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秩序的悼詞與新秩序的宣言

加拿大總理卡尼在2026年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的演講，可以被解讀為對既有國際秩序的一篇悼詞，而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同一場合的演說，則如同一份新秩序誕生的公開宣言。

基辛格曾將國際關系從一個均勢轉向另一個均勢的過程描述為“過渡”。卡尼則明確予以反駁。他強調：“我們正經歷一場斷裂，而非過渡。”在卡尼的界定中，“斷裂”意味著突然的、劇烈的，甚至蘊含暴力的轉型。

卡尼進一步指出：“所謂‘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其敘事本身就包含虛偽的成分——強者總能為自己開脫，貿易規則也常被區別對待，國際法的適用更會因對象不同而有截然不同的標準。”

當前的國際體系正在崩塌，這已成為一種普遍認知。這一進程一方面源于該體系因雙重標準而喪失了公信力，另一方面也來源于中國、印度、巴西等“全球南方”國家的崛起。

在此背景下，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讓人聯想到美國反壟斷史上的一句名言：“我們的競爭對手是朋友，我們的客戶才是敵人。”這句話出自德韋恩?安德烈亞斯（Dwayne Andreas），他曾是全球糧食巨頭阿徹丹尼爾斯米德蘭公司（Archer Daniels Midland，簡稱ADM）的首席執行官。

目前來看，特朗普政府并不熱衷于和中俄展開全面對抗或實施遏制。在其政府去年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中，中俄兩國沒有像拜登政府時期那樣被定義為“生存性威脅”。相比之下，本屆美國政府似乎更傾向于向其盟友施壓，以獲取實質利益，而不是與主要大國展開競爭或對抗。

特朗普正通過重新界定美國在國際秩序中的角色來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開始。迄今為止他一系列的行動，包括全球范圍的貿易施壓、針對主權國家領導人采取所謂的“執法行動”，以及在格陵蘭問題上的政治博弈，均表明當前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已陷入嚴重功能失調，瀕臨系統性失效。

舊體系已經終結，然而，我們正走向的又是一個怎樣的新體系呢？特朗普在達沃斯的演講提供了不少線索：這將是一個圍繞大國政治的秩序，但其主要特征并非大國間的激烈競爭，而更接近一種妥協的共處模式。這種共處仍將在既有的國際制度和規范框架內進行，盡管這些制度和規范已被削弱，但它們仍將設定行為邊界，提供對話平臺。

展望未來，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以及其他國際機構仍將繼續運轉，但其權威性和執行力將持續面臨挑戰。美國將繼續憑借實力地位來推進自身優先事項，但仍需承受同盟關系、經濟相互依存以及全球輿論的多重制約。至于對華政策走向，我們仍需對特朗普政府保持審慎觀察——畢竟，政策上的反復與不確定性，正是其一貫的執政風格。（作者系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教授）

翻 譯：陶 幸

責任編輯：李芳芳

設計排版：盧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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