “老蔣,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那就別說。”

      “我還是要說。”

      她看著我,“你就不覺得委屈嗎?”

      “委屈什么?”

      “三年的搭伙,說散就散。”

      林麗瓊聲音提高,“她需要你時,跟你AA制過得瀟灑。”

      “她兒子需要她時,她拍拍屁股就走。”

      “你呢?你算什么?”

      “你別不說話,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林麗瓊站起來,“但你不說,憋在心里,難受的是你自己。”

      “我說了又能怎樣?”

      我抬起頭,“讓她別管兒子?別管孫子?”

      “我做不到。”

      林麗瓊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呀,就是太明白。”

      她說,“明白得讓人心疼。”

      她坐了一會兒也走了。

      走前說:“明天跳舞,記得來。”

      房間里又剩下我一個人。

      這次連電視都沒開。

      就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直到煙盒空了。



      09

      吳桂花搬走一個月后,我養成了新習慣。

      早晨一個人去公園。

      打拳時站她以前跳舞的位置。

      那里現在換了個新人,跳得沒她好。

      林麗瓊有時過來跟我說話。

      說跳舞隊的事,說家長里短。

      但很少提吳桂花。

      有次她說漏嘴:“桂花昨天帶大寶來公園了,孩子跑得可歡。”

      說完她趕緊閉嘴。

      “挺好的。”

      “她問起你。”

      林麗瓊小聲說,“問你最近怎么樣。”

      “你怎么說?”

      “我說老樣子。”

      她頓了頓,“其實我想說不好,你瘦了,話也少了。”

      “但沒說。”

      “嗯,沒說。”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老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麗瓊問。

      “看她干什么?”

      “就當是看看老朋友。”

      “算了。”

      我搖搖頭,“她忙,我也忙。”

      林麗瓊不勸了。

      那天回家,我繞路去了趟菜市場。

      沒買菜,就在里面轉。

      轉著轉著,走到以前的攤位。

      攤主看見我:“喲,老蔣,好久不見你老伴了。”

      “你們以前天天一起來,我印象可深了。”

      攤主說,“她挑菜可仔細了,老嫌我菜不新鮮。”

      “是,她挑剔。”

      “挑剔好,會過日子。”

      攤主遞給我一根煙,“最近菜價漲了,一個人吃更不劃算。”

      “是啊。”

      我接過煙,沒點。

      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走出菜市場,陽光刺眼。

      我瞇起眼睛,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回家?還是去哪兒?

      最后去了趟超市。

      買了個新枕頭。

      舊枕頭睡塌了,該換了。

      結賬時,收銀員說:“先生,會員卡積分可以兌換商品了。”

      我這才想起,會員卡是她辦的。

      “能換什么?”

      “有紙巾、洗衣液,還有……”

      “換包煙吧。”

      收銀員愣了愣:“積分夠換兩包。”

      “那就兩包。”

      拿著煙走出超市,站在門口拆開一包。

      點煙時,手有點抖。

      打火機打了三次才著。

      抽了一口,味道很沖。

      但還是抽完了。

      回家路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吳桂花發的微信。

      一張B超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里,有個小點。

      下面寫著:“今天產檢,醫生說孩子很健康。”

      我看了很久,回復:“恭喜。”

      她很快回:“謝謝。”

      然后又是沉默。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

      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打。

      把手機放回口袋。

      到家開門,習慣性地說了句:“我回來了。”

      說完才意識到,沒人應。

      我站在玄關,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餐桌上還攤著那個賬本。

      我走過去,把它合上,塞進抽屜最里面。

      眼不見為凈。

      晚飯煮了速凍餃子。

      煮多了,剩一半。

      倒掉時,想起她以前總說:“別浪費,明天還能吃。”

      但現在我不想吃剩的。

      倒就倒吧。

      晚上睡不著,起來看電視。

      換臺時,看到一部老電視劇。

      講家長里短的,婆媳矛盾。

      我看著看著,突然想:她現在是不是也面臨著這些?

      照顧孕吐的兒媳,接送調皮的大寶,還要操心錢的事。

      她累不累?

      想給她發條微信問問。

      但想了想,沒發。

      問了又能怎樣?

      我又幫不上忙。

      電視看到凌晨,困了才睡。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錯過了晨練時間。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第一次覺得,床太大了。

      大得讓人心慌。

      起床后,我做了個決定。

      把次臥租出去。

      掛到中介那里,租客要求:單身,安靜,愛干凈。

      中介很快就帶了人來看房。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程序員,話少。

      他看著房間:“這房間以前有人住?”

      “嗯,搬走了。”

      “為什么搬走?”

      “家里有事。”

      我沒多說。

      他也沒多問,交了定金。

      簽合同那天,他把行李搬進來。

      一個行李箱,一個電腦包。

      “我平時加班多,很少在家。”

      他說。

      他進房間收拾,我坐在客廳。

      聽見里面傳來整理東西的聲音。

      以前吳桂花收拾房間時,也是這個聲音。

      但不一樣。

      這次是真的陌生人了。

      程序員住進來后,家里多了點人氣。

      他晚上回來得晚,但總會亮著客廳的燈。

      有次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他還在工作。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還沒睡?”

      “趕項目。”

      他說,“吵到你了嗎?”

      “沒有。”

      我倒了水,站在廚房門口,“吃晚飯了嗎?”

      “叫了外賣。”

      “外賣不健康。”

      我說完,覺得這話很像吳桂花會說的。

      “習慣了。”

      他笑笑。

      我回房間繼續睡。

      但睡不著。

      聽著外面鍵盤敲擊的聲音,突然覺得:搭伙過日子,大概就是這樣。

      互相不打擾,但知道有人在。

      只是這次,是真的AA制了。

      房租對半分,水電對半分。

      賬目清楚,沒有糾葛。

      挺好。

      10

      深秋的時候,樹葉差不多掉光了。

      公園的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我照常去晨練,打拳時動作慢了些。

      天冷了,關節有點僵。

      林麗瓊跳完舞過來:“老蔣,桂花生了。”

      我太極拳收勢的動作停了一拍。

      “生了?”

      “昨晚的事,男孩,六斤八兩。”

      林麗瓊說,“她發朋友圈了,你沒看到?”

      我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她的朋友圈果然更新了。

      九張照片。

      嬰兒皺巴巴的小臉,她抱著孩子的笑臉,蔡涵潤和徐美惠疲憊但幸福的表情。

      配文:“歡迎新成員,奶奶的小寶貝。”

      我一張張翻看。

      最后一張是她單獨抱著孩子的特寫。

      她低頭看著嬰兒,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種溫柔,我從未見過。

      至少在我們搭伙的三年里,沒見過。

      “是好。”

      林麗瓊看著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她忙著呢,別打擾了。”

      林麗瓊還想說什么,但音樂又響了。

      她回去跳舞。

      我繼續打拳,但動作有點亂。

      呼吸也不穩。

      干脆不打了,坐在長椅上休息。

      幾個老太太推著嬰兒車經過,聊得熱鬧。

      “你家這個真乖,都不哭。”

      “你家那個也是,白白胖胖的。”

      “帶孫子累是累,但開心啊。”

      煙抽到一半,遠遠看見一個人推著嬰兒車走過來。

      她推著藍色的嬰兒車,走得很慢。

      車上掛著幾個彩色玩具,叮當作響。

      她沒看見我,低著頭看車里的孩子。

      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走到離我二十米的地方,她停下來。

      從車里抱起孩子,輕輕拍著。

      陽光照在她身上,頭發白的部分更多了。

      但臉色紅潤了些,比上次見時好。

      孩子好像哭了,她趕緊哄。

      哼著歌,左右搖晃。

      那首歌我聽過,是以前廣場舞常放的。

      她哼得很輕,很溫柔。

      哄了一會兒,孩子不哭了。

      她笑了笑,把孩子放回車里。

      抬頭時,視線掃過這邊。

      我看見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頭,繼續推車往前走。

      沒有打招呼,沒有點頭。

      就像沒看見我一樣。

      嬰兒車從我面前經過。

      我能看見車里的小被子,淡藍色的,印著卡通圖案。

      能聽見車輪碾過落葉的聲音。

      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嬰兒爽身粉味。

      她走過去了。

      沒有回頭。

      我坐在長椅上,煙已經燒到手指。

      燙了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廣場舞的音樂還在響。

      林麗瓊她們跳得正歡。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朝反方向走。

      路過那個長椅時,我停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跟我提搭伙的地方。

      現在長椅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頭靠著頭玩手機。

      我繼續走。

      走出公園,走上街道。

      車流人流,喧囂熱鬧。

      我混進人群里,跟著人流往前走。

      不知道該去哪兒。

      但腳步沒停。

      就這樣一直走。

      走到哪里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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